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嘿嘿一笑。
对李秘书道:“走,走,走!”
“咱们过去看看热闹!”
厂办大楼。
此时的人事部门外面倒是没有什么人看热闹。
整条走廊都安安静静的。
厂办大楼的干部们跟那些一线八卦女工不一样,多少还是要些脸。
不至于乌泱泱围在一起看耍猴。
但是那一扇扇紧闭的办公室房门后,究竟藏着多少双眼睛跟耳朵就没有人知道了……
李秘书在三楼大办公室里继续装着复印文件。
林向东则是站在他身边,专心听着人事部门的动静。
黄娟冷着脸道:“李怀德开好介绍信,马上跟我去民政局!”
她是一天都不想再跟李怀德过下去。
送去她那边的东西,简直图文并茂……
让她一想起来就犯恶心……
李怀德脸色黑的刀劈不进。
刚刚在工会办公室里。
他歉也道了,罪也赔了,只差没有当众下跪……
这虎逼娘们还是不依不饶……
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得要打离婚不可……
无奈之下,他只好跟老丈人打去电话。
他那位部里老丈人早就被李怀德那些破事烦躁地不行。
非但黄娟在干部楼这边被指指点点。
就连他在部里大院中,都觉得面目无光。
听李怀德又是为这事给他打电话。
在电话里就骂出了声。
“混账!”
“依我说,早离早好!”
“我家娟子好歹也是机械局里的干部!”
“身份地位不比你李怀德差什么!”
“你竟然敢将她的脸往泥里踩,闹得满城风雨!”
“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李怀德心里直叹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是被他知道是谁送的那些材料给黄娟,他一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黄娟一把从李怀德手里抢过话筒。
“爸,我一定要离婚!”
“反正这些年也没有孩子!”
“早些离了,早点干净!”
也不知道李怀德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反正两人结婚这些年,一直没有孩子。
黄娟他爸道:“行,你做的决定,爸爸一定支持!”
“到时候,爸爸在部里给你找个更好的!”
黄娟挂断电话,冷冷横了李怀德一眼。
“走!去人事部门!”
这才有了两人一起来人事部门开介绍信的事。
李怀德满眼无奈看着王科长拿出介绍信。
王科长是杨兴邦派系的人。
自然清楚李怀德一旦离婚,便会失去最大的倚仗。
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再多嘴劝劝黄娟李怀德不要离婚什么的。
干脆利索开好介绍信,交给李怀德。
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他的话一句都没说。
李怀德接离婚介绍信的手有些发抖。
一旦离婚有什么后果,杨兴邦清楚,聂平远清楚,就连王科长都清清楚楚……
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
此时李怀德的背影无比萧索……
默默跟在黄娟身后离开厂办大楼。
他们两个才下楼,原先藏在各部门各科室里的干部群众们纷纷探出了头…
谣言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飞遍整个红星轧钢厂!
李怀德当真要打离婚了!
林向东心情甚好。
“李秘书,我先去办公室等你!”
李秘书笑着点点头。
哼着小曲回到杨厂长办公室。
聂副厂长居然还没有走。
杨厂长问道:“李怀德的离婚介绍信开了?”
林向东道:“刚刚人事部门那边开了。”
“这个时候,那条五大三粗的女汉子应该拽着李怀德去了民政局。”
杨厂长跟聂副厂长相视一笑。
有些事,可以办了!
见两人笑得像两条一模一样的狐狸。
林向东起身笑道:“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厂的广播马上就响。”
“我先去第一食堂吃饭。”
“杨叔,聂叔,饭盒呢?
“我顺路去给您两位打饭。”
杨厂长道:“要你去打什么饭?”
“小李这不是回来了?”
“他去打就行。”
林向东道:“我正好去第一食堂找何雨柱说句话。”
他想问问何大清走了没有。
聂副厂长道:“那你去忙你的事,不用管我们。”
“我跟你杨叔还有些话说。”
他话音刚落,广播站里的高音喇叭播放出慷慨激昂的红歌声。
林向东笑着朝李秘书招招手。
“李秘书,咱们一起走。”
刚刚才响广播,此时食堂里的人还不多。
“我去走个后门。”
林向东接过李秘书手里的饭盒,走进后厨。
“刘岚,三份肉菜,六个细粮馒头。”
“是杨厂长聂厂长跟李秘书的。”
“让马华别抖勺子!”
“来了,来了!您拿过来的饭盒,马华才不敢抖勺子!”刘岚笑嘻嘻的接过饭盒去打饭。
林向东问道:“何雨柱,何大爷回保城去了吗?”
傻柱道:“坐上午的绿皮火车走的。”
“我跟雨水送进了站才出来。”
“这一走,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雨水还哭了一鼻子……”
对何大清的恨意怨念去净之后,傻柱对自家父亲倒是生出了几分孺慕之情。
何雨水就更是如此,何大清对她比对傻柱好。
林向东道:“你跟何雨水早些结婚,何大爷就会回来了。”
或者是白寡妇一死,何大清也一定会回来。
留傻柱跟何雨水兄妹在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也未必不是何大清早早给自己留下的后路……
给带儿子的寡妇拉帮套这种事,连辫子朝的成宗义皇帝都搞不定。
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又何况是何大清?
