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当然看见了从厂办大楼里探出来的那一排排看热闹的脑袋。
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愈加让他郁闷无比。
若不是还想着往上爬,万万不能得罪岳父。
他连见到身边这张脸都直犯恶心!!
五大三粗,腰如水桶,粘上一把护心毛就好去演黑旋风李逵!
尤其这女人还在得意洋洋,满脸都是拿捏住了他的样子!
李怀德强行忍耐心中怒火,陪着笑脸,将媳妇送上汽车。
交代了司机几句话,这才转身朝厂办大楼走来。
厂办大楼栏杆上探出来的那一排排脑袋,瞬间缩了回去。
端的是整齐无比。
林向东回到办公室问道:“杨叔,李怀德的老婆姓什么?”
杨厂长满脸诧异地看了看林向东。
“她姓黄,黄娟。”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向东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我还以为她姓李名逵,外号黑旋风呢!”
杨厂长顿时哭笑不得。
“这都哪跟哪?”
“人家也就黑了点,胖了点。”
林向东见正事说完,也没热闹可看,嘿嘿一笑。
“杨叔,我回去工作了。”
转身离开办公室。
正好碰见脸色阴沉的李怀德走上楼梯。
他心情实在是不美丽之极。
连招呼都懒得跟林向东打,只微微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办公室。
以红星轧钢厂的尿性,不用等明天,他跟老婆闹离婚的事就会满天飞。
跟李怀德不一样的是,林向东心情极好。
经过公厕看见贾东旭跟钱进那俩棒槌的时候,更加愉悦。
随口问道:“贾东旭,钱进,你们去大医院做的伤情鉴定呢?”
“怎么还不交上来?”
保卫科开的鉴定申请书早已被贾东旭撕得粉碎。
哪里还能去做什么伤情鉴定?
钱进嗫嚅着道:“林科长,我们也就是一点皮肉伤。”
“这伤情鉴定就不做了……”
林向东道:“你们自己决定不做伤情鉴定?”
“也不用治安局派出所继续调查?”
贾东旭与钱进齐齐点头。
“是,是,是,我们自己不做伤情鉴定。”
“这点小事不用再麻烦治安局派出所。”
林向东道:“成,等会去治安室撤销报案。”
说着扬长而去。
身后,贾东旭跟钱进满肚子憋屈。
却偏生拿林向东无可奈何……
才进保卫科大办公室,就见许大茂反坐在一张椅子上,下巴枕着胳臂。
坐没个坐相。
林向东问道:“许大茂,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映室里没事可做?”
许大茂道:“马上就该响下班广播了,还做什么事?”
“我来请科长大人吃顿便饭。”
他可不会忘记昨晚许富贵跟他交代的事,来探探林向东口风。
也是凑巧。
许大茂话音刚落,中午下班的广播声当真响了起来。
连林向东都觉得有几分可乐。
打趣道:“许大茂,你掐着时间点过来的?”
许大茂拉着林向东就走。
“吃饭!吃饭!”
“咱们去第一食堂边吃边说。”
“有你在,谅那傻柱不敢叫人使坏。”
林向东好笑地道:“这几天不是看着你们关系好了些?”
“院里拜年都一起去。”
“怎么还跟斗鸡似的?”
许大茂道:“那不是有你在么!”
“不然谁稀得理那傻里吧唧的!”
林向东也懒得理会这俩活冤家死对头之间的破事。
跟着许大茂一起去第一食堂。
不远处,来保卫科撤销报案的贾东旭与钱进见两人说说笑笑。
心中恶念滔天涌起!
两人虽然没有实质证据是许大茂找人下的黑手,心里却早已确定了九成九。
贾东旭压低声音问道:“老钱,你上回说民兵营要大比武的事,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这年都快过完了,也没听见个消息。”
钱进郁闷地道:“我哪知道,等着呗!”
两人自以为说话声压得足够低,林向东又已经走远,不可能听见他们说的话。
哪里知道如今林向东的五感六识敏锐之极,早已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民兵营大比武是什么鬼?
在神秘空间掉落的资料里显示,那场全国大练兵还要两年后才举行。
郭兴福教学法此时还在金陵那边推广,从明年才开始推行到全国。
林向东默默思忖,跟着许大茂进了第一食堂。
饭点时间的第一食堂永远比其他几个食堂热闹得多。
傻柱的手艺不是盖的。
许大茂道:“东子,你坐一会,我去排队打饭。”
林向东打趣道:“不怕傻柱让马华抖勺?”
许大茂嘿嘿直乐。
“有你在,怕他条毛!”
傻柱见许大茂跟着队伍排到窗口前,果然对马华道:“马华,多照顾照顾傻茂。”
他只要看见许大茂就会习惯性吩咐马华抖勺。
许大茂朝身后努努嘴。
“两个饭盒,其中有一个是东子的!”
“傻柱,你抖个试试?”
递出两份肉菜,四个馒头的饭菜票。
傻柱朝外面看了看,果然见林向东坐在一张桌子上。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低声骂道:“孙贼,你一天不拉虎皮扯大旗能死?”
许大茂松毛松翼地道:“傻啦吧唧的,你眼红去吧!”
