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未停止的循环(4k)
“这匹梦魇——认识我?”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罗兰便迅速醒悟过来。
梦魔口中的“兄弟”,指的应当不是此刻的他。
自他穿越至今,唯一踏足过的异位面,只有乘坐螺壳舰穿越星界时的短暂经历,更遑论梦魔所源出的下层界了。
想通此节,罗兰心中顿时一振。
尽管仍不清楚他与这匹梦魔未来将如何结识,但对方的话语至少证实了一件事。
“鲁道夫”活跃的时间节点,必然早于这匹梦魔被捕获的此刻。
换言之,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对“鲁道夫”而言皆是尚未发生的“未来”。
他当即准备通过【动物密友】的联系进一步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廊道中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其间还夹杂着衣料摩擦与低声的斥责。
“维兰!你这蠢货!谁给你的胆子?”
一个尖锐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衣着远比维兰考究、约莫半身人身材的男性正快步走来。
他有着典型的半身人样貌。
卷曲的棕发,圆润的脸庞上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此刻正喷射着怒火。
胸前别着的徽章更大,材质也明显更高级。
“卡斯帕主管,我————”
维兰的脸色瞬间煞白。
“闭嘴!”
名为卡斯帕的半身人主管狠狠瞪了他一眼,短粗的手指几乎戳到维兰鼻尖。
“行会的规矩你当是儿戏?竟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私自带人进来!要是惊扰了影焰”,影响了拍卖,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紧接着,卡斯帕锐利的自光转向罗兰一行人,显然准备将怒火也倾泻到这些“不懂规矩的访客”身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在扫过精灵、灰矮人,最终落到被簇拥在中央的罗兰脸上时,那高亢的斥责声却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他圆脸上的怒气迅速褪去,微微眯起眼睛,向前一步,向罗兰的方向弯了弯腰。
“————原来是贵客临门。”
卡斯帕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调整后的圆滑与谨慎。
“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扰了诸位的雅兴,也冒犯了行会的规矩,我代他向诸位致歉””
。
他直起身,目光飞快地在罗兰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侧身让开通往廊道外的路,姿态谦卑却不容拒绝。
“只是,此处毕竟是高危生物隔离区,为了诸位的安全与行会的流程,还请移步主厅。
“若对影焰”或任何其他坐骑感兴趣,三日后的拍卖会上,我们必当竭诚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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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客气周到,但送客之意已不言而喻。
维兰在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罗兰深深地看了一眼隔间深处那双依旧注视着他的熔岩眼眸,心中转过数个念头,最终对卡斯帕微微颔首。
“是我们唐突了,这就离开。”
他没有多言,在卡斯帕主管亲自陪同下,带着同伴们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硫磺与野性气息的局域。
身后,那扇厚重的符文大门缓缓闭合,将梦魔与它的疑问再次隔绝于内。
回到宽敞明亮的主厅,略显嘈杂的人声冲淡了隔离区那份凝滞的压力。
维兰垂着头,正准备悄悄溜回工作岗位,却被罗兰叫住。
“维兰先生。”
接待员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手却不自觉地捂住了收着金辉币的腰包部位。
“尊、尊敬的客人,还有什么事吗?刚才实在是——万分抱歉。”
他见罗兰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捂着的腰包上,顿时露出一副肉疼无比的表情,语速飞快地低声道。
“那个——虽然卡斯帕主管来了,您没能看多久——但总归是看到了,对吧?按照、按照约定——要不,我退还您一半?”
他说出“一半”时,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割自己的肉。
看到他这副守财奴般的模样,罗兰不禁轻笑出声。
没有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再次从囊袋中取出一枚金辉币。
用指尖捏着,在明亮的光线下,那流转的金色光泽与中央微缩星尘的旋动显得格外迷人。
虽然没有仔细清点过,但囊袋中类似的钱市至少有数十枚之多。
对罗兰而言,这些货币本身的价值远不及它们所能换取的信息。
“钱你留着。”
罗兰将金辉币递给维兰,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困惑占满。
“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维兰紧紧攥住两枚金辉币,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您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关于那匹梦魔,影焰”
“,罗兰压低声音。
“你们是在何时、何地,如何捕获它的?过程是否顺利?”
维兰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具体时间大概是在——十五个银辉日之前?地点在城西很远的黑松林”边缘地带,靠近旧矿坑的局域。怎么捕获的————我不是行动队的,真不清楚细节。”
他挠了挠头。
“只听负责搬运的伙计们喝醉后提过一两句,说那地方当时有奇怪的魔力乱流,梦魔出现得很突然,象是从一道不稳定的裂缝里跌出来的。”
“捕获过程——好象异常顺利,没费太大力气,那梦魔当时似乎有点——迷糊?或者说,不在状态?”
