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时间在线,罗兰在河域诸国停留期间,为了就职高阶职业【见习骑士】,也曾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的冒险者,因而对那个时代冒险者行当的生态相当熟悉。
那时,大多数的冒险团或佣兵团,通常由十几、二十几人组成。
其中若能拥有三、四个“非凡者”,便已算得上是实力出众、能在当地闯出名号的队伍了。
至于真正踏入“超凡”位阶的职业者————
至少在他那段并不算长的冒险生涯里,从未在任何一个冒险者公会的大厅中亲眼见到过。
在那个资源日渐匮乏、力量传承断续的时代,超凡者往往身居高位,是王国支柱、军团统帅或隐秘组织的中坚,像征着个人武力的顶点。
即便是以强盛着称的金谷王国,为国效力的正式超凡者,据他所知,总数也不过百馀人,分散在广阔的国土与边境在线,每一位都堪称战略资源。
但眼下————
罗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喧器的大厅,心中快速估算。
仅仅是这间不算太大的边境酒馆里,此刻聚集的、身上散发着明确超凡波动的人,就超过了五十之数。
虽然眼下尚还无法判断他们的准确实力,但那确凿无疑属于超凡职业者的独特气息,却做不了假。
更让他感到一丝诡异割裂感的是,这些超凡者身上的装束。
除了少数几人装备稍显精良,大多数人都和现在的他、以及霍兰一样。
穿着半旧的皮甲,武器上带着磕碰磨损的痕迹,风尘仆仆。
与罗兰记忆中那些地位尊崇、装备精良的超凡者形象相去甚远。
回想起霍兰之前抱怨的言辞,罗兰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此数量、哪怕只是低阶的超凡者——在这看似普通的边境小镇冒险活动中,竟然也只能勉强应付,甚至屡屡遭遇险境,狼狈不堪?”
这个推论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那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游荡的魔物”或者说威胁”,其实力究竟——
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正当罗兰沉浸在关于这个时代危险程度的沉重思量中时,一道穿透嘈杂声浪的熟悉呼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嘿!伙计!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霍兰正斜倚在厚重的木质柜台旁,一手端着麦酒杯,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他用力挥动。
罗兰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些许茫然与顺从的神色,小心地侧身挤过那些散发着各种气息、谈兴正浓的酒客,朝着柜台方向走去。
“可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又晕过去了。”
霍兰咧了咧嘴,一把将罗兰拉到身边一张空着的高脚凳上,转身对着柜台后正在清点帐目的微胖老者,用大拇指指了指罗兰。
“卡伦老哥,这就是我从黑森林边上捡回来的那个麻烦”,叫————”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壳,眨了眨眼,于是扭头看向罗兰,随口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一直伙计”伙计”地叫,总不是个事儿。”
罗兰微微张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报出那个伴随他许久的名字。
“罗————”
然而,就在“罗”这个音节即将完整吐出的瞬间,一种源自【裂隙行者】
的,对时空结构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如同冰冷的针尖,骤然刺入他的意识。
他“感觉”到,就在他即将道出真名的那个刹那,以他自身为中心,周围原本平稳流淌的“时间”与稳固存在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荡漾起一圈剧烈而不祥的、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那并非错觉,而是一种清淅无比的警告。
仿佛他一旦完整说出那个名字,某种庞大而可怕的连锁反应就会被触发,平静的涟漪将瞬间化为吞噬一切的时空海啸。
“这是————因果的反噬?时间的悖论?”
一个冰冷的概念划过脑海。
简单来说,就象一个穿越者回到过去,试图杀死年轻时的祖父。
如果成功,他自己便不可能出生,那么“杀死祖父”这个行为又从何而来?
这种逻辑上的死循环一旦触及,很可能引发时空本身的修正或崩溃。
他,罗兰,一个来自“未来”的存在,在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公开宣称自己的身份,或许就触动了类似的禁忌。
电光石火间,强烈的警兆让他硬生生将后面的话语吞了回去,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更深切的困惑与一丝痛苦。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歉意与茫然。
“我——想不起来,对不起,霍兰先生————”
“连名字都忘了?这么严重?”
柜台后的卡伦闻言抬起眼皮,胖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怜悯神色,摇了摇头。
“可怜的家伙。”
“无所谓。”
霍兰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灌了口麦酒。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在这地方,叫喂”或者那个谁”的人多了去了。”
他摩挲着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须,目光在罗兰脸上打量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提议道。
“要不,我给你起一个?我看你长得——嗯,挺端正,虽然现在灰头土脸的,叫鲁道夫”怎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前阵子去不远处的集市跑腿时,听那里的行商闲聊说起,最近这个名字在一些贵族老爷的圈子里好象挺流行,据说是古代某个英雄还是贤者的名字?”
“反正听着不赖,也配得上你这一副落难英雄”的架势,哈哈!”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
“鲁道夫吗?”
罗兰咀嚼着这个分外熟悉的名字,眼中不禁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莞尔。
虽然他早已大致推断,自己与“过去”时代那位留下传说的“鲁道夫”很可能是同一存在。
但他原本以为,这个名号的由来必定伴随着某种深刻的含义、特殊的情境,或者————
至少该是由他自己在某个关键时刻提出。
却未曾料到,这个将伴随他漫长时光、甚至可能烙印于历史的名字,其提出者竟是眼前这个仅有数面之缘、行事跳脱的牧师霍兰,而且————
过程如此随意,近乎儿戏。
这奇妙的荒诞感,让那份沉甸甸的宿命回响,此刻竟染上了一丝令人啼笑皆非的意味。
思绪流转不过刹那,罗兰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鲁道夫——听起来不错,那么,以后就请叫我鲁道夫吧,霍兰先生。”
“酷!”
