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坐。”
林向东拉着阎埠贵上炕坐下。
傻柱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西凤酒。
打趣道:“三大爷,您先喝杯酒。”
“刚刚站门口喂了那么久的蚊子,也好补补血!”
阎埠贵笑道:“又拿你三大爷打镣呢!”
他滋溜一口酒,推推缠着胶布的眼镜,满桌子打量着菜色。
刚刚家里啃的两个杂和面窝头剌嗓子,菜里连一点油花子都有……
就算林向东家也是家常便饭,不过细粮馒头管够。
两碟子小菜上都泛着油花,更何况还有一碗辣子炒肉跟鸡蛋汤。
这四道菜要是在他家里都快是过年了……
林向东看见阎埠贵眼睛长在菜上的样子直乐。
“三大爷,快别看了!”
“这碗这碟子又不会跑步,盯着看做什么?”
“喝酒吃菜!”
阎埠贵伸手夹了一筷子菜。
砸吧着嘴笑道:“这桌子菜看着就好吃!”
“果然是傻柱的手艺!”
“真香!”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三大爷,您这是说我妈做菜不香啊?”
阎埠贵连忙道:“不是,不是!”
他正在林向东家里吃饭喝酒,怎么也不可能说林母手艺不好……
林母轻轻拍了女儿一下。
“要尊敬长辈,不许逗你三大爷!”
林向南笑嘻嘻的咬细粮馒头。
阎埠贵转开话题问道:“东子,他们街办企业真不会减退到解成头上?”
“戏匣子里说还有好些厂矿机关学校都要拆撤。”
“上半年全国城镇再减少人口七百万人。”
“其中职工四百五十万人以上,下半年继续减少城镇人口四百多万人。”
林向东好笑地道:“三大爷,减退是为了减少城镇人口。”
“动员下放到农村,支持农村建设!”
“阎解成本来就是城市户口,又是高中毕业生。”
“他下放去农村哪?”
再过些年,轰轰烈烈的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阎解成都不会被下放………
街办企业也是集体企业,他是正式职工。
阎埠贵阎解成都放下了心。
“这就好!这就好!”
等到一顿酒喝完,见阎埠贵父子都在东厢房。
三大妈厚着面皮蹭进来收盘子底。
“东子妈,今儿碗筷多,我帮你收拾洗了吧?”
“你上了一天班,也该累了。”
林母当然知道三大妈的意思。
笑道:“那辛苦你了。”
三大妈满心欢喜,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将剩菜全部装了进去。
林母道:“他三大妈,还剩两个细粮馒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带回去。”
三大妈忙道:“不嫌弃,不嫌弃!”
“多谢东子妈!”
阎埠贵从三大妈手里接过饭盒跟细粮馒头。
“东子,东子妈,谢了啊!”
他在林向东手里只有吃瘪的份,今晚不但蹭了饭喝了酒,还带回了盘子底。
阎解成又没有被减退下乡的风险。
阎埠贵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回了对面西厢房。
三大妈手脚麻利的将炕桌收拾的干干净净。
端着盆子去中院水槽子里洗碗。
等三大妈送回碗筷回来,傻柱才在外间帮林向东收拾熬制汤底的食材。
三大妈的性子就跟阎埠贵一样一样的,全院皆知。
这些食材被三大妈看见又得打主意。
只要不看见秦淮茹,傻柱还是不怎么傻……
“东子,我先处理食材。”
“等汤底上了锅,我再回去。”
林向东从里间伸出个头,笑道:“傻柱,谢谢你!”
“辛苦了!”
林向南好奇地问道:“哥,为什么今天咱们吃饭,三大妈来收拾碗筷?”
“你付了洗碗的钱给三大妈吗?”
林向东哈哈一笑。
“那是因为三大爷跟阎解成父子,今晚在咱们家喝酒!”
“洗碗钱就是刚刚饭盒里装走的剩菜!”
“妈不是还多给了两个细粮馒头?”
林向南的神情变得有些精彩了起来……
“啊?洗碗钱就是盘子底?”
“三大爷家不嫌弃咱们口水的么?”
林向东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嫌弃的?”
“没见三大爷阎解成都在这边吃着?”
林向南到底是年纪还小。
原先林昭在的时候,她家生活都不困难。
现在换了林向东这挂逼当家,自然更要宽裕几分。
这年头难得的全脂奶粉,麦乳精什么的,她跟林向北都是早晚一杯。
还不包括林向东时不时带回家的肉禽蛋类。
轻声道:“哥,我还是不能理解……”
“那就是盘子底啊……”
傻柱在外面听见,插嘴道:“盘子底可是好东西,你家的菜油水多着呢!”
“今年光景算是好多了,小南不记得三四年前的了?”
“个个都饿得两眼冒绿光!”
“我回回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满院里的人都盯着!”
