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向东这句话一说,马春花捂着脸跑了。
许大茂却是要脸皮厚得多。
撇着嘴道:“东子,你是不知道,这小娘皮精明着呢!”
“我到现在都还没上手!”
“可不关什么下半身的事!”
林向东淡淡地问道:“所以你一箭双雕,先坑死贾东旭,再坑死郭大撇子?”
“好拿下马春花?”
许大茂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我哪里会这么坏!”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发。
“我就是想坑贾东旭受点小伤什么的,谁知道他会死……”
林向东看了看他的神色,这句话倒还真是没有说谎。
这马脸奸贼到底还没有为了一个女人那么狠毒………
还算有几分人味。
林向东轻轻踢了他一脚。
“滚回去放映室上班。”
“郭大撇子要护住马春花,自然不会捅你出来。”
许大茂腆着一张加长马脸笑道:“好兄弟!”
“等死鬼贾东旭出了门,我请你喝酒!”
林向东懒得再理会他,转身进了训练场。
帮着老严跟雷子带着民兵训练。
雷子问道:“东子,六车间那个工人的事处理完了?”
“我听厂里那些女工传得沸沸扬扬的。”
林向东道:“出了人命,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
“案子移交给治安局那边办理。”
“不用我们保卫科再插手。”
老严道:“这个贾东旭我见过,倒是好眉好貌的,没想到命数这么短。”
“我听六车间的人说,要瞒着厂里请人做场法事。”
林向东好笑地道:“这不是胡闹么?”
“封建迷信的事,万万干不得!”
“再说了,六车间是生产重地,万一闹出火灾可不得了!”
老严道:“我敲打了那几个工人几句,应该不会再胡闹。”
“郭大撇子被治安局叫去问了几次话。”
“我看他那车间里人心惶惶的。”
“易中海也不管。”
林向东道:“易中海自己现在都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情管车间的事!”
“原先在我们那院子,他可是拿贾东旭当儿子养的!”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林向南接了妹妹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时候。
正好看见一群人从院里出来。
其中一个圆脸少女问道:“东子哥,你下班了?”
这少女当然就是秦京茹。
林向东道:“秦京茹,来给你姐夫上香?”
“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秦京茹撇着嘴道:“我姐坐月子,做不了饭。”
“贾家婶子只顾嚎哭,家里什么都没有,哪里有饭吃?”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道:“京茹,别说话了。”
“得去巷子口赶公共汽车,等会晚了就回不去了。”
林向东见那中年妇女跟秦淮茹有三分相似,估计是秦淮茹的母亲。
笑道:“秦京茹,你先回去。”
“这两天院子里不方便。”
“以后再过来玩。”
秦家庄一群人离开后,林向东带着妹妹进了垂花门。
阎埠贵又固定刷新在了西厢房门口。
问道:“东子,你一大爷跟你说了没有?”
“明天早上四点半,送贾东旭出门。”
“让你们这几个小年轻们帮着抬一抬。”
林向东才不想给贾东旭抬什么尸,皱着眉头道:“一大爷还没跟我说。”
阎埠贵的脸色也不好看,朝穿堂那边努努嘴。
压低声音道:“中院老嫂子连一分钱都不肯出!”
“不然在街面上叫几个管白事的人,事情也就办完了!”
“老易非得让咱们院里的年轻人帮忙!”
“我家解成马上就要结婚,偏遇上这破事,真是晦气!”
林向东道:“横竖明早就要送出门。”
“阎解成的婚期还有几天,没事。”
随即带着林向南回家。
还没坐下多久,傻柱又“蹬蹬蹬”的跑了过来。
“东子,明早四点半,送贾东旭去城外化人场。”
“一大爷让你早些来中院帮忙。”
林向东道:“厂里没安排人?”
傻柱摇了摇头。
“贾东旭是横死的,他们车间连花圈都没送一个。”
“哪里有人帮忙?”
“明早出门还是咱们这些街坊帮把手。”
郭大撇子被治安局找去问话,自顾不暇。
怎么可能有心情安排人给贾东旭送花圈?
傻柱说完这事,回到中院。
易中海到底没去帮贾张氏买菜,只带了些香烛纸钱鞭炮回来。
非但是秦淮茹的娘家人没喝上一口水。
就连贾东旭的叔伯们,贾张氏也没管饭。
接了莫仪贾张氏就只顾坐地嚎哭,直嚎得没有人能在屋里站住脚………
林向东想了想才道:“小南,明早你自己起来带弟弟站桩。”
“我得去送中院贾东旭一程。”
林向南乖巧的点点头。
“好的。”
林母带着林向北回家问道:“东子,咱们家的奠仪给了没有?”
林向东道:“昨天开全院大会,一大爷说不论什么奠仪。”
“要号召全院里的人捐款来着。”
“后来大会被搅和了,我还没去给。”
林母找出人情本子看了看。
“你爸那回,贾家来了两毛钱。”
“咱们还礼要多一点,你封个五毛一块都成。”
林向东道:“五毛足够了。”
林母找出张白纸包了张五毛的票子,写上名字。
“去吧,快去快回。”
“咱们好吃饭。”
中院里东一张桌子,西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这是贾东旭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最后一夜。
别说什么正餐席面,贾张氏甚至连大锅菜窝窝头都没准备。
原本易中海会帮手预备。
不过贾张氏这几天实在得罪他够够的。
尤其是今天在后勤部门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懒得出头。
林向东走进穿堂,去西厢房里上了炷香。
将莫仪交给脑袋上系着块帕子,怀里抱着新生女儿的秦淮茹。
“贾家嫂子,节哀。”
秦淮茹忙道:“棒梗,小当,给你们东子叔磕头还礼。”
棒梗小当拜了下去。
林向东拉着两兄妹起来,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西厢房。
傻柱见林向东进西厢房上香,轻轻一拍额头。
他的奠仪也忘了给!