霍兰用力一拍罗兰,咧嘴笑道。
“算你小子有眼光!这名字可比“喂”强多了。”
说罢,他转向柜台后的卡伦,声音提高了几分以盖过周围的嘈杂。
“卡伦老哥,我一会儿带鲁道夫去他发现地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回点记忆或者落下的东西。”
卡伦闻言,停下擦拭酒杯的手,胖脸上掠过一丝不赞同。
“现在?霍兰,你看看外面天都黑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点儿,荒野里那些东西最是躁动不安,比白天危险得多。”
霍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将杯中最后一点麦酒饮尽。
“放心,就是黑森林外围那片地方,离真正的危险地带还远着呢,等我们走到那儿,天也该蒙蒙亮了,正好。”
“来回一趟,说不定还能赶上回来吃你做的午饭。”
他冲着卡伦眨了眨眼。
卡伦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站立、看似温顺的罗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疯子”,便不再多劝,只叮嘱了一句。
“自己当心点,别又惹一身麻烦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
霍兰应付着,转身搭上罗兰的肩膀,半推着他朝酒馆门口走去。
“走了,鲁道夫,带你去看看你的“诞生地”。”
两人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将身后混杂着暖意、喧器与无数超凡者气息的声浪隔绝开来,一同投入了门外林叶镇潮湿而清冷的夜幕之中。
一路上正如霍兰所预料的那般平静,并未遭遇任何预料之外的麻烦。
唯一的困扰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湿冷入骨的凛冽,饶是以罗兰如今的身体素质,仍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寒意通过简陋的皮甲缝隙,试图侵蚀肌肤。
周遭是典型的荒原景象,低矮的灌木丛在朦胧夜色中呈现暗沉轮廓,裸露的灰白色岩块零星散布。
回头望去,林叶镇的稀疏灯火已在视野中缩成模糊黯淡的一小团光晕,很快便被起伏的地势与渐浓的黑暗彻底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草叶腐烂与湿润泥土的气息,远方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种类的夜鸟短促啼鸣,更添荒凉。
为了打破沉寂,也为了获取关键信息,罗兰开始尝试性地向霍兰询问。
“霍兰先生,我们现在的具体位置是哪里?还有——今年是哪一年?”
他问得直接,配合着脸上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一个迷失者迫切想要定位自身。
霍兰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回答得倒也干脆。
“年份?水晶历487年,刚开春没多久,至于这儿嘛————”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匍匐般黑暗的森林轮廓。
“我们正走在“徘徊荒原”的边缘,前面那片就是黑森林的一部分。”
“这儿算是块夹心饼干,北边是晨辉帝国懒得管的一片缓冲地,南边是几个种族宣称主权但谁都无力真正掌控的争议带,东边——嘿,更乱。”
“总之,三不管,法律和秩序在这片土地上稀薄得象这儿的雾气,所以啊,鲁道夫,在这儿混,眼睛放亮点,拳头也得硬点,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水晶历487年————
罗兰在心中默念,快速与他所知的历史时间轴对照。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早期的年代,甚至早于许多他所知的重大历史事件。
至于徘徊荒原、黑森林————
这些地名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唯一称得上熟悉的,只有晨辉帝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霍兰在说些边境的传闻和冒险的琐事,罗兰则扮演着沉默而专注的聆听者。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深沉的墨蓝色逐渐被灰白取代时,他们抵达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灌木更为茂密的局域。
“喏,就是那儿了。”
霍兰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个杂草丛生、乱石堆积的斜坡下方。
“我当时抄近道回镇子,就在那个浅沟里看到你趴在那儿,一动不动,还以为是个倒楣的过路人。”
“走近一看,还有气儿,身上也没看见什么致命伤,就把你拖回来了。”
罗兰点点头,谢过霍兰,便朝着那处斜坡走去。
他仔细搜寻着附近的地面、石缝和灌木根部,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痕迹。
但除了几处疑似野兽经过的爪印和寻常的风化痕迹外,并未发现“辉月”或其他属于他个人物品的踪影。
然而在斜坡背阴处一片松软的土地上,他发现了并非自然形成的痕迹。
几处较新的、凌乱的脚印,以及一片被明显翻动过、又被草草掩盖的泥土。
“不用找了。”
霍兰踱步过来,瞥了一眼那些痕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厌恶。
“是拾荒者”来过了,这帮鬣狗一样的家伙,鼻子灵得很,专门在战场、
事故地或者荒野里游荡,捡,或者说偷死去的冒险者或倒楣蛋身上的值钱玩意儿。”
“动作快,手脚干净,看来在你彻底醒过来之前,他们已经光顾过这里了,你的东西——恐怕早就被他们拿去哪个黑市换酒钱了。”
罗兰的心沉了沉。
辉月失落固然令人心痛,但更让他担忧的是,如果艾薇儿他们也在附近降临,会不会同样遭到这些“拾荒者”的觊觎?
或者————
更糟?
他皱紧眉头,正欲开口再询问些关于“拾荒者”的细节,忽然
“沙沙——窸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吹草动的摩擦声,从左侧一片尚未被晨光完全照亮、笼罩在阴影中的茂密灌木丛深处传来。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霍兰几乎是瞬间就闭上了嘴,脸上的惫懒神色一扫而空,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钉头锤柄上,身体微微侧转,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罗兰也立刻摒息凝神,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左手虚按在简陋短剑的剑柄上,敏锐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极力向那片阴影延伸。
荒原的清晨,寒意未褪,四周一片死寂。
唯有那不明的、潜藏在昏暗中的窸窣声,清淅得令人心悸,如同毒蛇爬过枯叶。
预示着某种未知的、悄然逼近的危险。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