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教弟子都见过六方印的威力,知道六方印一出,空间颠倒错位,甚是厉害。
不过,乔觉盘坐于地,并未移动,不知羽翼仙如何发挥六方印的作用。
只见羽翼仙伸手向前一推,六方印形成的门便向乔觉移动过去。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羽翼仙如今修为大涨,结出的空间之门不止一道,一道道门向乔觉所在方向推移过去,速度越来越快。无数个空间之门,从前后上下左右不断在乔觉所在位置划过。
“嗖嗖嗖~”
乔觉看似不动,但每一次空间之门划过,都改变了那个空间的方位。只见乔觉幻化出无数身影,有端坐的,有头下脚上的,有面对羽翼仙的,有背对羽翼仙的。
无数身影重合变换,最后乔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连同木鱼的声音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当然不是乔觉的神通,而是被六方印影响。
乔觉到底去了哪里?是被六方印消解,还是被打入了时空裂缝?
众弟子低声议论。
西方教准提已经坐不住了,他能感应到乔觉的情况甚是不妙,手腕一翻,指尖上一道法诀生成,现在不干预是不行了。
但准提刚刚一动,便感觉一道目光向他看来,目光锐利如剑,让准提不敢乱动。
是通天。
“通天师兄,弟子比斗,莫要伤了性命才好。”准提道。
“吾门下弟子,自有分寸。”通天答道,但目光并未收回,一直盯着准提,让准提不敢稍动。羽翼仙收了法诀,起身,向众人一礼,又转身向通天行礼,道:“弟子侥幸胜了半式。”
“贫道的弟子哪去了?”准提问道,他能感觉到乔觉在某个时空之中,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羽翼仙刚才用六方印将附近空间弄的错乱如同迷宫,即便是他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具体位置。
“乔觉道友安然无恙,他只是迷失在空间之中,想必稍晚一些,他自会返回西方。请准提师叔放心。”羽翼仙回答道。
“嗯……”准提沉吟半响,羽翼仙刚才说的与他感应到的一样,便也无话可说。
其实他如此在乎乔觉,主要还是因为乔觉是西方教主要劳动力,许多地脉指望乔觉修复。
其次便是乔觉手中的木鱼是一件难得的灵宝,准提还是想收回来的。
“乔觉手上的灵宝,你不会要回去了吧?”
“自然不会。”羽翼仙心中暗笑,灵宝自然是送给乔觉了,但是乔觉能不能回西方教就不好说了。准提感觉到,乔觉在那片错乱的时空里越走越深,连他对乔觉的感应也越来越淡,最后索性懒得管了。虽然以圣人之力破开层层空间壁垒,将乔觉从混乱之中捞回来也不是办不到,但是准提觉得没有必要。既然乔觉没有危险,就等他自己走来便好,反正离开西方他也没地方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自己回来。“论道结束,我等便告辞了。”西方二人带着众弟子起身,“昆仑山果然是洪荒最强的洞天福地,同时立下三个大教,竞然一点儿都不拥挤。”
又挑拨!
这完全是正话反说,但这次三清都不好反驳,毕竟这是事实。
西方二人说完,也不再停留,直接离去。
他们也知道,挑拨这种事,留下裂痕就足够了,真正的翻脸还是需要三清内部酝酿。
“师兄,你我这次虽然未竞全功,但也算是给三清种下了内讧的种子,就等着这颗种子慢慢酝酿发芽吧接引道:“待三清之间闹出矛盾,便有了我们的机会。我们回去吧!”
准提道:“难得来一次东方,请师兄先回。贫道再去巫妖二族看看,若能一并挑拨了,也不枉此行。”“如此便辛苦师弟了。”
二人分别,接引带着众弟子返回西方,准提则往东而行。
乔觉行走在虚空之中,破碎的空间让他每一步都会变换一个方向。
这里上不是上,下不是下,左不是左,右不是右。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只不过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被动的迷失在这片空间而已。
他与羽翼仙相识已久,自然知道羽翼仙不会害他,直到现在,他也确实毫发无伤。
但是他也不太明白,羽翼仙将他困住这片空间意欲何为?
