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张口又想要嚎哭。
易中海顿觉头皮发麻。
急忙拉着她走出后勤部门。
不耐烦地道:“老嫂子,别再闹了!”
“还有几天就是关饷的日子!”
“再闹下去,这抚恤金补助金什么的又得推到下个月!”
“你家里如今一家五口,吃什么,用什么?”
“快跟我去财务部交表格!”
他实在很想将这块动辄撒泼打滚、不分场合的滚刀肉一脚踢出去!
踢得越远越好!
贾张氏低着头想了想,易中海这话倒是没错……
整整齐齐的大黑十,总还是先攥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这才跟着易中海去财务部门交表格。
好在在财务部门的时候,贾张氏没有习惯性的撒泼打滚。
安安静静等着易中海办完手续。
易中海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再被贾张氏闹上一回,他这八级钳工以后在厂里也不用活人了……
转身带着贾张氏朝人事部门走去。
贾张氏认不得字,问道:“他一大爷,来这里做什么?”
易中海道:“棒梗年纪还小,等秦淮茹出了月子,先让她顶上东旭的职。”
“她有了工资口粮,你家日子也就过得下来了。”
贾张氏忙道:“现在给秦淮茹顶职,我家棒梗怎么办?”
易中海皱眉道:“等棒梗到了能接班的年纪,再叫秦淮茹退下来!”
“这还要问!”
贾张氏奸懒馋滑。
这些年都是秦淮茹忙里忙外伺候她,家务事半点不沾手。
唯一愿意做的事,就是坐在西厢房门口给贾东旭棒梗做鞋子。
秦淮茹要是真去红星轧钢厂顶贾东旭的职,那她还怎么享儿媳妇的福?
不得什么事都自己来?
所以她一听要秦淮茹顶贾东旭的职,满心不情愿。
贾张氏问道:“他一大爷,东旭这个岗位不能一直留着给棒梗?”
“非要先给秦淮茹?”
易中海见贾张氏直到现在还拎不清。
没好气地道:“不给秦淮茹你就去轧钢车间上班!”
“红星轧钢厂又不是我开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将一个岗位留上好几年!”
贾张氏是光绪三十二年生人,今年五十六岁,早已过了退休年龄。
她还能去顶个屁的职!
贾张氏嘟囔了两句,到底没再说留着岗位让棒梗顶职的事。
见这块滚刀肉终于消停了,易中海这才带着贾张氏去人事部门。
贾东旭是因工死亡,子女年纪还小,遗孀顶职很是正常。
所以人事部门这边并没有刁难什么。
易中海道:“王科长,贾东旭的媳妇才生了孩子,要等出了月子才能工作。”
“您看能不能一个月以后才过来顶职?”
王科长还没说话。
贾张氏大声嚷道:“生了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坐月子的!”
“明天,明天就要她来厂里顶职!”
“天天躺床上不动弹,人都要躺成废物!”
王科长看了贾张氏一眼,懒得理会。
这样的婆婆他见得多了……
只对易中海道:“易师傅,咱们厂里的带薪产假有五十六天。”
“你叫贾东旭媳妇先过来办好顶职手续。”
“等休完五十六天产假再来上班。”
沧桑巨变,日月换天后。
根据《劳动保险条例》,明确规定如今城市女性职工有五十六天的带薪产假。
这个制度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末,后来才延长至九十天。
贾张氏听不懂什么是带薪产假。
连忙问道:“他一大爷,什么是带薪?”
易中海道:“就是拿工资在家里养身体!”
贾张氏忙道:“那就多在家里躺几天,也好坐坐月子!”
她正愁着秦淮茹来红星轧钢厂上班后,没人端茶送水伺候她。
既然能坐在家里等着拿钱,那就让秦淮茹晚点上班!
刚刚说的什么生了个小丫头片子不用坐月子的话,那是半句都不再提!
王科长皱着眉头道:“这不是瞎胡闹么!”
“带薪产假多少天是有条例定的!”
“想怎么躺就怎么躺,红星轧钢厂是你家开的?”
他本来每天都乐呵呵的,满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时候实在被贾张氏气的不行。
都不知道易中海怎么带了这么个人来厂里办事!
易中海忙道:“多谢王科长!”
“我回去后就叫贾东旭媳妇来办顶职手续!”
说着急忙带着贾张氏出去。
才出厂办大楼。
易中海就忍不住抱怨道:“老嫂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一栋厂办大楼被你得罪了大半个!”
“以后我还怎么来厂办办事?”
两人正在说话,顶头看见林向东走了过来。
易中海想起林向东今天早上半点面子都没给他。
心里有气,又不好当着看不见。
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问道:“林科长,你来厂办大楼有事?”
林向东朝易中海贾张氏点了点头。
“嗯,有事。”
转身上了楼。
贾张氏低声问道:“这个病秧子怎么会跑这里来?”
“他不是保卫科的?”
