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微微一笑,朝魁梧大汉伸出了手。
“顾大爷,您好。”
“我听我妈跟章叔说过您。”
魁梧大汉依旧满脸不可置信,看了林向东半晌。
才迟疑着伸出手去。
林向东手掌干燥而温暖,当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魁梧大汉心中愈加诧异。
暗中微微运转内力,朝林向东掌心涌去。
只觉宛若石沉大海一般……
林向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顾大爷,您是要试试我的武功修为?”
魁梧大汉急忙缩回手掌,围着林向东直打转。
头顶跟动画片似的冒出串串问号……
口中还嘟嘟囔囔地道:“怎么可能…”
“没有理由啊………”
“他……怎么可能会出错……”
章国伟满脸好奇。
“顾大哥,您在说什么呢?”
“什么理由?”
“什么出错?”
林向东忍着笑道:“顾大爷,您再多打几个转,站台就该关门了!”
“等会我们要翻铁轨出站?”
魁梧大汉这才回过了神。
“走,走,走!”
“先去我家喝杯酒!”
“边喝边说!”
他开来接站的不是2 1 2吉普,而是毛熊家的嘎斯6 9越野车。
一边开车,一边还不断回头朝林向东打量。
似乎心中有莫大疑团未解。
林向东对此人一样是好奇得很。
非但有暗劲巅峰的修为,还隐隐约约带着道门气息。
细看来又不是正宗道门中人,稀奇古怪的很……
林向东拉着章国伟悄声问道:“章叔,顾大爷的真名叫什么?”
章国伟低声道:“顾玄真。”
林向东又愣了一愣。
这名字怎么这么像道号?
难怪这条满身行伍煞气的大汉会带着道门气息。
不过要是道门中人的话,怎么会在治安系统工作?
看他着装,级别跟章国伟差不多。
顾玄真边开车边解释道:
“我是鲁省崂山人氏,名字是太清宫的老牛鼻子给我取的。”
“小时候常去太清宫玩,我学的功夫也是全真龙门太清宫一脉。”
“不过没有正式拜师出家。”
“那老牛鼻子只认我是半个弟子。”
林向东恍然大悟。
沧桑巨变,日月换天之前,民众接受教育的程度低。
寻常百姓更是识字不多。
又是在崂山脚下,请道士取名字很是正常。
难怪会叫玄真,崂山玄真拳与玄真剑同属内家拳一脉。
也是赫赫有名……
章国伟悄声笑道:“东子,因为当年冲锋陷阵,勇猛无匹……”
“顾大哥还有个外号叫大………”
顾玄真满脸络腮胡子瞬间一根根竖了起来!
“小!伟!子!”
“不许说外号!”
林向东艰难地忍着没有笑出声。
母大虫是水浒传里顾大嫂的外号,也叫顾大虫………
此人眉粗眼大,胖面肥腰。
有时怒起,提井栏便打老公头;忽地心焦,拿石碓敲翻庄客腿!
端得是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中的第一女汉子!
章国伟忙道:“顾大哥,这是说您杀敌无数,勇冠三军!”
顾玄真转头嘿嘿一笑。
“小伟子,等办完了正事,你且等着大醉三天,下不得地!”
三人说着话,嘎斯69越野车早已到了顾玄真家。
顾玄真住的是苏式老楼,而不是章国伟聂平远那样的小四合院。
屋里东西扔得乱七八糟,很明显是个单身汉。
完全没有崂山全真养静清修的风格……
林向东看得啼笑皆非。
章国伟问道:“顾大哥,大嫂过世后,您还一直单着?”
“组织上也没给您介绍对象?”
顾玄真摇了摇头。
先将一张茶几从杂物堆里刨了出来。
再将沙发上的零碎扔去一旁,三人总算有了坐下的地方。
接着道:“我早就习惯了。”
“飞羽去年考上大学,还要对象做什么?”
林向东眼皮子一阵抽抽。
顾飞羽,很好,又是坤道道号……
顾玄真拎出两瓶酒往茶几上一搁。
“没有下酒菜,喝完睡觉!”
“明早去伊春铁力!”
林向东笑着从旅行包里“掏”出两个铝制饭盒。
“顾大爷,我这有卤菜,您别嫌弃就好。”
接着又掏出酒杯,给顾玄真跟章国伟倒上酒。
顾玄真喝了杯酒,沉沉叹道:“这小子眉眼跟林老弟生得极像……”
“看见他就跟看见林老弟似的……”
“当年老牛鼻子还说让林老弟跟我一起来冰城,避一避也好……”
“他偏生要回四九城·……”
“红星轧钢厂有什么好……到底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章国伟神色暗了暗。
“林大嫂当年还在四九城,身边带着四个孩子。”
“林大哥不回去怎么成?”
顾玄真皱着眉头,神神叨叨地道:“结果呢?”
“结果小西没了………”
“林老弟自己也没了……”
“这小子去年那一劫也不知道怎么过的……”
林向东一颗心“突突”乱跳。
难道这满身行伍煞气的半个道门中人,非但武术修为到了暗劲巅峰。
就连道术修为也十分高深?
还能给林昭林向西断命数?
原身那去年那一劫当然没有过去,而是换了个芯子……
章国伟跟顾玄真碰了碰杯。
“这小子算是命大。”
“林大哥走后不久,眼看着快不成了,又熬了过…”
“现在活蹦乱跳的,多好!”
林向东故意问道:“顾大爷,那我家以后不会还有什么劫了吧?”
顾玄真喝了口酒,道:“我哪知道?”
林向东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
这又是哪一出?
连忙问道:“啊?您不知道?”