转身回了正房。
易中海见林向东就要进穿堂。
忙道:“东子,明早记得早点进来帮忙!”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贾东旭的后事实在不像个样子……
几张桌子上甚至连杯水都没有,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次日。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林向东蹑手蹑脚打开前院东厢房的门,朝穿堂走去。
院里已经站了一群人。
在那盏半死不活的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连眼睛鼻子都看不清楚。
只有西厢房里亮着一盏白炽灯泡,其余四处一片漆黑。
黑纱白布随风飘荡。
秦淮茹棒梗小当呜呜咽咽的哭声,整个中院就跟演恐怖片似的。
林向东都怕贾东旭会直挺挺的从门板上蹦出来……
傻柱拉着林向东直皱眉。
低声道:“贾大妈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昨晚什么都没有,今早也什么都没准备!”
“贾东旭这后事办的真不像个样子!”
林向东道:“她指望着一大爷扛事。”
“一大爷不管,不就成了这个样子?”
院里其他人也都“嗡嗡嗡”的议论着。
这院里死了人不止一个两个……
就连几年那样困难都没贾张氏这么干的……
正在此时。
南锣鼓巷95号大院门口响起几道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红星轧钢厂安排的车来了,贾东旭要走了……
易中海脸上乌云密布,沉沉叹了口气。
“秦淮茹,带孩子们跪下。”
“棒梗拿个大碗准备。”
贾张氏当然没有预备白事专门用的吉祥盆。
易中海只能让棒梗拿个大碗代替。
秦淮茹怀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闺女。
她出不了门,跪在里间门口。
看着简易灵堂中的贾东旭,哭声愈加凄凉。
棒梗手里捧着个大碗,带着小当跪在西厢房门口。
秦淮茹这一哭,棒梗与小当都跟着哭了。
就连怀中的婴儿也“哇哇”大哭。
阎埠贵道:“解矿,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
易中海看着西厢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少爷们搭把手!”
“送东旭上路!”
刘海中嗓门最大,原本这一嗓子应该是他来喊的。
只是两家人昨晚彻底撕破了脸。
非但刘海中,连二大妈刘光天刘光福都没从后院出来。
秦淮茹母子瞬间哭声大作。
“东旭·……”
“爸爸……”
院里的人看着哀哀哭泣的孤儿寡母,都满心不落忍。
易中海道:“柱子,东子,许大茂,阎解成,王三水,抬东旭出门……”
傻柱轻声道:“东子,咱们进去。”
虽然他为人莽撞了些,也傻了些,跟贾东旭也一直不对付。
到底是一个大杂院里的。
在这生离死别的关头,傻柱还是心里隐隐约约的难受。
许大茂面无表情,跟在林向东傻柱身后大步走进西厢房。
林向东回头看见许大茂跟了进来,微微点头。
这厮终究没有坏到半点人心都没有……
不然往后他再干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休想林向东给他留半点情面!
林向东、傻柱、闫解成、许大茂并大院里的几个年轻人进屋。
正准备将简易灵堂中的贾东旭抬出去。
贾张氏终于躺不住了,从炕上一骨碌爬起来。
双手死命攥紧住门板不放!
撕心裂肺地喊着:“儿……”
“儿-……”
“我的儿还活着……”
“你们……你们别抬走他……”
在贾张氏内心深处,压根不肯承认贾东旭早就已经死了…
就像只要人还躺在屋子里,就还活着,只不过睡得沉了些……
直到此时,贾东旭就要被抬走送去城外化人场。
她才陡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饶是易中海厌恶贾张氏到了极点,此时也难免阵阵心酸。
上前劝道:“老嫂子,松开手,让东旭上路。”
“厂里派来的汽车还等着。”
此时贾张氏哪里还能听得进去易中海的话。
死死扑上贾东旭身上,抓紧门板,哭嚎不休。
“东旭响……”
“我的儿啊………”
“这一走……妈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贾张氏以头抢地,哭到几若昏厥。
林向东眉头大皱。
整个9 5号大院里,他最看不惯的人就是贾张氏。
自私贪婪,愚蠢狠毒,撒泼打滚,召唤亡灵,几乎找不到她半点好处。
直到这两天才发现贾张氏对贾东旭的那颗深藏的慈母心……
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这中年丧夫的伤,寡妇丧儿的痛,半生无着的苦,贾张氏都一一尝了个遍……
一大妈跟三大妈也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
“老嫂子,东旭该走了……
“别误了时辰……”
伸手想将贾张氏从门板上拉开。
贾张氏全副身心都在就要抬走的贾东旭身上。
哭嚎不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一大妈三大妈哪里能拉得开?
林向东见不是事,趁着乱做一团的时候。
暗中出手朝贾张氏身上轻轻一拂。
贾张氏顿时手脚发软瘫在地上。
只能嘶哑着嗓子嚎着:“儿啊……”
“我的儿啊……”
却再没力气扑上去。
门外阎埠贵见贾张氏终于消停了下来,急忙扬声喊道:
“孝子摔盆!”
“亡灵上路!”
西厢房门口。
棒梗痛哭不已,用力将手中的大碗摔在地上。
“砰!”一声脆响!
大碗四分五裂,满地碎瓷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