如果只是斗法分个胜负,根本不需要搞这么复杂。
乔觉手持木鱼,不断重新确定方位,努力向这片破碎空间的外围走去。
但这片空间似乎也在发生着变化,破碎空间不断整理合并,似乎正在虚空之中形成一条通道。乔觉也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便沿着通道一直走。
直到最后,他脚下一实,不再有那种错位颠倒的感觉,他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不过四周一片幽黑,阴风阵阵,似乎还有低号之声隐隐传来。
再看这里的山川川大地,皆是一片荒芜,只能偶尔见一些零星的花朵。
乔觉眉头微皱,“这景象似乎与传说中的九幽有些相似?”
他自然听说过九幽的存在,但却没有亲身去过。
只听传闻九幽阴暗,乃是生灵死亡之后,真灵最后的归宿。
而最近,他自然也听说了后土在九幽立下六道轮回的事情。
他双目微微眯,目光穿透九幽的昏暗,向远处扫去,果然发现不少生灵的神魂在周围徘徊。死亡并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而且这些亡魂真灵都飘荡了许久,所以大部分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怨气。“原来生灵死后是这样的。”乔觉喃喃自语,“生时便已十分辛苦,死后还有如此怨念,众人实在可怜。不如贫道帮他们一把。”
乔觉福至心灵,在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取出木鱼。
“咚咚咚~”
不紧不慢,干净纯粹,一声声木鱼敲响,在抚慰着亡灵心中的怨气。
对于普通生灵而言,一生也不过是几万日夜,在浩浩天地之间,便如同白驹过隙,倏忽即逝,在天地面前,生灵不过是过客而已。
又何必有那么多不甘与放不下?
随着一声声木鱼声向周围扩散,许多亡灵心中的怨念终于散去。
乔觉心中一喜,想不到自己还真能帮上这些亡魂。
而众多亡魂得他超度,心中怨念尽消,向乔觉拜谢而去。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从乔觉身上生出,所得功德竞然比在西方种树还要多上许多。
不过乔觉倒也并不在意这些功德,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更值得做的事情。
这当然是羽翼仙有意安排。
当日后土立下六道轮回之后,便发现亡魂皆有怨气。其中怨气较轻的还无所谓,怨气重的会出很多问题,只是当时无法解决,便让羽翼仙帮忙想想办法。
羽翼仙自然想到乔觉。
二人事先并没有沟通,但是他知道乔觉心存大善,让他来地府,对他自己,对洪荒天地,对无数亡魂,都是最恰当的选择。
“众生皆苦,生死轮回。你可愿留在地府之中,安抚这些亡魂?”后土圣人走来,羽翼仙跟在一旁。乔觉望向羽翼仙,知道他明白自己心中所愿,为自己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向他微微颔首致意,又对后土道:“贫道愿意留在此处。不过贫道师尊若是见弟子不归,恐帕…”
“无妨。”后土淡淡说道,“若是令师有意见,可让他来地府找我,我自与他理论便是。”后土可不只是有温和的一面,她是曾经的祖巫,挥手之间山崩地裂。
如今成就圣人,自然更不惧怕任何人。
虽然西方二人也是圣人,但地府是后土的道场,他们若真敢来地府要人,后土是不会跟他们客气的。后土立轮回以来,时间虽然很短,但地府也已经颇具规模,除了酆都城之外,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三生石、奈何桥等等各处地方皆应天地大势而出。