他努力回忆着零碎的传闻。
“不过带队的高级驯兽师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好象对这次捕获本身有点——疑虑?但这些就不是我这个级别能知道的了。”
罗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
维兰补充道,或许是觉得情报价值不够,又或许是被金辉币激励了回忆。
“当时好象还有市政厅观测站”的人跟着去了,但他们具体做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多谢。”
罗兰对维兰点点头,没再多问。
维兰如蒙大赦,连连躬身,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大概是去藏好他的意外之财了。
听完维兰透露的信息,罗兰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这些细节牢牢镌刻。
他询问捕获细节的目的十分明确。
这是在为“未来的自己”铺设道路。
尽管此刻的罗兰尚不清楚,为何未来的“鲁道夫”会与这匹显然相识且态度亲善的梦魔分离,以致它落入“秘银之蹄”手中,但这并不防碍他未雨绸缪。
时间循环的诡异经历与梦魔那声“兄弟”的呼唤,已基本证实了二者在未来必将产生交集。
那么,这些关于捕获时间、异常状况的情报,便具备了无可估量的价值。
当“罗兰”真正成为“鲁道夫”,并抵达那个正确的时间节点时,这些信息将成为至关重要的先机。
他完全可以凭借对事件时间、地点的精准预知,先于“秘银之蹄”的行动队,甚至先于梦魔“异常出现”的那一刻,提前抵达黑松林局域。
无论届时是需要拦截、接应,还是调查梦魔出现的缘由,他都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这就象手握一张来自未来的、标注了宝藏确切位置与获取时机的藏宝图。
唯一的不确定性在于,他介入后,是否会引发时间线本身的变动?
但无论如何,有准备总比茫然闯入要强得多。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与梦魔创建链接
虽然他们已踏入银辉城内部,但循环是否已被真正打破,抑或只是进入了循环的“下一阶段”,尚无定论。
徜若循环仍在继续,那么此刻任何试图与梦魔创建实质联系的努力都可能徒劳无功,一切仍可能随着时间到来而重置。
即便成功,在循环重启前,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游侠】的就职。
其次,则是眼下这个“错位时空”本身的莫测性质。
他们如同行走在一幅无比真实的巨画中,能与画中人交谈,却无法真正触碰。
在这种情况下,若贸然尝试强行“带走”画中的事物,尤其是一头强大的魔法生物,究竟会引发何种后果?
是会被时空本身排斥?
还是可能破坏这种脆弱的平衡,导致更难以预料的危机?
在了解更多关于银辉城、关于这个时空状态的本质之前,谨慎行事方为上策。
理清这些关节,罗兰转向同伴们。
“既然难得有机会游览”这座定格在过去的传奇之城,大家还有什么特别好奇的地方?我们可以一并去探探。”
于是,接下来的大半日,一行人便穿行在银辉城光鲜的街道与广场之间。
他们踏足了宏伟的中央图书馆,远远瞻仰了“晨星文档馆”那肃穆的尖塔,流连于摆满精巧魔法器物的集市,甚至混入人群旁听了一场在露天圆形剧场举行的、关于城市供水系统优化的市民讨论会。
然而,表面的深入,难掩实质的隔阂。
“外来者”与“观测者”的双重身份,使得他们无法进入任何需要身份核验的机构内部,也难以从普通市民口中撬出超越日常琐事的深层信息。
银辉城太大了,而在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有着严格的层级与信息管制。
直到天色渐暗,水晶路灯逐一亮起柔和的辉光,他们所收集到的,也多是关于城市布局、公共服务、主流文化活动以及一些公开历史记述的皮毛。
最终,他们随意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名为“星尘旅舍”的店家入住。
套房内,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汇总这一日的见闻。
罗兰静静地听着,将这些碎片化的观察在心中拼凑。
一座科技与文化高度发达,社会运转完美到失真的城市。
一座似乎剔除了所有“负面”与“不确定性”,将一切置于精确掌控下的“理想国”。
别说是与城外那片残酷的废土相比,即便放在水晶纪元时,他所粗浅了解的艾瑟隆大陆,也与其也形成了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割裂。
众人一边交流着各自的观察,一边在随手携带的笔记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与简图。
夜色在窗外无声地浓稠,水晶路灯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眼见时间不早,罗兰揉了揉眉亚,提议道。
“今天收获不少,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再作打算。”
同伴们纷纷点头,各自返回相邻的房间。
罗兰躺在旅舍干净却互显陌生的床铺玉,并未立刻入睡。
他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这一日的见闻。
整洁到近乎刻板的街道、市民脸玉模式化的满足感、以及公共讨论中仪涉及“优化”而从未触及“问题”的诡异和谐————
银辉城完美了,完美得象一个精亚打磨的展示品,而非活生生的城市。
“玉城区——或者说我们看到的这一切,只是银辉城愿意展示的部分?”
“想要触碰这座城市的真实”,窥探其运转的核亚秘密,甚至找到打破当前时空僵局的线索,或许要去它不想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想起昨日路过一些通往更低层局域的封闭闸口,以及偶尔听到的、市民压低声音提及的“下面”时,那种混合着轻篾、顷殃与讳莫如深的神情。
“下城区。”
罗兰亚中念叨着,做出了决定。
纷杂的思绪最终被疲惫拖入混沌,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然而,这份睡眠并未带来应有的安宁与恢复。
当意欠再度回归时,预想中柔软的床垫并未托着他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脚下坚硬、
平整的石板触感。
一股带着清晨凉意的微风拂过面颊,空气中混杂着早点摊传来的面叶香气与隐约的车马声。
罗兰猛地睁开双眼。
他不在旅舍的房间内,而是愚在一条乘阔的街道旁。
身旁是川流不息、衣着体面的早起行人。
阳光不算炽烈,恰到好处地照亮了街道两侧流光溢彩的建筑立面。
紧接着,一道清脆而充满活力的叫卖声,如同精确无比的钟摆,敲响在他耳畔。
“号外!号外!《银辉晨报》!最新增刊!快来瞧一瞧,一份仪要两个铜辉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