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饭点时间,何老爷子跟薛夫人留下林向东吃晚饭。
还在艰难岁月的尾巴根上。
哪怕是声名赫赫的将星,餐桌上的饭菜也很简单。
比寻常人家稍微好些的,是有一道蒸腊鱼。
四九城这边做熏腊制品的不多。
不过何老爷子跟何九等人都出身湘省之西,当然会弄这个。
配上来自湘省的剁椒豆豉,香喷喷,煞是诱人。
何老爷子性子粗犷大气。
笑呵呵地道:“小九,叫你兄弟们来吃饭。”
“又没什么外人,还在外面守着做什么?”
何九急忙出去将几个兄弟叫了回来。
在东交民巷走了这么久,林向东当然早已认得何九的几个兄弟。
只是没有何九这么熟悉而已。
桌上除了何老爷子夫妇,还有何鹏三兄妹,加上林向东跟何九的几个兄弟。
一桌人坐得满满当当。
薛夫人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样子。
不断劝着林向东喝酒吃菜。
林向东笑道:“薛姨,您再夹菜,这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云舒想起她每次去南锣鼓巷吃饭的时候,林母也会将她碗里的菜夹成小山。
不由得莞尔一笑。
薛夫人笑道:“多吃些,这腊鱼是地道湘省风味,四九城这边不多见。”
何茗笑嘻嘻地道:“妈,您就是偏心未来姐夫!”
“都不给我夹腊鱼!”
薛夫人轻轻拍了何茗一下。
“就你调皮!”
“你未来姐夫才来家里吃几顿饭!”
何茗歪着头大叫:“拍傻了!拍傻了!”
何老爷子从来不禁止在饭桌上谈笑说话。
他自己也是一边吃饭,一边跟孩子们说说笑笑。
但是绝对禁止浪费粮食,哪怕是掉在饭桌上的一粒米饭都要捡起来。
碗里也不许剩饭剩菜。
笑呵呵地道:“本来就不聪明,再拍也傻不了哪去。”
何茗的小嘴顿时挂上了油瓶。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吃过晚饭,林向东起身告辞。
薛夫人轻轻推着云舒出去。
“云舒,你去送送东子。”
林向东忙道:“薛姨,哪里有让云舒送我的?”
薛夫人笑盈盈地道:“这不是给你们两个说说体己话的机会?”
今天饭桌上人多,林向东没有跟云舒单独相处的机会。
云舒低下头,羞涩一笑。
林向东牵起云舒的手出去。
惹得何鹏何茗兄妹等人在身后纷纷起哄。
其中笑得最大声的人就是何九。
东交民巷八号院门外。
林向东轻声道:“云舒,我过两天去医学院看你。”
何老爷子家里到底不方便。
虽然两人关系早已是双方家长都默许的事。
林向东总不能跑去云舒闺房里说私房话。
云舒盈盈一笑。
“好,我平时没有课的时候,要么在宿舍,要么在图书馆。”
林向东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云舒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着脚笑道:“你想得倒美!”
“不理你了!”
转身“蹬蹬蹬”跑回了家。
林向东心情甚好。
一路哼着小曲,将脚下的脚蹬子踩得跟风火轮似的。
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东厢房。
林母早已从景阳胡同接回了林向南与林向北。
见林向东进屋,林母连忙问道:“东子,约定时间好没有?”
“在哪见面?”
林向东道:“约在下个周末,您带弟弟妹妹去东交民巷八号去吃顿便饭。”
林母满眼是笑。
连声道:“好,好,好!”
双方家长见了面,这婚期自然而然也就要提上日程。
她也总算了结一段心事……
次日周一。
林向东先去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大办公室里冯广唐与李队正在跟赵叔孙哥两队交接班。
见了林向东,冯广唐忙道:“科长!”
“我有事跟您说!”
这厮的八卦属性跟刘岚相比都不遑多让。
一定又是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
林向东见赵叔眉间印堂处的晦涩之气被一道忽如其来的喜气,冲散了七八分。
不由得有些好奇。
赵叔这是要遇见什么大好事?
这时候正在交接班,他也不好问。
更没有事事都去掐算的道理,反正是好事就成了。
转头对冯广唐笑道:“冯哥,交完班来小办公室。”
冯广唐笑道:“得嘞!”
片刻后。
交完班的冯广唐敲响小办公室的门。
林向东道:“进来。”
冯广唐反手关门,神秘兮兮地道:“科长,我听说余主任就要出院。”
“原先咱们科里的老沈那代理主任怕是要干不成了。”
林向东问道:“从哪里来的消息?”
“杨厂长没有跟我说啊。”
冯广唐道:“听咱们厂里那些八卦女工说的。”
“李厂长想趁这个机会将老沈打回原形。”
“话说这段时间,老沈可是给他添了不少堵。”
林向东好笑地道:“老沈再打回原形也是干事。”
“难道还能扔去车间干一线工人?”
冯广唐压低声音道:“只怕有可能……”
林向东正色问道:“老沈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没理由啊。”
“老沈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
物资供应科是个大大的肥缺。
劳保用品这些都要从他手上经过。
沈兴人缘不好,心眼小是一回事,却不是会贪图小利的人。
不然杨厂长当初也不会看中他,让他代理保卫科科长。
冯广唐道:“那些女工们传得绘声绘色的。”
“咬定是余主任在背后给李厂长出了个鬼主意。”
“具体怎么操作却都说不上来。”
林向东暗中飞快掐动手指,旋即恍然大悟。
凑在冯广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冯广唐笑道:“这下老沈得承您好大一个人情。”
“不过科长,您为什么要帮老沈?”
