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一听赵叔说的这话,就全部都明白了。
难怪赵婶会变成扶弟魔,还是受到原身家庭的影响……
赵婶倒也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上桌吃饭。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家里的规矩不对,只是那习惯早已根深蒂固……
赵叔见自家媳妇坐下,这才举起酒杯笑道:“来来来!”
“吃菜!喝酒!”
“为咱们四个又立一功干杯!”
林向东三人都举起了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今天中午是他们四人的庆功宴。
赵婶炖了碗肉,还有碗白菜豆腐汤,其余则是几道小菜。
甚至还炒了一碟花生米,好用来下酒。
在这个年头已经算是很丰盛。
林向东喝了一杯酒,问道:“赵叔,弟弟妹妹呢?”
“中午也是不回家吃饭?”
赵叔笑道:“你大妹妹不是去年考上了中专?”
“她住在学校里。”
“周末才回来。”
说起大女儿,他满脸都是骄傲。
这年头能考上中专十分不容易,只要毕业就是干部编制。
接着又道:“你弟弟那皮猴子,被你婶子宠坏了。”
“中午不肯回家,带饭盒在学校吃。”
“说什么是为了专心学习,结果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次次考试倒数第一!”
“要是有他姐一半有出息,我也不至于生气了!”
赵婶细声细气道:“女娃娃就是再出息,也是要嫁人的……”
“哪里比得上咱们的小兵………”
小兵就是赵叔的儿子,还在念初中。
赵叔两道浓眉瞬间皱了起来。
这婆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男轻女……
大女儿哪怕做朵莲花出来,她也只当是藕……
林向东急忙跟赵叔碰了碰杯。
笑道:“男孩子嘛,总是要淘气些。”
“不喜欢读书也没什么。”
“等以后初中毕业,让他去咱们厂当工人。”
不比林向东前世一说进厂就是打螺丝,这年头当工人是件十分光荣的事。
工人老大哥可不是说的玩的。
孙哥笑嘻嘻地推着赵叔道:“赵叔,赵叔,将大妹妹介绍给我呗!”
“以后双职工,国家粮,铁饭碗,多好!”
赵叔笑道:“你想得倒美!”
冯广唐连忙指指自己鼻子。
“赵叔,那就介绍给我!”
“我比孙哥年轻两岁!”
赵叔又好气又好笑。
笑骂道:“两个混蛋都给我滚犊子!”
“有好酒好菜还堵不住你们两个的嘴巴!”
酒是孙志勇带来的西凤酒,当然是好酒。
跟茅台,汾酒,泸州老窖并称“四大名酒”。
孙哥乐呵呵地跟赵叔碰杯。
“叔啊,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难道我不也是一表人才?”
赵叔又笑骂了一句,只是不应承。
赵婶看着桌上两人,倒是上了几分心。
孙志勇跟冯广唐都是保卫科巡逻队长。
尤其是孙志勇,还是干部编制。
知根知底的,配大闺女也不是不成。
当然,要是林向东没有对象的话,她第一考虑的绝对是林向东。
“大强,其实……”
赵叔不等她说完,忙道:“咱们家大闺女还要念书!”
“现在搞什么对象!”
赵婶不敢再说话,三口两口扒完饭。
起身笑道:“东子,志勇,小冯,你们接着喝。”
“我出去收拾收拾。”
说着起身去了外间,留下几个大老爷们在里间喝酒。
林向东这才低声问道:“赵叔,婶子娘家是怎么回事?”
“我进来的时候,刚刚模模糊糊听见两句。”
赵叔喝了几杯酒,盖住了脸。
也没跟前几天似的,什么都不肯说。
叹了口气道:“东子,你是不知道啊……”
“你婶子那娘家小弟弟,那就是一个街溜子……”
“媳妇媳妇娶不上……”
“生产队里每天干活出工不出大……”
“一年到头算下来,还得倒欠生产队工分……”
“今天去这个姐姐家誓摸点什么,明天去那个姐姐家蜇摸点什……”
“一点正事不………”
“前几天就是为了他,我跟你婶子还吵了一架……”
冯广唐赶紧问道:“婶子那街溜子弟弟,是哪个公社的?”
“叫什么名字?”
“我去找他说说!”
“放心,我保证不打死他!”
孙哥推着他笑道:“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
“那是婶子的小弟弟,你得管人家叫叔!”
“就这么容易给你揍一顿?”
冯广唐是开在玩笑,林向东还真是这么想的。
赵叔皱眉道:“揍他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打断了他的两条腿!”
“那就是块滚刀肉!”
“就这么个街溜子,得亏我那老丈人老丈母娘还百般护着!”
“包括我家这个也是一样!”
林向东笑道:“赵叔,总有办法的。”
“改天我有时间去秦家庄一趟。”
揍不听的话,他还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赵婶在外间听见,忙进来道:“东子,我家承业还是个孩子……”
“可,可别当真去打他……”
保卫科里的都是粗汉子,动手打人是正常。
林向东学着冯广唐说了一句。
“婶子放心,我保证不打死他!”
一句话说得满桌人都笑了。
赵叔笑道:“志勇,小冯,咱们喝酒!”
