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心中暗自感慨,安排完科里的工作先去训练场。
训练场上永远是热火朝天的样子。
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看得人心情大好。
林向东道:“严叔,你今晚要上夜班,赶紧回去补个觉。”
“这里交给我跟雷子看着就好。”
半夜这一班熬着最是辛苦,休息不好当然不成。
死鬼贾东旭就是死在郭大撇子安排的连班上……
巡逻虽然没有轧钢车间那么累。
但是精神高度紧张,一点松懈都不能有。
万人大厂里,哪天都得发生些狗屁倒灶的事………
都得保卫科巡逻队出面处理里……
老严原本还在犹豫,雷子忙道:“严叔,你先回去休息。”
“上夜班休息不好可不成。”
“上午来民兵营训练的出勤,我给你记上就好。”
工人来民兵营训练厂里会有一定的补贴。
每个月关饷前,雷子将出勤登记表交去财务部门,跟工资一起发放。
老严家里人口众多,条件困难。
厂里的训练补助对他来说当然很重要。
所以他一般不带队巡逻的时候,就会在训练场。
林向东悄悄在老严兜里塞了两张大黑十跟几张全国粮票。
轻声道:“严叔,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只管出声。”
“咱们是自己人,千万别跟我客气。”
钱跟粮票林向东还真不缺……
老严道:“东子,雷子,多谢你们。”
转身离开训练场的时候,这条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眼眶早已红了……
原先悄悄往他兜里塞钱塞粮票的人是林昭,如今换成了林向东………
林向东跟雷子互视一眼,两人各自去带民兵训练。
靶场上,林向东换了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砰砰砰!”枪声大作。
还要十来年后才能等到改开,物资紧缺的状况才会逐渐缓解。
如今还早得很……
两天后。
余主任无声无息死在四九城中医院。
灵堂就设在余主任家楼下。
六年前四月,海子里的老人家们以个人名义首先倡导火葬……
如今早已推行开来……
厂里的工人如果火葬的话,丧葬费也会相应的提高。
余主任当然也不例外。
晚上八点。
林向东与杨厂长聂副厂长等人一起去余主任家中参加追悼会。
厂领导,工会,组织,后勤部门都送来了花圈。
如今虽然不能大操大办,场面倒也还看得过去。
李怀德趁人不注意,拉开余主任妻子悄声道:
“那件东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找到之后,立即送去给我!”
“千万不能给别人看见!”
他自以为说话声音足够小,却不想一字一句都被林向东听在耳中。
余主任妻子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是,厂长。”
“等追悼会结束,我再上楼去找找。”
“不过不一定能找到。”
“老余藏东西的地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李怀德看着追悼会上余主任的遗照,脸色阴沉。
这样的场合,他当然不好开口骂余主任妻子。
心里却将死鬼余主任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再看看正站在人群前列的杨厂长与聂副厂长,脸上更是乌云密布。
那件东西万一落在这两人手里,那才真叫完了个大蛋!
不死都要脱层皮!
余主任的追悼会结束后。
林向东跟杨厂长聂副厂长等人一同离开。
聂副厂长笑道:“东子,我说白事没什么好看的,你非要跟着来。”
“无聊了吧?”
林向东摊了摊手。
“我以为会看见老年间四九城白事的盛况。”
“白茫茫车来车往,飘荡荡素蟠飞扬……”
“原来也不过如此。”
杨厂长笑道:“你当是可卿出殡呢!”
“想得倒美!”
“破除迷信后,谁家还敢那样当大事?”
“老年间还差不多。”
“走了,让司机先送你们回去。”
“正好顺路。”
汽车停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门口。
林向东下了车。
倒座房里没有灯光,估计于莉还没肯从娘家回来。
西厢房里倒是有灯,阎埠贵跟阎解成父子两人正在低声说话。
“解成,明天周五,怎么着都要将你媳妇接回来。”
“这都快要一礼拜了,总不能还让她在娘家住着。”
“院里人问起也不好说。”
阎解成小声道:“爸,接人好说,不过于莉要的那些家具……”
阎埠贵神秘兮兮地道:“放心,等到明天下午什么都有了……”
阎解成看了阎埠贵一眼,哪里能放心得下……
三十六条腿不配置齐全,于莉就算是回来也一样会走。
再说了,就这么短短几天时间,木工师傅压根做不了那么些家具………
买现成的更不可能,阎埠贵会舍得才怪……
自己父亲的性子,他当然知道。
阎解成问道:“爸,您确定真能有?”
“到时候于莉闹起来怎么办?”
阎埠贵干瘦脸上全是笑意。
“山人自有妙计!”