傻柱叹了口气。
“愿……”
他想起身边人都不希望他跟秦姐在一起,委实头疼得很……
刘岚将杨厂长三人的饭盒打好,又将林向东的饭盒也送了过来。
笑嘻嘻地道:“林科长,我帮您送出去!”
这傻姑娘的姻缘线也快要断到眼前了,自己还半点不知道……
笑得满面春风。
林向东接过几个饭盒。
“刘岚,你忙你的工作,我自己拿出去就好。”
接着又问道:“你男人还没回家?”
傻柱插嘴打趣道:“她那男人估计死在什么女人肚皮上了!”
“好些天不见人!”
刘岚瞪了傻柱一眼。
笑骂了一句。
“傻柱,你再胡说八道,我也拿菜刀了啊!”
“沙钵大的拳头我没有,这剁肉砍骨头的菜刀,咱们后厨里有得是!”
后厨里的人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林向东看着两人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傻柱刚刚那句话没说错,刘岚的街溜子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
只是刘岚这傻姑娘还不知道而已。
林向东拿着饭盒离开后厨。
先将饭盒给李秘书,自己坐下吃饭。
才坐下没多久,老严跟雷子走进第一食堂。
老严笑道:“被李秘书叫走就没见人回来!”
“害得我跟雷子还在训练场等你!”
林向东笑道:“严叔,我去厂办不久就响广播了啊。”
“难道回去又过来?”
“咱们科里的马儿也没有这么跑来跑去的!”
老严跟雷子哈哈一笑,先去排队打饭不提。
三人坐下一起吃饭。
林向东见许富贵跟几条身材魁梧的大汉坐在一起,不由得有些好奇。
许富贵可不是许大茂,他极少来第一食堂吃饭。
林向东问道:“严叔,那边几条汉子看着眼生,是哪个部门的?”
老严转头看了一眼。
“那是咱们厂运输队里的货车司机。”
“东子,你问他们做什么?”
林向东心念微动,货车司机?
许富贵跟他们交往做什么?
时间很快从五月进入了六月。
四九城火热的夏季来临。
林向南林向北小姐弟俩也换上了的确良布做的夏装……
昆明湖上的荷花开了……
满城的鸣蝉在树上嘈杂聒噪……
红星轧钢厂。
李怀德听见办公室外传来的嘈杂鸣蝉声,心内烦躁不已。
他正在垂头丧气地收拾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跟黄娟离婚后不久,一封厚厚的检举材料匿名送去了部里……
部里当即派出小组来厂里调查………
没有那位老丈人暗中扶持,部里的调查流程走得极快…
原本以他干的那些事,别说行正级别跟组织关系,他连工作都保不住……
最后还是他死皮赖脸去前老丈人家,在黄娟跟前跪了大半夜……
黄娟这才松口,请自家父亲给调查小组打了个电话。
李怀德前岳父的能量不是盖的。
一通电话过去,部里调查小组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只不过红星轧钢厂,李怀德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被发配去偏远分厂里自生自灭。
明天就是他正式启程的日子。
所以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
李怀德木着一张脸。
看着杨兴邦跟聂平远办公室的方向,目光里满是阴冷。
他又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还想不明白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都跟杨兴邦与聂平远有关,他也不是李怀德了……李怀德闷闷不乐的收拾好私人物品,离开办公室。
正要下楼。
杨兴邦与聂平远带着乌泱泱一群干部群众送了出来。
林向东当然也藏在人群里看热闹。
“老李,老李!”
“等等!”
杨厂长跟李怀德握了握手。
“老李,先去基层分厂锻炼一段时间。”
“不要带着情绪,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想法子调你回四九城。”
这当然是一句假话。
他跟李怀德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将人送走。
还会调李怀德回四九城才怪!
聂副厂长皮笑肉不笑。
“老李,一路顺风!”
“我们还等你回来一起并肩作战!”
“原本想去第一食堂包间给你践践行,不过想着你今天肯定没什么心情。”
“这样,等你以后调回四九城的时候!”
“我跟老杨给你准备接风宴!”
李怀德看着杨兴邦聂平远两人笑了笑。
笑容意味深长。
朝乌泱泱的人群拱拱手:“老杨保重,老聂保重。”
“各位领导保重。”
“无论去哪里都是干悻命工作。”
“就算下放基层,我也一定不会给咱们红星轧钢厂丢脸。”
方支书跟组织里其他几名领导纷纷上前跟李怀德道别。
虽然都是人走茶凉,不过面子功夫总要做做……
李怀德耐着性子,说了一大堆没营养的应酬废话。
悻悻离开厂办大楼。
当他走出红星轧钢厂大门口的时候,双眼忽然微微一眯。
囗中喃喃自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们这群王八蛋给爷等着!”
“爷一定还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