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秦淮茹才沉沉叹了口气……
贾东旭已经不在了，这遗腹子要是个男娃还好，偏偏又是个女娃………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出来……
助产护士见她可怜，低声劝道：“你才生了孩子，可不能哭……”
“外面没有见到你家里的人……”
“你再多躺会，等我清理好了孩子送你去病房……”
秦淮茹流着眼泪默默点头。
自家婆婆心里只有刚刚死去的儿子，哪里还想得起她……
南锣鼓巷95号大院。
贾张氏只顾着嚎啕大哭，但凡有人要买点什么，她全部都推给易中海。
“我不知道这些事………”
“你们去找一大爷……”
“东旭……我的东旭啊……”
易中海被贾张氏闹得烦不胜烦。
只能出头帮着料理……
前院东厢房。
林向东带着弟弟妹妹站完桩，吃过早饭。
林母轻声吩咐道：“小南，小北，这几天院里乱糟糟的。”
“没事别出去。”
林向南姐弟平时本来也不怎么去中院，都乖巧的点了点。
林母又嘱咐道：“东子，今天清明，咱们家不用去墓地。”
“晚上带些供品回来，给你爸爸上香。”
新坟不过社，她早在春社日就带着林向东三人去扫了墓。
“妈，我知道的。”林向东答应了。
先去板厂胡同看了看，再送林向南去上学。
回红星轧钢厂上班的时候，厂里早已漫天风言风语。
说的都是贾东旭被钢坯砸死的事。
厂里八卦女工的那张嘴，还有什么编排不出来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议论不断。
林向东回到保卫科后，先给治安局那边打去电话。
再去关押室。
钱进跟张师傅被关了一整夜，精神萎靡。
见林向东带着保卫员进来，张师傅连忙问道：“林科长，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林向东摇了摇头。
“你们暂时回不去了。”
“贾东旭昨天凌晨两点多，抢救无效死亡。”
钱进一听就慌了，后脊背阵阵发凉……
颤声问道：“小贾，小贾死了？”
安全事故，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大事……
一旦死了人，一切处理方式都不一样…
钱进很可能因为过失致人死亡罪，送去啃免费窝窝头。
张师傅的心也慌了起来。
他的过失并不算严重，但是谁让钱进那倒霉催的是他徒弟呢……
“林科长，那我……”
林向东道：“治安局那边的人还没过来，你们等通知。”
转头对保卫员道：“先上手铐。”
两副雪亮手铐瞬间将两人铐上。
林向东带着几个保卫员离开关押室。
将昨晚原始笔录给卢明，轻声道：“赶紧出一份安全事故报告。”
“我先去厂办大楼。”
卢明道：“是！科长！”
见赵叔跟孙哥回来接班。
林向东关切问道：“才休息这么点时间够不够？”
赵叔道：“回去也眯了一会，没事。”
“东子，你去忙你的。”
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林向东身为保卫科长当然会很忙。
林向东点了点头，匆匆赶去厂办大楼。
正好遇见一群厂里的领导从楼上下来。
林向东急忙上前招呼。
“各位领导好。”
杨厂长道：“林科长，先去六车间看看。”
六车间还没开工，车间门口围着一大群乌泱泱的工人。
事故现场还是拉着警戒线。
林向东带着一众厂领导进去。
守在事故现场的保卫员，详细解释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故。
林向东道：“现场照片还在冲洗，没有出来。”
“贾东旭于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九分，抢救无效死亡。”
“遗体送回了家。”
杨厂长点了点头。
“保卫科反应很快，处理的不错。”
人群中的李怀德暗中直撇嘴。
这个杨兴邦对林向东的偏袒还是半分不掩饰……
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别得不说，反而先表扬了起来……
此时。
几辆212警牌吉普车“鸣哇”叫着疾驰而至。
章国伟带着几个手下亲自赶来。
按照他的级别，完全不用亲自过来处理。
只要手下人过来调查取证，带走犯罪嫌疑人就好。
不过林向东接管保卫科不久，还是第一次遇见重大安全事故。
他担心林向东处理不好，这才亲自带队赶来。
林向东让保卫员再说了一遍昨晚的安全事故详情。
章国伟吩咐手下拍照片取证。
问道：“林科长，犯罪嫌疑人呢？”
“控制住了没有？”
林向东道：“在保卫科关押室，昨晚已经控制住了。”
杨厂长也道：“林科长，将犯罪嫌疑人移交给治安局。”
转头吩咐郭大撇子：“郭主任，带人清理这边现场，准备开机生产。”
上半年六车间的生产任务重，不能停产太久。
郭大撇子见治安局章局亲自带人过来。
心里愈加发了慌……
他给贾东旭钱进两人穿的小鞋，真调查起来肯定瞒不住……
连忙道：“是，厂长，我这就安排。”
杨厂长接着道：“章局，辛苦你亲自带队走一趟。”
“等会办完了事，去我办公室坐坐。”
他跟章国伟是老战友，关系极好。
只是现在正式场合，不能跟私下里那么随便。
林向东跟章国伟一群人回保卫科。
先命人将钱进与张师傅从关押室带了出来。
钱进见到一群身穿正式警服的人，甚至还是治安局局长亲自带队。
吓得双脚发软，一句话都说不出……
章国伟挥了挥手。
“带犯罪嫌疑人上车。”
林向东道：“章局稍等，安全报告跟现场照片还没好。”
章国伟道：“没事，我再等等。”
卢明将原始笔录跟新写好的安全事故报告送了过来。
“科长，安全报告写好了。”
此时，暗房里冲洗照片的小刘拿着一叠照片走了出来。
“科长，这是李队昨晚拍下的事故现场照片。”
“都冲洗了两份。”