林向东听得暗中直乐。
阎埠贵阎解成两父子的说话声当然瞒不过他敏锐的耳识。
林向东懒得再听下去,转身进了东厢房。
此时林母还没休息。
正准备用大锅烧水给林向南姐弟泡药浴。
林向东忙道:“妈,我来吧。”
“您等会带小南去卫生间泡就成。”
林母将熬煮药材的活交给儿子,随口问道:“今晚去参加追悼会人多不多?”
林向东道:“人有这么多,厂里领导们都去了。”
“比中院贾东旭走的那会要热闹的多。”
贾东旭的葬礼简直寒酸之极。
工会送了花圈,却没派人组织开追悼会。
不过可能是贾张氏自己拒绝的。
单位来人开追悼会总不能什么都准备……
那几天易中海烦躁贾张氏够够的。
他不出钱,贾张氏当然舍不得。
林向东熬煮好药液,林母这才先带林向南去了卫生间…
半夜。
一道人影离开南锣鼓巷95号大院,飘然前往余主任家中……
片刻后。
人影再度出现在胡同里……
李怀德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件东西已经到了林向东手里……
次日早上。
依旧是天不亮就带着小姐弟俩去板厂胡同练功。
林向南终于发现了满屋子的老榆木家具。
好奇地道:“哥,你什么时候打的家具?”
“怎么连妈都不知道?”
林向东在小姐弟俩头上摸摸。
笑道:“我准备给妈一个惊喜。”
“等她哪天自己过来发现。”
“你们也别先告诉妈。”
“这家具也不是打的,是我一件件淘换回来。”
林向南林向北齐齐点头。
“好!给妈一个大大的惊喜!”
等两人练完功后,林向东带着小姐弟俩回南锣鼓巷。
这边的锅碗瓢盆什么的虽然早已准备齐全,林母还没允许林向东现在就开火。
依然要回去一家人整整齐齐吃早饭。
红星轧钢厂。
林向东先去保卫科安排完工作,这才去厂办大楼。
杨厂长办公室。
林向东道:“杨叔,我有点事跟您说。”
杨厂长见林向东神色跟往常不一样。
让李秘书去门外守着当门神。
林向东这才将从余主任家中取来的那件东西郑重交给杨厂长。
杨厂长看过之后,大惊失色。
压低声音问道:“东子,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有了这份东西在手,李怀德的下场已经注定………
就连他部里的那位老丈人都护他不住……
林向东轻声道:“昨天追悼会上,李怀德跟余主任妻子索要的就是这份东西……”
“我悄悄藏在附近听见的……”
“晚上又过去了一趟,顺手给找了出来……”
他说的轻描淡写。
完全没有说如何几道指力送余主任家人沉沉睡去,如何发现暗格等事……
杨厂长道:“等会我跟老聂研究一下这份东西该如何运作。”
“东子,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听?”
当了这么些年的厂长,处理事情当然有他的方式方法。
尤其是手里有了李怀德这份惊人的把柄后。
林向东道:“这些事我可不会。”
“还是不听了,我去训练场看着那群皮猴子。”
东西已经交了出去。
该如何运作是杨厂长跟聂副厂长两人的事。
他当然没有必要去掺和。
杨厂长道:“成,那我跟老聂研究研究。”
林向东笑道:“杨叔,您还得给我开张介绍信。”
杨厂长好奇地问道:“你又不去出差,要介绍信做什么?”
林向东道:“明天周六,我去民政局跟云舒扯结婚证。”
杨厂长恍然大悟。
“你小子怎么不等扯完结婚证再告诉我?”
说着给林向东开了张介绍信。
林向东笑道:“反正要来厂办开介绍信嘛。”
“您总是能知道的。”
其实他去人事部门开结婚介绍信也成。
不过这不是正好在厂长办公室么,懒得再去人事部门多走一趟。
林向东拿着介绍信离开厂办大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乌云罩顶的李怀德。
他压根不用再去看李怀德的眉间气色……
这个大霉李怀德算是倒定了……
就是不知道杨兴邦跟聂平远会不会赶尽杀绝。
回到训练场后,林向东的心情极好,走路都带着风。
雷子问道:“东子,今天遇见什么喜事?”
“开心成这样?”
林向东将兜里结婚介绍信一扬。
美滋滋地道:“明天去民政局婚姻登记处扯证算不算喜事?”
雷子大笑。
“算!必须算!”
“明天得请吃喜糖!”
林向东笑道:“喜糖必须有!”
“不过喜酒还要过上一段时间。”
雷子笑道:“到时候且得带上一群皮猴子灌醉你!”
林向东嘿嘿一笑。
他平生最不怕的事,就是被人灌酒!
无惊无险,又到五点。
广播站里,高昂嘹亮的红歌声响起。
林向东先去红星小学接林向南回南锣鼓巷。
才进金柱大门就见阎解成住的倒座房前,围着乌泱泱一群院中禽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