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月初五。
也叫做破五。
这一天,按四九城的规矩得送穷,剁馅,包饺子。
林母嫌弃林向东剁饺子馅没声没响的,剁不走晦气。
早早打发林向东将屋里这几天积攒的垃圾扫出去,然后从里往外放鞭炮。
自己则是大清早就起来“咚咚咚”的剁馅子。
案板越响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将所有的烦恼与不顺心的事全部都给剁剁跑。
包饺子则是叫做捏小人嘴。
要舍得下力气捏,才能把小人的嘴给牢牢捏住。
从而达到不让小人造谣生事进谗言的目的。
林向东老老实实听林母安排做事,觉得挺有意思。
他前世是南方人,大年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
也没四九城里这么多破五的规矩。
今天四九城还有另外一个习俗,是去西便门外的白云观摸石猴。
摸到之后,这一年会福佑顺遂,消灾祛病。
“猴”与“侯”同音,有马上“封侯”的说法。
只不过林向东与林母今天都要去上班。
可没有时间去白云观摸石猴。
放完鞭炮,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桌。
今天初五,正是许大茂说的有大热闹看的一天。
林向东将蓝色印花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随时查看前院里的动静。
他早已笃定许大茂说的什么大热闹一定跟贾东旭有关。
就只不知道这家伙会如何操作。
横竖是马上就要发生的事,他也懒得再去掐算。
不多时。
只见贾东旭从穿堂里出来,眉间印堂一片灰暗。
林向东隔着窗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还真是招小人挨大揍的节奏啊!
贾东旭自己却浑然不知,大步走出了垂花门。
林向东正要出去,只见许大茂也悄悄从穿堂出来,跟在贾东旭身后。
得!
这厮怕是挖坑埋了人,还想去看出殡!
林向东道:“妈,我先去上班了。”
“小南中午记得去对面三大爷家热饭。”
林向南道:“知道了!”
林向东推着自行车出了金柱大门。
趁着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
找个僻静角落先将二八大杠给收了。
他不远不近跟着许大茂,而许大茂则是默默尾随贾东旭。
距离红星轧钢厂不远的一条僻静死胡同。
忽然“呼啦啦”涌出几个街面上青皮打扮的人。
还没等贾东旭看清楚到底是谁。
一个麻袋从天而降。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一顿拳打脚踢的声音。
许大茂远远看着贾东旭挨揍的全过程,加长马脸上满是冷笑。
贾东旭,钱进,让你们两个棒槌得意了这么些天!
今儿终于落在了爷们手上!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不远处,林向东一样藏着看完了全过程。
见许大茂一边看人挨揍,一边还兴奋的手舞足蹈。
嘴角的笑意简直比A K 4 7还难压。
这厮果然是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贾东旭钱进坑了他一次,这才几天时间就还了回去。
等到几个青皮打扮的人大摇大摆出来后,许大茂溜进僻静胡同里。
胡同里倒在地上的麻袋,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另外一个倒霉催的人,不用想都知道是钱进。
此时两个麻袋都被几个青皮牢牢绑住。
贾东旭与钱进一边哼哼唧唧呼痛,一边喊救命。
许大茂目光阴冷,用力在麻袋上踢了两脚。
然后得意洋洋的仰着下巴离开。
林向东可没有再去补上两脚的想法。
忍着笑意进入另一条胡同,骑上二八大杠去红星轧钢厂。
自作孽,不可活。
贾东旭钱进那对棒槌被青皮揍一顿,关他屁事。
林向东若无其事回到保卫科。
冯广唐正带着人跟另一队巡逻队交班。
看见林向东进来,一群人纷纷笑道:“科长早!”
林向东道:“今天下了中班,跟我去第一食堂吃饭。”
“你们不肯跟我喝酒,那就只能吃食堂了。”
冯广唐笑道:“连赵叔严叔孙哥都不敢跟您喝酒,何况我们几个小虾米。”
“就吃第一食堂。”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一共是六支巡逻队。
林向东一次请两队,分三天请完。
今天赵叔跟孙哥两队轮休不上班。
冯广唐带着人去后面的武器装备库领了装备,出去巡逻不提。
林向东回到小办公室,揉揉太阳穴,打算整理文件资料。
才坐下没多久。
只听外面又是一阵嘈杂喧闹声传来。
紧接着,治安室的房门开了。
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进去。
贾东旭哼哼唧唧地道:“冯队,我们两人被人打……”
林向东在小办公室里听的哑然失笑。
这两棒槌终于还是被人发现,给带回了保卫科。
放下手里的文件资料,起身去治安室那边看热闹。
不出他所料。
从麻袋里被放出来的贾东旭跟钱进,都是鼻青脸肿的。
看起来还真跟许大茂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差不多。
林向东问道:“谁发现他们的?”
将两个棒槌从麻袋里解救出来的工友忙道:“林科长,我发现的!”
“我昨天晚班,刚刚回家的路上经过咱们厂附近那条胡同。”
“他们两个被塞在麻袋里喊救命。”
“我打开麻袋,见都是咱们厂里的工人,就给带回来了。”
这位工友也是个粗心大意的,只带了人回来。
什么麻袋,绳子,统统没有拿回来。
贾东旭与钱进两个棒槌被揍的晕头转向,也压根想不起来那就是证据。
林向东道:“冯队,你继续出去巡逻,这事我来处理。”
他还要冯广唐去打听打听李怀德那破事。
不想因为贾东旭钱进这俩棒槌而耽误时间。
冯广唐笑道:“多谢科长!”