易中海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老嫂子,我还得回车间上班。”
“你自己先回院里。”
“明早送了东旭出门,让秦淮茹收拾收拾,来厂里先办好手续。”
贾张氏道:“成,我先回院里。”
“他一大爷,今天下班别忘了买菜!”
“今天家里有客!”
易中海脚下一个趣趄,没险些一跤跌在地上!
这杀千刀的老虔婆!
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吃定他!
易中海再也不想理会贾张氏,三步两步赶回六车间!
六车间里的血迹早已清理干净。
工人们都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就像车间里从来没有过贾东旭这个人………
见易中海进了车间,才有人过来问道:“易师傅,回来上班了?”
“贾东旭的后事处理的怎么样?”
易中海到底是八级钳工,在车间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随口应付了工友们几句话。
环顾车间,没有看见车间主任郭大撇子。
易中海眼神发冷。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郭大撇子的排班有问题?
此时。
林向东早已进了杨厂长办公室。
“杨叔,您找我?”
杨厂长道:“六车间的郭大撇子被治安局带去问话。”
“他死不承认是给钱进跟贾东旭穿小鞋,才出的安全事故。”
“只说是按照厂里生产任务排的班。”
林向东倒是高看了郭大撇子一眼。
直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护住了马春花,没将那个可怜女人交代出来。
林向东问道:“钱进没有指证郭大撇子?”
杨厂长道:“就是钱进在治安局那边继续指证郭大撇子排班有问题。”
“那边才查的。”
“不过钱进在六车间的人缘也不好。”
“就连他师傅都不帮他。”
“六车间其他工人更是异口同声说郭大撇子的排班没有问题。”
“打连班以后都安排了足够的休息时间。”
林向东道:“让治安局那边再查查吧。”
其实还有一个人说话,就能将郭大撇子钉死。
只是林向东对易中海没有半点好印象。
不想节外生枝。
当然,治安局那边要是带易中海过去问话调查,他也不会帮着郭大撇子隐瞒。
没交情也没仇怨,当然两不相帮。
林向东没在杨厂长办公室里看见聂副厂长,有些好奇。
问道:“聂叔呢?怎么今天没在?”
杨厂长道:“老聂出差了。”
“得过两天回来。”
“你找他有事?”
林向东笑道:“没事,没看见聂叔长在您办公室里,觉得奇怪。”
聂副厂长只要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就会跑来这边坐着生根发芽。
难得有两天不在的时候。
杨厂长哈哈一笑。
林向东再跟杨厂长说了几句闲话,离开厂办大楼。
才到训练场附近,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仰着脸,眼泪汪汪地道:“林科长,求您救救我!”
林向东这才看清楚是马春花。
训练场这边人来人往,林向东怕被民兵们看见影响不好。
带着马春花走去那边角落。
问道:“马春花,怎么回事?”
“你要我救你什么?”
马春花生得白净。
颇有几分动人之处,此时梨花带雨,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半歪着头,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脖颈。
吞吞吐吐地道:“贾东旭跟钱进的排班……是……是我撺掇郭主任做的……”
“我……我……我真没想让贾东旭死……”
“只是恨他造谣……害得我被李贵打…”
“所以……所……”
“在郭主任面前多说了几……”
林向东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
淡淡地道:“贾东旭不死也死了,你造的因,就要承担这个果。”
“找我没用。”
马春花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
顺手将领口解开几颗扣子。
“林科长,求您救救我……”
“只要您肯帮忙,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林向东将目光移开。
马春花这一套在他这里完全不好使。
转头朝那边低声喝道:“许大茂!给我滚出来!”
许大茂腆着一张加长马脸,满脸陪笑,顺着墙根子溜了过来。
马春花压根没想到许大茂也藏在附近,闹了个大红脸。
她裤带松是一回事。
不过当着另一个想她的账男人对林向东解扣子,总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急忙低下了头。
许大茂却全然不以为意。
“东子,你就帮帮她吧……”
“看着怪可怜的……”
林向东扫了许大茂一眼。
“是帮她,还是帮你?”
许大茂知道这事瞒不过林向东,连连拱手。
“都帮,都帮!”
林向东道:“马春花,起来说话。”
马春花看看林向东,又看看许大茂,含羞带怯地站起身。
许大茂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马春花领口,一副猪哥像……
林向东一巴掌抽在许大茂后脑勺上!
“眼睛往哪看呢!”
马春花转过身扣上扣子。
林向东看着心里倒是有些好奇。
许大茂这厮居然这么久了还没上手?
这可不像是许大茂的风格。
问道:“许大茂,这事背后你冒了多少坏水?”
许大茂忙道:“东子,你相信我,真没冒什么坏水……”
“我就是跟郭大撇子喝了几回酒,稍微提了几……”
马春花急忙跟着道:“我也只是提了几句话…………”
林向东看了这对狗男女一眼,懒得再理会这破事。
随口道:“郭大撇子暂时没招出你们。”
“都回去上班。”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
“一个紧紧裤腰带,一个管好下半身!”
“被郭大撇子知道点什么,你们两个都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