林向东此时的五感六识何其敏锐。
瞬间感知到自家母亲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知道她是在这万家同庆的时候,想起逝去的林昭心中难过。
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世间万般愁苦事,莫过生离与死别……
转头又见弟弟妹妹正在里间炕上欢天喜地的嬉闹,全然不知人间疾苦。
更是觉得心中酸涩。
锅里正炖着一道红烧肉。
林向东往锅里洒点傻柱的特制调料。
轻声道:“妈,肉炖的差不多了,放点调料。”
林母这才回过神,朝儿子掩饰着笑了笑。
“好。”
调料下锅的瞬间。
一道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
这时候。
天色早已全黑,家家户户都在做年夜饭。
整座南锣鼓巷95号大院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今日除夕。
就连杨白劳都要称上二斤面,给喜儿扯上两尺红头绳。
何况这里是四九城。
所以就算是院里几家困难户,今晚都多准备了两道菜。
只不过这些饭菜香味都只是寻常。
等林向东手里的特制调料撒进红烧肉的时候。
前院东厢房里那阵奇异的香味顿时将整座大院的饭菜香都盖了下去。
紧接着。
后院后罩房里也飘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两道香味明显是同出一脉,汇聚在一起,愈加香到诱人。
饶是今天除夕夜,都招得满院众禽骂骂咧咧。
前院里。
阎解成带着未来媳妇于莉回家吃年夜饭。
被那香味一冲,郁闷地直戳盘子。
“原先逢年过年的时候,还只有傻柱一个人做饭有这味儿。”
“怎么对面林向东家里也学会了这一手?”
“这饭还叫人怎么吃?”
阎埠贵道:“少说话,借点香味不更好?”
他倒是没想这个时候去对面东厢房蹭点什么回来。
大年三十的,他毕竟是小学语文老师,要脸。
不比中院贾张氏,那位才是一点脸都不要。
后院里的许大茂早就将昨天满头满脸的绷带给拆了下来。
露出五颜六色的一张加长马脸。
“砰”的一声打开窗户。
骂道:“傻柱!”
“大年三十晚上,又作什么妖!”
“随便做点什么菜不就得了!”
“又显摆你手艺好!”
“非得弄到满院人都不得安生?”
今天除夕夜。
傻柱何雨水兄妹按照惯例都在聋老太太家里过年。
另外还有易中海跟一大妈两口子,这时候都在后罩房。
傻柱烧菜用的锅就在支在门口。
那香味比前院东厢房里传来的更加明显,愈加令人垂涎三尺。
傻柱朝着西厢房笑骂道:“孙贼!”
“爷们就是手艺好!”
“怎么着吧?”
“你不服气啊?”
“不服气就出来磕一个!”
“大过年的心情好,爷们教你两手!”
许大茂朝傻柱翻了个斗大的白眼。
“趁早塞高枕头做梦去吧!”
“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天天想人给你磕一个!”
“你咋不变成遗像挂在墙上!”
“等清明中元有人给你磕!”
“不对,丫还没结婚,清明中元都没人磕头!”
他生怕傻柱赶过来打人,用力关上了窗户。
傻柱果然大怒,举起锅铲正要去捶许大茂。
后罩房里的易中海轻轻咳嗽了一声。
“柱子,做完菜快些进来。”
“外面冷,理许大茂做什么?”
“老太太还等着呢。”
傻柱这才咽下了这口气,狠狠瞪了西厢房一眼。
东厢房。
刘海中道:“这傻柱手艺还真不赖!”
“光齐,等你办喜事的时候,咱们家就叫傻柱做饭!”
“也让亲家看看咱们院里大厨的手艺。”
刘光齐看着身边乖巧的新媳妇笑了笑。
“成,都听爸的。”
刘光天刘光福哥俩互视一眼,一言不发。
大半个家底都被掏空了,还请傻柱做饭,敢情不用花钱?
何雨水端着菜进了后罩房。
“老太太,傻哥说马上就做好了。”
等傻柱做好菜后进了房。
聋老太太问道:“柱子,我怎么听见前院也有这么种香味儿?”
傻柱道:“那是东子家在做年夜饭。”
“上回东子问我要了点调料过去。”
“应该没使完,今天用上了。”
聋老太太听见林向东的名字,脸色暗了暗。
半晌才道:“柱子,那调料是你家家传绝活。”
“可别什么人都给。”
“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
她看着林向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打心眼里不愿意傻柱跟林向东多接触。
傻柱哪里知道聋老太太会想这么多。
随口道:“老太太,配方我没给。”
“就给了一点点末子。”
“没事。”
何雨水笑嘻嘻搂着聋老太太胳臂。
“老太太,东子哥是个好人!”
“不是贼!”
聋老太太微微摇了摇头。
这一对傻兄妹,哪里知道人心隔肚皮…
中院西厢房。
贾张氏那鼻子都能赶上猎狗了,满屋子嗅了嗅。
吊着胳臂,骂骂咧咧地道:“这傻柱还真不是个玩意!”
“但凡逢年过节就得显摆显摆他那点子手艺!”
“原先何大清都没这么着!”
