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一见这场景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阎埠贵备下的家具没有瞒过于莉。
先将自行车停在东厢房廊下，让妹妹回去写作业，才过去看热闹。
倒座房门口。
一张方桌四脚朝天，同样被扔出来还有四张椅子，一张写字台。
林向东低声问在人群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许大茂。
“这是在闹什么？”
许大茂嘿嘿直乐。
这厮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阎解成接于莉回来了。”
“一见屋里的三十六条腿就翻了脸。”
“正在骂街呢！”
于莉站在倒座房门前破口大骂！
“阎解成！”
“你们老阎家办的这事亏心不亏心哪！”
“除了一张双人床跟大衣柜是新打的家具！
“五斗柜是旧家具上刷了一层漆！”
“写字台就压根没见到！”
“这都算了！”
“四张马扎坐得直不起腰，小方桌矮的没我膝盖高！”
“让换张八仙桌跟四张椅子，再补张写字台！”
“这四张马扎换的椅子还有写字台，居然是学校教室里的！”
“大方桌就更好了！”
“学校食堂里借来的！”
于莉高高举着地上的一张椅子。
“大家伙看看！都看看！”
“这上面还有字！”
“红星小学！”
这就是当天林向东给阎埠贵出的主意。
让阎埠贵打条子去学校借四张椅子跟办公桌。
再去食堂借张大方桌回来摆上几天。
阎埠贵是红星小学的老教师，借点东西出来的面子还是有的。
正好阎解成结婚，阎埠贵并没有请同事喝喜酒。
所以学校后勤部门都以为是阎埠贵家中摆酒请客，顺顺利利借了出来。
林向东跟阎埠贵说的是只消等上几天，再让阎解成说家具坏了。
慢慢还给学校就成。
反正那时候于莉早就从娘家回来了。
让阎解成好好哄哄，日子当然能继续过下去。
总比在一直住在娘家不回来好。
只是，这年头虽然有废品收购站有垃圾站。
除了那些有钱就提笼遛鸟下馆子，没钱就拿祖传家业当白菜卖的老旗人们。
谁家桌椅板凳不是修修补补，敲敲打打又三年？
当真这些桌子椅子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也是瞒不过去的……
于莉越说越怒，将手里的椅子往地上一扔！
“咔嚓”一声，好端端一张椅子当即断了腿！
林向东看得眼皮子直抽抽，这虎娘们还当真彪悍！
难怪新婚之夜就跟阎解成干架。
人群里，阎埠贵干瘦老脸涨得通红。
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哪里知道于莉居然会看见桌子椅子底下的字？
见于莉还要砸椅子，阎埠贵忙道：“解成媳妇……你消消-气……”
“让我跟解成再想想辄……”
“都是一家人，这样闹着，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东西都是从红星小学里借出来的，他打了条子，损坏当然要赔钱………
于莉朝地上“呸”了一口！
“我都被你们老阎家骗了婚！”
“还怕个屁的影响不好！”
林向东在人群里笑得不行。
阎解成这媳妇娶的简直是战斗力爆表！
阎埠贵算是这南锣鼓巷95 号大院里难得的知识分子。
要吵架要撒泼哪里能比得上于莉？
刚刚下班回来的傻柱看得好笑。
“难怪原先三大爷给我介绍对象，谢媒礼写了满满一张纸！”
“还要旧桌子旧椅子什么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敢情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不过也不够嘛！”
阎埠贵听傻柱这么一说，神色愈加尴尬。
要不是那个唐老师忽然冒出想要傻柱当上门女婿的念头……
他有谢媒礼上的桌子椅子，也不至于用小马扎去凑三十条腿……
旧桌子旧椅子当然可以翻新。
总比什么小马扎小方桌好看得多。
许大茂满脸的阴阳怪气。
“正因为不够，所以三大爷不就算计上学校里的办公桌跟椅子？”
“连大方桌都是食堂里借来的！”
“只可惜这些家具，都明晃晃写了红星小学的名字！”
“我说三大爷，您怎么不找桶油漆自己给刷上？”
“难道连一罐子红星油漆都抠搜的舍不得？”
阎埠贵被许大茂刺了两句，愈加说不出话……
他可没有死鬼贾东旭胆子大，连厂里的边角废料都敢偷出去卖。
更不敢真将这些家具占为己有。
再说了，家具都是他亲手写了借条借出来的。
当然要原物奉还，可不能随便刷漆翻新。
阎埠贵更不好说这主意是林向东给他出的。
那病秧子怎么说都是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科长。
手里下有的是人。
要拿捏他一个小学老师是分分钟的事……
再说了，林向东出主意的时候就提醒过。
用不用这法子随便他自己。
要么就自己凑钱打家具，要么就是去红星小学暂借一时。
等将于莉从娘家接回来就成。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
于莉才回倒座房就看见了桌子椅子下面明晃晃“红星小学”几个大字。
直接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将阎埠贵所有从红星小学里借出来的家具全部扔了出来！