大旱三年,饿不死炊事员。
傻柱就算是瓜菜代那几年都没怎么饿过。
林母轻轻叹了口气。
“这四九城到底是皇城根子下,境况还稍微好些…”
“城外那些村子里,连倒浮都有……”
“就跟我跟你爸爸来四九城那年差不多……”
林向南听着心里愈加难受……
她再是天真不知事,也知道前几年的日子着实艰难……
除了自己家跟傻柱这寥寥数家还能见到点荤腥。
院里其他人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当然天赋异禀的刘海中跟贾张氏不算。
那两位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倒过膘……
傻柱整理好食材,用口大锅炖上。
嘱咐道:“东子,等会水开了,打去血沫子。”
“这汤要熬两天才能好。”
林向东会熬制这汤底,只是林母不肯让他做。
笑道:“知道了,今儿辛苦你。”
“等周末的时候,记得多喝几杯酒。”
“正好刘岚也搬了过来,你带她一起来。”
傻柱笑道:“没问题!”
“她也刚好帮我打个下手。”
他交代完林向东后,回中院休息。
西厢房里的贾张氏的哭闹声早就停止了。
安静的有些过分。
傻柱朝西厢房冷冷笑了笑。
东子说的没错,还是棒梗好使!
第二天林向东当真去厂办大楼里问了问。
罗成正好扩招那年来的红星轧钢厂,又是农村的,正在减退之列。
林向东问道:“杨叔,罗成家境困难,能不能特殊照顾?”
“他爸爸受伤病退,母亲没工作,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
杨厂长道:“这种情况咱们厂里多着呢。”
“都得下放去农村。”
林向东道:“实在不肯会怎么样?”
“会不会被强制执行?”
杨厂长道:“会。”
“而且这辈子的前途也没了.………”
林向东只能暗中叹了口气。
时代的每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再加上他跟罗成并不算熟悉,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所以也就只是问问。
杨厂长问道:“东子,你跟这个人很熟?”
林向东道:“都是院里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杨厂长想了想才道:“这样啊,那就试试留任。”
“算是厂里的特殊照顾。”
“不过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你悄悄告诉他就成。”
“这个口子不能开。”
林向东笑道:“多谢杨叔!”
毕竟是院里街坊,能帮一把林向东还是会帮一把。
罗婶跟贾张氏又极其不对付,看她跟贾张氏吵吵架也蛮好。
杨厂长好笑地道:“行了,快回去工作。”
“你们保卫科也有要减退的,你怎么不问?”
林向东吃了一惊。
急忙道:“不行不行!”
“叔啊,保卫科里都是这段时间用郭兴福教学法训练出来的精兵!”
“退回去务农可惜了!”
杨厂长眨巴眨巴眼,笑容有些稀奇古怪。
“下半年兄弟单位民兵营有场练兵比武。”
“你们保卫科里的民兵们赢了那场比武,就全部留下!”
林向东呼了口气,将胸膛拍的“砰砰”响!
“保证完成任务!”
保卫科里的人都是当年林昭调教出来的精锐。
又经过郭兴福教学法的训练。
要是连兄弟单位的民兵都比不过,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好过!
杨厂长笑道:“快走,快走!”
“我还得出去开会!”
林向东拔腿就跑!
回到保卫科里,大办公室里的交接班时间已经过去。
只有卢明一个人坐在自己办公桌上整理文件资料。
林向东急忙道:“小卢,你帮我查查咱们科的花名册。”
“看看谁在这次减退正策里。”
卢明找出花名册细看。
满脸诧异地问道:“科长,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几年前的那场大快步活动里,咱们科里没进新人啊!”
“都不在这次的减退正策里。”
林向东顿时咬牙切齿。
这是被杨兴邦给坑了!
难怪开始杨兴邦笑得那么稀奇古怪!
改天找个机会,高低得将杨兴邦给坑回去!
正在此时,小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林向东进房拿起电话。
“你好,保卫科。”
章国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东子,你们厂上次安全事故,过失致人死亡的几个人判了。”
林向东连忙问道:“都判了几年?”
章国伟道:“那个姓郭的车间主任一年半。”
“直接导致贾东旭死亡的钱进五年。”
“钱进那个师傅倒是判的不重,他才判了半年。”
林向东轻轻舒了口气。
郭大撇子进去一年半。
等到他回来以后,马春花肯定早就跟李贵离了婚。
到时候郭大撇子继续跟马春花锁死也满好。
省的那只毒蜘蛛又喷毒液。
林向东道:“刚刚杨叔出去开会了,您没给他电话?”
章国伟道:“打了,是他那个秘书接的。”
“所以我才打来保卫科找你嘛!”
林向东忙道:“多谢章叔特地打电话过来。”
章国伟道:“这要你谢什么?”
“一个电话的事。”
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东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去趟北国伊春?”
林向东瞬间想起上次看见的那个卷宗。
问道:“章叔,是上回那个卷宗里案子?”
章国伟道:“嗯,案子有点诡异。”
“老战友实在搞不定。”
“请我过去帮帮忙。”
林向东想了想才道:“去北国伊春要这么久时间……”
“章叔,我得问问杨叔,才能决定。”
章国伟道:“行,你问问老杨跟老聂,再告诉我。”
说着挂断了电话。
林向东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
什么案子能让章国伟这老行伍出身的百战老兵都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