“您不是跟他也不对付?”
林向东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是想帮沈兴。
而是想要沈兴继续留在后勤部门给李怀德添堵。
不过余主任那厮这还没正式回来上班,就开始在背后冒坏水。
还是多在医院躺几天,安安分分的好……
他现在可不是单单只能用厄运符,手段多得很。
见林向东没说话,冯广唐轻声问道:“科长?”
林向东这才接着道:“我再跟老沈不对付,他也在咱们科里干了十几年。”
“可不能由着别人使阴招,冒坏水!”
冯广唐连连点头。
“科长说得对!”
“老沈怎么都是咱们保卫科出去的!”
林向东笑道:“办完事就回去休息,我也该去训练场看看了。”
冯广唐刚下夜班,一晚上没睡。
笑嘻嘻地道:“知道,我这就去物资供应科。”
冯广唐离开后,林向东这才去训练场。
雷子还在冀省张市没有回来。
老严正在训练场上看着民兵。
林向东问道:“严叔,你今天上夜班,不多睡会,这么早跑来训练场?”
老严道:“等雷子回来,我就回家休息。”
“这些皮猴子得抓紧些。”
雷子直到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才回训练场。
林向东见他那道姻缘线完全断了。
心里“咯噔”一响,果然还是出了事……
雷子闷闷不乐地将简单的行李往地上一扔。
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默默出神。
老严见他这样,不好回家休息。
蹲在他身边轻声问道:“雷子,跟未来媳妇吵架了?”
雷子神色黯然,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未来媳妇了.……”
“我跟她分了手……”
林向东早已知道会是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催着雷子去冀省张市看看。
老严却毫不知情。
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雷子道:“没什……”
“人家是堂堂大学生,以后前程无量…”
“怎么还会看得起我一个小小的民兵营长……”
“只有那些.………”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民兵营长隶属于地方人武部,跟正规行伍里的营级长官完全是两回事。
听他话出有因,林向东伸手拉着他起来。
“走,去靶场上放上几枪。”
“心情再不好,就去擒拿格斗组里揍揍那些皮猴子。”
“要不我陪你喝酒也成。”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雷子魂不守舍,拎着行李往靶场走去。
老严忙道:“雷子,你拎行李过去靶场做什么?”
“给我,先放办公室。”
林向东正要去靶场,只见李秘书风风火火的从厂办大楼跑了过来。
“林科长!”
“厂长请你去小会议室!”
林向东对老严道:“严叔,你多看着他些。”
“等我从厂办大楼回来再去找你们。”
雷子这个状态比那天的赵叔还要差……
没人看着可不成。
老严将雷子的行李先放去训练场这边的办公室。
再一起去靶场陪着雷子射击不提。
等老严跟雷子走了,林向东这才问道:“去小会议室?”
李秘书笑道:“林科长,你又立功了啊!”
“当然得去小会议室。”
“赵大强、孙志勇、冯广唐他们三个呢?”
林向东恍然大悟,难怪赵叔今早眉间多了一道喜气。
忙道:“赵大强跟孙志勇带队巡逻去了,冯广唐才下夜班,刚回家休息。”
李秘书笑道:“成,那我去找赵大强跟孙志勇。”
“林科长,你先去小会议室。”
林向东是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不然早能看见自己眉间的喜气……
厂办大楼。
小会议室。
杨兴邦,聂平远,李怀德并方支书跟几位组织里的领导都在。
不过今次部里跟治安系统里的领导都没来。
林向东先打了声招呼。
“各位厂领导好,支部领导好。”
杨厂长笑道:“林向东同志,你先坐下。”
“等人齐了再开始。”
林向东笑着入座。
先看了一眼人群里的李怀德。
他眉间印堂上的晦涩之气倒是消失了。
只是夫妻宫的气色还是不好。
想必跟家中那位五大三粗的女汉子依旧是貌合神离。
此时正满脸堆着假笑,跟身边的人低声说话。
林向东移开目光,安心等待。
不多时。
李秘书将赵叔孙哥两人带进小会议室。
“厂长,支书,赵大强,孙志勇两位同志来了。”
“冯广唐同志下夜班,回家休息,现在不在厂里。”
方支书见人已经到齐。
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笑呵呵地道:
“恭喜林向东、赵大强、孙志勇、冯广唐等同志,成功破获一起盗窃军火案。”
“当场擒获首犯黄波,从犯刘土贵、田八斤!”
“为我们厂挽回严重损失!”
“我代表厂领导、说支部,对林向东等同志提出表扬!”
小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林向东正在暗暗思忖,难道只提出个表扬?
就不给点什么实质性的表彰?
比如升升行政级别,涨涨工资什么的?
只听方支书接着道:“经组织研究决定。”
“当日指挥行动的林向东同志,由一级办事员升为副科级干部。”
“参与行动的赵大强,孙志勇,冯广唐三位同志,各涨一级工资!”
小会议室里,掌声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