转身带着保卫员出去巡逻。
贾东旭见冯队离开,换成了林向东。
心里“咯噔”一响。
林向东跟他之间有多少姐龋齐蒂,他记得真真的……
贾东旭忙道:“林科长,我要请六车间的易中海过来做个见证。”
他生怕林向东会故意刁难他,想找易中海过来当靠山。
毕竟易中海是厂里八级钳工,还是院里的管事一大爷。
林向东眼皮子抬了抬。
问道:“要易中海做什么见证?”
“你们被人打的时候,是他亲眼看见的?”
贾东旭神色一滞。
“没有,易中海没看见……”
他自己都没看清楚是谁下的手,易中海更不在场。
就是想易中海过来给他壮壮胆………
钱进见冯广唐一走,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放弃要坑林向东的念头。
生怕等会一时说漏了嘴,被林向东发现什么端倪……
那才真要了命。
打定主意等会不问到他,就坚决不说话。
林向东看了乌泱泱的围观群众一眼,伸手敲了敲桌子。
“你们三个留下做笔录。”
“其他工友们都回车间去上班。”
“广播都响了这么久,也不怕迟到?”
林向东指指救人的那个工友,跟贾东旭钱进两个棒槌。
他一开口,乌泱泱的围观群众都回去上班。
林向东先问救人的工友。
“你救他们的时候,附近有没有陌生人?”
“胡同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工友道:“有两个麻袋,两根绳子,我没捡。”
“算不算证据?”
林向东道:“算,当然算。”
那位工友道:“我这就去带回来!”
林向东提醒道:“找个保卫员一起过去。”
等那位工友出去后。
林向东这才转头问道:“贾东旭,钱进,你们有没有看见打人者的样子?”
两人摇了摇头。
贾东旭想了想才道:“林科长,我刚一走近那条胡同口就被人套了麻袋。”
“什么都没看清楚。”
“感觉人不少,我身上起码被踢打了几十次。”
林向东见贾东旭的伤看着比钱进还要重上几分。
不用猜都知道,肯定许大茂是那厮暗中吩咐的。
转头问道:“钱进,你呢?”
钱进的说辞也差不多,都是没看清楚人就被打了。
林向东故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这就难办了,你们连什么人都没看清楚。”
“我们保卫科往哪里查起?”
“或者,你们最近跟谁结了怨?”
两大棒槌生怕又招出上回坑了许大茂的事来。
齐声道:“我们天天扫厕所,老老实实,勤勤恳恳。”
“从来不跟人结怨。”
这就是当面撒谎。
上回这两棒槌坑的许大茂挨李贵一顿揍的时候,林向东就在调解室。
林向东道:“要不,保卫科给你们出伤情鉴定申请书?”
“你们去医院正式验个伤?”
“咱们厂的工人医院不行,得去大医院。”
“拿到伤情鉴定书后,我将你们的案子移交给治安局派出所那边处理?”
“他们那边警力充沛,设备也要更专业。”
他也是当面撒谎。
治安局派出所那边要是警力充沛,还要这么多大厂,学校,机关里的保卫科做什么?
贾东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向东的神情。
“林科长,不用去治安局了吧……”
他曾经被治安局送去看守所关了十五天,心中留有阴影。
林向东脸色一沉。
“这也不愿,那也不愿!”
“你们还来报什么案!”
“保卫员还要全厂巡逻,保卫国家财产安全!”
“你以为他们跟你们两个扫厕所一样清闲!”
钱进被林向东一吓,又结结巴巴了起来。
“林科长……帮我……我们……找凶手啊……”
林向东先让治安室的办事员开伤情鉴定申请书。
转头道:“什么凶手?”
“你们两个又没死!”
“先去验伤,我安排人送去治安局派出所备案!”
他明知是许大茂冒的坏水,压根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往治安局派出所那边一扔,到时候当无头案处理。
正在此时,出去找证据的保卫员带着工友回来。
“科长,麻袋跟绳子都没看见。”
“胡同里千干净净,可能被人扫走了。”
“附近的垃圾筒里也没看见。”
林向东随随便便地道:“那就算了,横竖麻袋上也留不下什么指纹。”
贾东旭跟钱进两人被打的浑身剧痛。
又见林向东压根连让保卫员去详细调查了解的念头都没有。
完全敷衍了事。
只能拿着办事员递过来的伤情鉴定申请书忍气吞声离开。
才出门。
就听见贾东旭忿忿不平地道:“林向东这病秧子明明就是故意的!”
“压根就不想帮咱们查打人的谁!”
“他只想送咱们去治安局!”
其实他是有些心虚。
毕竞他的黑历史黑材料可是有一大堆。
在他心中厂保卫科虽然牛批,总还是治安局派出所更在名正言顺。
生怕查点什么原来的事出来,引火烧身。
钱进急忙拉了他一把。
“小贾!作死啊!”
“这还没出保卫科的大门呢,说话小声点!”
“被人听见告诉林向东,又是一场事!”
两人加快脚步离开保卫科范围。
钱进这才问道:“小贾,那咱们还去不去大医院验伤?”
贾东旭怒道:“还去个屁!”
一把将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的申请书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