“东子,你自便,我们不管你!”
林向东本身也不怎么爱喝酒。
见他们三个喝得高兴,偶尔喝上两杯作陪。
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一点多。
赵叔跟孙哥冯广唐都已经喝得差不多。
三个人的脸都红了,说话大舌头。
林向东提醒道:“冯哥,你可不能再喝。”
“再过两三小时就得交接班。”
起身对赵叔两人笑道:“赵叔,孙哥,你们慢慢喝。”
“我先回去上班。”
“下午还得去训练场看看。”
冯广唐含含糊糊地道:“东子,我,不喝了……”
“跟……跟你一起回去。”
“去……去……办公室里睡一觉就……就好……”
赵叔笑道:“成,那……那你们先回……回去上班……”
“志勇,咱们还……还……喝不?”
孙哥大着舌头道:“不喝.………”
“我也回去睡觉……”
林向东将摇摇晃晃的冯广唐扶上后车架。
“冯哥,抓稳了。”
“仔细等会摔下来,摔伤了脸,那可就更找不到媳妇!”
冯广唐大着舌头直乐。
“不,不会摔……”
“给,给,给我介绍媳妇的,多,多着呢……”
林向东将冯广唐带回红星轧钢厂。
拼了几张椅子,安顿他在大办公室里睡下。
瞬间鼾声大作!
林向东看得好笑,回头对卢明吩咐道:“小卢,你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些。”
“要是吐了,帮着他收拾收拾。”
卢明忙道:“是,科长。”
林向东这才回到训练场。
又过去了几天时间。
雷子虽然还没有完全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到底比原先好了很多。
闻见林向东身上淡淡的酒气。
耸着鼻子问道:“这是大中午的,出去喝了酒?”
林向东笑道:“去赵叔家喝了一顿,算是庆功。”
雷子打趣道:“东子,下回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带上我!”
林向东啼笑皆非地道:“哥啊,盗窃军火,这能是什么好事?”
雷子笑道:“以后你们保卫科上夜班,我跟着去巡逻!”
“最好也能揪出几个什么敌特分子坏分子之类的!”
“立上几个大功!”
一般剧集里,但凡这么说话的人,都会要出点什么事。
林向东急忙朝雷子的眉间印堂看去。
还好,除了姻缘线断了之外,一片祥和……
林向东忙道:“别介!我情愿厂里天天平安无事!”
“可不稀得立什么功!”
抓敌特分子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上回抓周三才、陈冕几只阴沟里的老鼠,治安局那边还留了人在外面布控。
礼堂里面也做了重重埋伏。
聂副厂长都还险些出事……
雷子忽然想起老严跟他说过林向东父亲遇害的事。
忙道:“你说的对。”
“还是平安无事的好。”
只不过这万人大厂里,那天不出些狗屁倒灶的事……
就是看事情严重程度而已……
他正在训练场上跟雷子说话,只见老严队里的一个保卫员快马加鞭冲了进来!
“科长!三车间飞钢了!”
林向东脸上一沉。
轧钢厂里飞钢可不是什么小事,稍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这个时候来不及去牵马,林向东纵身跃上巡逻员的马背!
“走!先过去看看!”
巡逻员一鞭子抽在马背上,两人一骑,火速赶往三车间!
此时,轧钢机已经停止运转。
满车间的工人都已经被老严带着巡逻员疏散出了车间。
三车间内部。
从轧钢机中飞出去的钢筋,宛若无数条暗红色的大蛇直飞上屋顶,扭曲成团。
冒着滚滚浓烟!
几名巡逻员从水喉上接水,正在给扭曲成团挂在横梁上的钢筋降温。
这些一线工人还算是走运,早在飞钢的一瞬间就躲的远远的。
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也幸好三车间生产的是钢筋,而不是钢板……
不然被温度极高,速度又快的巨大钢板飞中,非死既残……
林向东看过车间内部情况后,出来问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三车间的工人都道:“没有,飞钢那会,我们全部躲开了。”
林向东松了口气。
没出大事就好。
接着问道:“刚刚操作机器的人是谁?”
老严从人群里拎出来一个人。
“科长!”
“我赶过来的时候,这人正在手忙脚乱的关机器。”
那人吓得脸色煞白,双脚就跟弹琵琶似的……
林向东看见他就皱起了眉头。
“胖子,你是怎么操作的?!”
这个闯了大祸的人,赫然是从第一食堂被赶来三车间劳动的胖子……
胖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按照师傅教的……操作…
林向东先道:“通知维修部门过来维修!”
几个工人连忙出去找人。
林向东这才问道:“胖子的师傅在哪?”
“他来三车间才几个月?”
“谁允许他独自操作机器?”
胖子的师傅急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林科长,林科长,刚刚我离开了机器一会。”
“看钢筋出料口的情况。”
“谁知道这个死胖子就自己操作了起来!”
胖子哭丧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师傅操作机器极其简单,谁知道他一上手就出了事……
见维修部门几名技术人员急匆匆赶了过来,准备维修检测机器。
林向东道:“严队,你先带这个胖子跟他师傅回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