“那您怎么知道我爸跟小西的事?”
“还说我有一劫的?”
顾玄真理直气壮地道:“我那老牛鼻子师父说的!”
“后来连他自己都不见了,我还往哪里知道这些事?”
林向东顿时啼笑皆非。
难怪自家母亲说起眼前这位满脸纠结,一言难尽的样子………
原来如此。
顾玄真握着酒杯,认真地道:“等以后我再见到老牛鼻子,一定得问清楚!”
“那年他跟我一起去四九城看你爹,他明明说你活不到二十岁!”
林向东又被他给吓了一跳。
忙道:“顾大爷,您别吓我。”
“我正月里生人,生日早就过了。”
章国伟忙道:“东子,你顾大爷就是这样,没事就神神叨叨的。”
“别理会这些话。”
他只要一听顾玄真说这些,就觉得头疼。
这位大哥勇冠三军,战功赫赫,就这性子实在让人头疼的很……
顾玄真没理会章国伟,接着道:“所以我开始才觉得奇怪!”
“那老牛鼻子卜算断命,几乎从不出错!”
林向东一顿劝酒劝菜,将这茬话头给岔开过去。
章国伟也忙道:“顾大哥,再说说伊春那个案子呗?”
再说那个老牛鼻子,他也不用再喝了,现在就已经头大如斗……
顾玄真道:“等明天去伊春,你再去看看原始卷宗!”
“现在喝酒,不管那些闲事。”
林向东满脸好奇。
“顾大爷,那您特地叫章叔来北国做什么?”
顾玄真仰脖子干了杯酒。
理直气壮地道:“打架他不行,破案我不行!”
“不找他找谁?”
“难道去叫杨兴邦跟聂平远那两小子?”
林向东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位不但是奇人,还是个妙人!
两瓶酒很快喝干。
章国伟早就趴在茶几上沉沉睡去。
顾玄真还双目清醒,连面皮都没红一下。
不得不说,这位的酒量还当真是好得出奇。
林向东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实在不知道将章国伟放哪里睡觉才好……
只能问道:“顾大爷,章叔醉了,让他去哪里休息?”
顾玄真随手抓着章国伟扛上肩膀,放进里间床上。
“小伟子睡床。”
接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两个蒲团。
“小子,你跟我盘膝打坐,吐纳休息!”
他看不出来林向东的真实修为,也分不出来玄门气息。
只当林向东是跟林昭学了几手,让他上蒲团打坐。
林向东轻声笑道:“顾大爷,等等。”
今晚章国伟喝得比在绿皮火车上还要多。
不帮他驱散酒力,明天就算去了伊春,他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顾玄真看着林向东的手法,好奇地问道:“东子,你修为到了哪一步?”
“我怎么看不出来?”
林向东微微一笑。
“应该跟您差不多………”
顾玄真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林向东好笑地道:“顾大爷,我没出家,您也没出家!”
“也只有和尚才说什么诳语的!”
在他前世,佛门里藏污纳垢的事极多。
就连少林主持都被取消度牒,简直一言难尽………
等林向东给章国伟调理好身体,两人这才盘膝坐下休息不提。
不知不觉,天色发白……
章国伟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
一老一少早已双目炯炯坐在沙发上。
“顾大哥,东子,都没睡觉?”
林向东指指旁边的蒲团。
“打坐一夜,不用再睡。”
三人简单用完早餐。
顾玄真道:“走了,咱们去冰城火车站坐火车。”
章国伟问道:“顾大哥,不开车过去?”
顾玄真道:“发现尸首的地点在铁力郊外六十里的铁轨上。”
“咱们提前一个站下车,距离很近。”
冰城火车站的老站舍已经于三年前拆除,现在正在重建。
当年远东第一铁路枢纽早已面目全非。
不过用还是能用。
东西两翼候车室完工后,中间的主楼足足到二十八年后才修建成功……
从而留下了那句俗语,冰城一大怪,候车室两边盖。
三人拿介绍信去窗口买火车票。
一个是大爷,一个是叔,买票的人当然是林向东。
绿皮火车“眶哧”“眶哧”到站后。
林向东顾玄真章国伟上了车。
距离不远,当然不再需要卧铺。
顾玄真很是健谈,见多识广。
前提是他别神神叨叨的说起那个老牛鼻子师父。
其实林向东倒是无所谓。
他是真正的玄门传人,听顾玄真说起那些传说中的故事,倒是津津有味。
章国伟早已脑袋瓜子嗡嗡的
摇头苦笑道:“东子,你是不知道……”
“当年你爹险些被顾大哥师徒弄去鲁省太清宫………”
林向东好笑地道:“那后来怎么没去?”
顾玄真摊着手道:“我差点被你妈用大扫把揍出来,还怎么去?”
“我还记得你们前院有两棵大树,我师父窜在树上半天才下来!”
林向东伏在小桌板上,大发一笑。
他还真不知道林母年轻的时候那么厉害……
只不过当年顾玄真师父窜上的大树早已经没有了。
几年前土法炼钢,前院两棵大树都被砍掉……
中院那棵大树倒是还在……
说说笑笑间。
很快绿皮火车就到了伊春铁力的一个小站。
顾玄真指着前方道:“顺这个方向走,不远。”
带着林向东与章国伟顺着铁轨前行。
距离发现尸首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两个月。
当初残存在现场血迹当然早已经没有了。
顾玄真带着章国伟过去,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不多时。
三人到了一片荒郊野外。
顾玄真道:“小伟子,东子,这里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林向东目望虚空,瞬间眉头大皱。
一道阴冷晦涩的怨气,冲霄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