林向东站在许大茂跟傻柱旁边，三人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于莉站在倒座房前双手叉腰数落。
阎解成蹲在房门口，脑袋都要藏在裤裆里。
跟阎埠贵一样，完全抬不起头。
于莉道：“结婚前，解成的工资全部上交，就只留当五块钱生活费！”
“这钱当初就说好是给用来打家具，刷房子的！”
“结果呢？”
“开始是小方桌，小马扎！”
“现在更好，直接从学校里借回来！”
“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啊！”
于莉越想越恼火。
索性连三大妈问她每个月要十块钱生活费的事，都当着院里街坊们捅了出来！
“结婚才三天，回门那早上，就问我要十块钱的生活费！”
“这话得亏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林向东恍然大悟。
原来于莉三朝回门那天跟阎解成吵架是因为这事！
这就难怪一去娘家就不肯回来。
他也算是对阎埠贵两口子服了气……
这么个算计法，于莉没去闹着打离婚，都算是她心里有阎解成这么个人！
于莉接着道：“解成每个月给您两老五块钱生活费是应该的！”
“小时候养他长大成人，他必须给您养老，天公地道！”
“为什么要我也给生活费？”
“您是给我换过一块尿片子，还是喂过一口奶？”
“就因为我比解成工资高？”
“就活该被算计上？！”
几句话说得三大妈脸上涨得通红。
阎埠贵更是紧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于莉要十块钱生活费这馊主意是他出的。
话说于莉现在这所向披靡的样子，还当真有几分中院里贾张氏的风范。
不过她彪悍归彪悍一回事。
说的话还是占着理。
不比贾张氏一昧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三十六条腿的事，怎么说都是阎埠贵一家子坑了她。
不然她是食品厂的正式职工，这年头可是吃香的很，怎么会嫁给阎解成？
阎埠贵又不是什么肯舍得出高额彩礼的人。
许大茂又忍不住了，加长马脸上满是嘲讽笑意。
“三大妈，您可真不愧是三大爷手把手教出来的！”
“居然连儿媳妇的工资都算计？”
“也真是服了您了！”
“难怪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住在阎解成隔壁的王三水媳妇插了一句嘴。
“两口子的算盘珠子都要蹦人脸上去了！”
“换了谁能不生气？”
“怎么说也得过了满月才说生活费的事啊！”
“于莉不发飙才不正常！”
许大茂见有人帮腔，仰着下巴，更加得意洋洋！
林向东转头看着许大茂那张加长马脸直乐。
低声道：“许大茂，你也快娶媳妇了！”
“小心到时候娄家那位给你也来上这么一出！”
“这院里那又有得热闹看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
“我家晓娥又不是于莉！”
“人家脾气好的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林向东暗中直撇嘴。
大家闺秀也一样被这马脸孙贼给坑在了半道上………
阎解成被于莉捅出家里这些破事。
又被人围着公开处刑当猴子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
于莉虽然没有院里那些大妈们打架一样挠出满脸血道子的绝技………
但是她会掐人……
生疼……
阎解成想了半晌，终于从倒座房门口站了起来。
上前拉住于莉，低声劝道：“媳妇儿，有什么事回屋里说。”
“这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多不好。”
“我家这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解放，解矿，解娣，都还在读书。”
“我在街办企业里上班，工资也不高。”
“我妈平时糊些街道上安排的火柴盒子纸盒子，能顶什么事？”
“单靠我爸一个人的工资，家里真没钱再置办家具。”
于莉斜了阎解成一眼。
“没钱不会跟我直说？”
“偷来的锣鼓打不得，这借来的家具就能给你使一辈子？”
“还是指望着以后跟我编个瞎话，就说是坏了，偷偷去还给红星小学？”
林向东暗中直乐，于莉这话还真是说对了。
他那天就是这么给阎埠贵出的主意。
当然阎埠贵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半天没说话的阎埠贵搓了搓手掌。
低声道：“解成媳妇，你放心。”
“爸爸当着院里街坊给你做个保证。”
“等咱家日子缓和过来，手头宽裕些，这些家具一定都给你补上。”
“至于那每个月十块钱的生活………”
“我跟你妈也不要了。”
“以后你们小两口在倒座房自己开火，各吃各的。”
有阎埠贵这句保证，又有阎解成打躬作揖，各种陪笑脸。
终于拉着于莉进了屋，将房门关上。
阎埠贵叹了口气，搬起地上被扔出来的家具回前院西厢房。
砸坏的地方还要给修修，明天才好送回学校。
于莉今天当众发飙大闹，每个月不用出十块钱的生活费。
又有阎埠贵保证以后帮她将家具补齐。
心里这口气也算是消了大半。
见阎解成于莉两口子回屋，热闹已经看完，围观群众纷纷散去。
林向东跟傻柱许大茂三人才进垂花门。
阎埠贵急忙放下手里正在修椅子的锤子钉子。
拉住傻柱低声问道：“傻柱，你答应的谢媒礼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