“爷们就是有这个面儿!”
既然这厮是跟林向东一起吃饭,马华当然不会再“照顾”许大茂。
满满当当给他打了两份肉菜。
许大茂得意地瞟了傻柱一眼,这才拿着饭盒跟林向东坐在一起。
刘岚好笑地问道:“傻柱,你一天不跟许大茂掐上两句,就过不下去?”
傻柱乐道:“就看那张加长马脸不顺眼!”
外面桌子上。
许大茂边吃边问:“东子,昨天贾东旭钱进被套麻袋打闷棍的事,保卫科怎么处理?”
林向东咬了一口馒头,慢条斯理地道:“不用处理。”
许大茂诧异地问道:“怎么不用处理?”
林向东道:“我让他们去大医院做伤情鉴定。”
“然后移交给治安局派出所查案子。”
“那俩棒槌谁都没去做。”
“现在已经去保卫科撤销了报案。”
许大茂心中对自家老父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真是跟他猜测的一样。
林向东压根不会管贾东旭的死活。
以后保卫科更加不会查出他请街面上青皮套麻袋打闷棍的事。
许大茂顿时放下了心。
又神秘兮兮地问道:“东子,厂里传的李怀德那破事你听见了没有?”
林向东道:“连你都听见了,我当然也听见了。”
许大茂压低声音道:“跟你说句实话啊,不是李怀德被人戴了绿帽子。”
“而是李怀德偷人被他老婆抓了现场。”
林向东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杨厂长知道这事,是因为他跟李怀德住同一栋干部楼。
许大茂的耳朵居然也这么长?
许大茂嘿嘿一笑。
压低声音道:“我连那个女人是谁都知道。”
“那是咱们厂里著名的公共汽车,谁都能上。”
林向东早就从冯广唐的嘴里知道了许大茂说的这个女人是谁。
不过他兑这些破事完全没有兴趣。
随口问道:“你也上过?”
许大茂得意的满脸跑眉毛。
“那是当然。”
“东子,你是不知道啊……”
“那女人皮肤又白,腰肢又软……”
正要好好显摆显摆个中意趣。
林向东才不想听许大茂这些破事,急忙转开了话题。
“听说你跟娄半城家千金的好事将近?”
“再弄这些破事,传到娄半城耳朵里可没你好果子吃。”
娄半城只拿定息,早已不掺和红星轧钢厂里的事。
不过他非但在四九城商界人脉广,就连上头跟部里都有靠山。
所以有时候杨厂长等人还会请他回来应酬应酬。
以许大茂这破烂名声,娄半城不知道还则罢了。
一旦发现什么端倪,绝对不可能再将娄晓娥嫁给他。
许大茂道:“我那未来老丈人就算来厂里应酬,也不可能跟那些八卦女工接触。”
“放心,没事。”
林向东才不是操心许大茂。
而是觉得娄晓娥配这马脸奸贼实在有些可惜……
正说着话,傻柱端着饭盒从后厨出来。
“让让!让让!”
傻柱一屁股将许大茂挤开。
许大茂要问的话已经问了,索性起身。
“傻里吧唧的,也不怕坐人热凳子生痔疮?”
“东子,我去那边坐。”
“懒得看见这张大黑脸。”
许大茂叼着馒头,拿着所剩不多的饭盒挤去宣传队女队员那一桌。
顿时响起一阵嫌弃的笑声。
林向东也快要吃完中饭。
问道:“何雨柱,找我有事?”
傻柱挠着头发,两道浓眉打结。
低声道:“雨水这些天也不知道怎……”
“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东子,你比我聪明的多,帮我分析分析。”
林向东如何不知道原因。
何雨水分明是因为大年初一那天看见他带云舒回家,所以才不开心。
只是这些话怎么可能对傻柱说?
林向东淡淡地道:“女孩的心思最难猜。”
“何雨柱,你怎么不找个女人去问问?”
傻柱道:“我又认不得几个年轻女人。”
“三大爷年前就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雨水要是有个嫂子也好啊。”
“也免得她有什么事憋在心里难受。”
说实话,如今的傻柱对何雨水那个妹妹还是相当不错。
林向东随口问道:“中院西厢房里的贾家嫂子呢?”
“她不是跟何雨水关系挺好的?”
傻柱一听更郁闷了。
“秦姐?”
“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要一看见秦姐,脑子里就乱成一锅粥,连说都不会话了。”
林向东暗道现在还只是脑子乱。
等贾东旭挂在墙上,那时候才会当真五迷三道。
林向东道:“后院刘光齐媳妇?前院阎解成未来媳妇?”
“倒座房里的王三喜媳妇?”
傻柱摇了摇头。
“那都是人家的媳妇怎么好说这事?”
“这不是只能来问你?”
林向东收拾好自己的饭盒。
“何雨柱,这事我帮不了你。”
“还是你自己多关心关心她。”
他顿了顿,接着道:“走了,我先回去工作。”
傻柱看着林向东离开的背影,仰头一声哀嚎。
有妹妹的哥哥,郁闷啊……
他才嚎了这一句,忽然想起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个女人,还是年轻女人。
傻柱三步两步跑回后厨。
“刘岚!”
“刘岚!”
“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