林向东接过原始笔录跟报告与照片。
“章局，这份安全事故报告，我得先给厂领导过目。”
“原始笔录也要复印留底。”
“照片可以现在给您带回去，其他的我弄好了送去治安局。”
章国伟道：“不用这么麻烦。”
“这份原始笔录跟安全事故报告都带去厂办大楼。”
林向东忙道：“好，听您的。”
章国伟安排手下先带钱进跟张师傅回治安局接受审问调查。
这才跟着林向东一起去厂办大楼。
手下走了之后，章国伟立即换下满脸公事公办的神色。
关切地拉着林向东问道：“东子，昨晚没吓着吧？”
“是不是一夜没睡？”
“累不累？”
林向东笑道：“还好，没被吓着。”
“我赶过来的时候，出事的工人已经送去了医院。”
“赵大强跟孙志勇都是老保卫员，他们处理的很妥当。”
章国伟笑道：“这就好！”
“我接到手下报告说你这边出了事，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林向东心中一阵暖意上涌。
微微笑道：“谢谢章叔。”
厂办大楼。
杨厂长办公室。
聂副厂长又长在了他经常坐的沙发上。
杨厂长问道：“东子，钱进跟他师傅送去治安局了？”
林向东道：“刚刚移交过去。”
“这是原始笔录跟刚刚出的安全事故报告，您先看看。”
章国伟在聂副厂长身边坐下。
笑道：“老杨，你看完了盖个章给我。”
“免得东子又去治安局跑一遍。”
林向东笑了笑。
“章叔，等杨叔过目后，我去将原始笔录跟安全事故报告都复印出来。”
“再交给您。”
聂副厂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等会让小李一起拿去复印呗，要你跑什么跑？”
“昨晚忙了这一夜还不累？”
“过来坐下歇会。”
林向东道：“不累，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修为渐高，一晚上不休息当然没事。
聂副厂长笑道：“我听着都快累的！”
“坐吧！”
三人这边小声说着话。
杨厂长看完原始笔录跟安全事故报告，盖上章。
对李秘书道：“小李，拿去复印一份给章局。”
李秘书道：“是，厂长。”
等李秘书拿着材料出去后。
杨厂长这才问道：“东子，我看见原始笔录上六车间主任说的话，好像有点问题啊……”
林向东笑道：“不是好像有点问题。”
“而是真有问题。”
聂副厂长没看原始笔录，问道：“什么问题？”
林向东将郭大撇子跟贾东旭钱进之间的恩怨说了一遍。
他想着马春花当初那一身伤势可怜，倒没直接说郭大撇子跟马春花有一腿。
“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我也没想到郭大撒子这么能忍。”
“一直等到那俩棒槌都回六车间上班了才打击报复。”
杨厂长皱了皱眉。
他压根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章国伟问道：“要不要连那什么主任，一起带回去调查？”
林向东道：“要调查随时都能带走，不过他不会承认。”
“六车间的确生产任务重，车间里的工人都要打连班。”
“连他们车间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都不例外。”
聂副厂长道：“毕竟是一条人命。”
“难道就这么轻轻放过？”
林向东看着章国伟笑了笑。
“那就看章叔怎么打开这个突破口了。”
章国伟道：“等我回去先审审那两个犯罪嫌疑人再说。”
此时的第六医院产科病房。
一大妈炖了碗汤，装在保温壶里匆匆赶到。
见秦淮茹脸色煞白，一大妈轻轻叹了口气。
“淮茹，先吃点东西。”
秦淮茹含着眼泪问道：“一大妈，东旭回家了吗？”
“我想，想出院……”
“这孩子，总要见见她爸爸……”
到底是十来年夫妻，又生了三个孩子。
虽然贾东旭这些年在贾张氏有事没事的挑唆下，夫妻之间的关系不见得多好。
此时人已经没了，秦淮茹想起来的都是当年新婚时候…
一大妈道：“昨天半夜东子带着几个保卫员送回去了。”
“淮茹，现在怎么能出院？”
“总要休息一两天……”
秦淮茹摇了摇头，含着眼泪，满脸倔强。
“一大妈，帮我办出院手续……”
“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昨晚生孩子的钱，还是一大爷交上的……”
“我……妈不会再给我交住院的钱……”
一大妈当然知道贾张氏的性子，也拗不过秦淮茹……
只能道：“我去问问医生，她要是同意就让你出院。”
秦淮茹这是第三胎，身子虽然虚弱，却没什么大事。
医生见产妇自己执意要出院，也只能同意。
一大妈去办出院手续。
秦淮茹含着眼泪，抱起刚刚生的女娃。
见那孩子闭着眼睛睡熟了……
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一大妈办完手续，叫了辆人力车，带着秦淮茹回家。
西厢房里简单的灵堂已经搭好。
门口的大红春联糊上白纸，黑纱白布挂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易中海帮着出的钱……
贾张氏哭了一整夜哭累了，躺在里间炕上休息。
棒梗小当一左一右，跪在贾东旭身边抽泣着烧纸。
今天正好是清明，家家户户都备了香烛纸钱。
棒梗小当一见秦淮茹抱着个婴儿回来。
两兄妹扑过来，抱住秦淮茹放声大哭。
“妈！妈！”
“爸爸死了啊！”
“我跟小当再也没有爸爸了！”
棒梗小当这一哭，惊醒了秦淮茹怀里的婴儿，张着嘴也哇哇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西厢房哭声震天！
看看三个孩子，又看看笔挺挺躺在门板上的贾东旭。
秦淮茹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