只是此时负责处理地府事务的人手尚且不足,虽然后土也点化了一些亡魂,但还差不少。而是有些关键职位,非有天地气运者也无法担任。
“地府之事,多谢道友相助。”后土对羽翼仙道。
“晚辈不过顺势而为罢了。”羽翼仙道,今后地府是生灵转世的重要渠道,许多大事都要通过地府去做,与地府搞好关系,也算是对未来的投资。
别的不说,他现在手上有东王公和红云老祖的真灵碎片,若是让他们随意散落在天地之间,虽然理论上也能回归,但是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月。
而若是通过地府转世,便可以用适当的方法去安排引导,两个准圣的回归若是安排好了,能发挥的作用就太大了。
东王公的真灵已经蕴养的差不多了。红云老祖却还要等一段时间。
“前辈可还记得当年的男仙之首东王公?”羽翼仙对后土道。
东王公与帝俊太一大战,巫族趁机抢了不少好处。
“吾当然记得,”后土说道,“你有何事尽管直说。”
“前辈可否安排东王公的真灵在十洲三岛轮回转世?”羽翼仙道。
“东王公道友的真灵碎片有几成?”后土问,若是真灵碎片太少,即便有六道轮回也是没法重生的。“皆在此处。”羽翼仙取出道。
后土道:“既然有真灵碎片,此事不难。”
她接过羽翼仙手中的真灵碎片,用一道法力将真灵碎片包裹住,几番旋转之后,东王公的身影居然重现“额?这是哪里?”东王公感觉自己如大梦初醒,一时不辨身在何处。
“此乃地府轮回之所。”后土淡淡道。
“何为地府轮回之所?”东王公问,然后他才注意到眼前的羽翼仙和后土,“羽翼仙小友?后土祖巫?吾记得被妖族算计身陨,为何又出现在此?”
羽翼仙解释道:“后土前辈以大慈悲之心,立下六道轮回,为亡魂转世往生开辟了一条道路。刚才便是后土前辈以无上法力为道友凝聚真灵。道友若是愿意,可转世十洲三岛之地。”
“吾竞不知,沉睡期间,洪荒天地有如此大的变化。”东王公虽然是真灵,也感觉到后土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竟然隐隐与鸿钧老祖有几分相似,只是他现在不过是一道亡魂,也不便多问,只对羽翼仙道,“吾本以为复生之日遥遥无期,想不到竞然这么快便能重生。吾有此幸,还多亏道友相助。”
羽翼仙道:“道友以十洲三岛相托贫道,贫道自然要为道友谋划转生之路。”
“惭愧惭愧。”东王公道,“当年贫道一时执迷,为了十洲三岛合一,还曾经算计过道友,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东王公说着,向羽翼仙深深一礼,表示心中歉意。
羽翼仙笑道:“道友劝贫道取出阴阳二气时,贫道便已知晓。所以后来才引道友去找扶桑树,借帝俊太一之手,也算计了道友一遭。”
“啊?”东王公一愣,然后苦笑道,“原来这场冲突竟然尽是道友算计。如此浑然天成,不露痕迹,道友当真厉害,若非你今日说破,贫道还一直不知。”
“哈哈哈哈~”亿万年恩怨,一时说开,二人均是大笑。
“贫道转世之后,恐怕修为一时难复,还望道友多多照顾。”东王公对羽翼仙拱手道。
“道友放心便是。”羽翼仙回礼。
“既然如此,贫道便放心去了。”东王公已经隐隐感觉到六道轮回的力量。
“且慢,先饮此物。”后土不知哪里弄来一碗汤。
“此是何物?”东王公不解,他觉得这东西好像有问题。
“此乃护你真灵转世之物。”后土没有过多解释。
“原来如此。”东王公接过碗来,“那贫道一定多饮一些。”
“咚咚咚咚^”一大碗孟婆汤喝下,东王公神识变得有些迷离。
“去吧。”后土一挥手,东王公直入六道轮回。
“多谢前辈相助。”羽翼仙道。
“不过小事……嗯?”后土感觉到天地大势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她眉头微微皱起,又轻轻一叹,“唉!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