论手艺,傻柱还真比不上何大清。
南锣鼓巷95号大院里的这些老人都是知道的。
贾张氏顿了顿,又接着道:“东旭,你也是的。”
“易中海不是说今年咱们四家一起过,你又不肯去后院。”
“不然咱们也能吃顿好的。”
贾东旭没说话。
今天易中海本来建议四家人一起过年。
他实在不想看见傻柱那张得意洋洋的大黑脸,所以推辞没去。
等到傻柱栽在他手上后,那才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
半晌。
贾东旭才道:“妈,后院聋老太太家的饭有什么好吃的。”
“傻柱会做的左右不过是那几道。”
“吃也吃烦了。”
“您要实在想吃,哪天让师父找傻柱说说不就得了。”
贾张氏道:“行了,不去就不去吧。”
“又去找易中海做什么。”
她虽然奸懒馋滑,到底还是得顾忌儿子的心情。
再加上那回差点挠花了易中海的脸,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此时闻着满院飘来的香味,贾张氏心里愈加烦躁。
问道:“秦淮茹,怎么饭还没做好?”
“棒梗都饿了!”
秦淮茹也在灶台上忙碌着年夜饭。
不过伙食就要差多了。
就只一条半大鲤鱼跟骨头汤算个荤腥,其余全部都是萝卜白菜土豆子。
贾东旭也跟着抱怨。
“就几道小菜,你要磨磨蹭蹭做到什么时候?!”
“没看见全家人都等着吗?”
“也是没用,连三等肉都排不到!”
“光骨头顶什么事!”
秦淮茹翻炒着土豆片子没出声,只是暗叹自己命苦。
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一朵花。
追求她的不在少数,也不是没有城里的工人。
她偏生看中贾东旭的模样好,心心念念嫁了过来。
谁知道贾东旭是个绣花枕头。
马屎外面光,内里一包糠。
还搭上贾张氏这个厉害婆婆,愈加想着心里难受。
被锅里热气一蒸。
险些掉下泪来,连忙忍住。
“棒梗,帮妈摆下碗筷,就吃饭了。”
棒梗道:“来了,来了。”
贾张氏不耐烦地道:“不会等做完了饭再摆碗筷?”
“棒梗还是个孩子,会做什么?!”
“这大三十夜的万一摔了什么,碎了什么,算谁的?”
“棒梗,来奶奶这边坐。”
“让你妈自己忙活!”
贾东旭更加就跟长在椅子上似的,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
只能挺个大肚子,先将饭菜端上桌。
再去摆碗筷,招呼全家人坐下吃团年饭……
跟中院西厢房里秦淮茹的幽幽怨怨不同。
前院东厢房里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橙黄色的白炽灯光下。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炕桌上。
香喷喷的腊肉熏豆腐干,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外焦里嫩的大鲤鱼。
在傻柱特制调料的加持下,林母原本五分厨艺,足足有了八分。
旁边的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喜气洋洋的声音。
给全国人民提前拜早年。
林向东笑着给林母满上一杯酒。
“妈,今年除夕,您也喝一杯。”
林母笑道:“好。”
她不是不会喝酒,只是一般不怎么喝。
林向东举起酒杯对林母道:“祝您吉庆有余,顺心如意。”
“弟弟妹妹茁壮成长,幸福快乐!”
林母喝了口酒,笑盈盈道:“愿你们三个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东子前程似锦!”
“小南小北快高长大!”
林向南林向北两人当然还是喝着暖暖的麦乳精。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祝妈健康长寿,祝哥万事如意!”
林向北忙问道:“我呢?我呢?”
“我该说什么吉祥话儿?”
林向东笑道:“你啊,什么吉利话都不用说。”
“少去霍霍我的饺子面就成!”
林向南噗嗤一笑。
开始林向北揪下来的小面团当然是被糟蹋了。
一家人吃完饭后,收拾好炕桌。
林母从柜子里取出白纸,墨汁,毛笔。
道:“小南,写好春联再带弟弟去放鞭炮。”
林向东一愣。
“妈,怎么是白纸?”
林母低声道:“你爸走的头一年,贴不得大红春联……”
林向东轻轻“啊”了一声,他还真不知道这个规矩。
这时候,院里的孩子们都已经吃完了年夜饭。
大人们聊天说话,嗑瓜子,围在一起守岁。
孩子们都去金柱大门外放小鞭,放花炮,放窜天猴,二踢脚。
林母裁出两条白纸,折出印子,铺在外间八仙桌上。
“小南过来,我说你写。”
“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
她特地选了副短些的春联。
林向南先用铅笔写在小纸条上,再用毛笔写上白纸。
才七八岁的孩子,要写的阎埠贵那么好,当然没有可能。
不过端端正正,颇具童趣。
比阎埠贵写的别有一番风味。
林向东夸道:“小南写的真好!”
“以后咱们家的春联都由小南写!”
林向南朝林向东一伸手。
“哥,春联写完了,我也要去放小鞭!”
林向东从兜里掏了一把小吡花跟提提金儿给她。
“女孩子玩这个,别去放小鞭。”
“小心些,别烧到手。”
林母嘱咐道:“点支卫生香再出去。”
“不许用洋火。”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出去放花炮。
林母跟林向东母子两人坐在炕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
一边闲聊。
外面传来零零星星的小鞭声,还有二踢脚的两声响。
不知不觉,子时将至。
四九城里,忽然到处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
壬寅虎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