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矮小得如同鬼魅般的阴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
或许是某种短距离的阴影穿梭,或许是高明障眼法与极限速度的结合。
瞬间出现在了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马洛克身旁。
那身影蹲下,伸出干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下马洛克手臂的伤势,又瞥了一眼他因剧痛和挫败而扭曲的脸。
一声尖细、带着毫不掩饰恼怒与失望的哼声响起。
“蠢货!眼睛长在犄角上了吗?连对手的深浅都摸不清就敢呲牙?活该!”
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清淅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
马洛克闻言,强忍着剧痛和耻辱,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朝着那矮小身影低下头,声音嘶哑。
“对——对不起,蝮蛇先生——是我——是我莽撞了————”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被称为“蝮蛇”的矮小身影冷冷打断他,缓缓站直身体,转向罗兰的方向,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能够听清。
“是你的愚蠢和冲动,冒犯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扰乱了集市的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
“至于你————从今天起,废矿坑入口的守备和清道”工作,你不用再负责了,去“深坑”那边报道,跟着碎骨”处理矿渣和废料”。”
“什么时候把眼力和脑子都磨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深坑”。
“碎骨”。
处理矿渣和“废料”。
这几个词一出口,周围一些了解内情的黑市常客,脸色都微不可察地变了变,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显然,这几个词汇所代表的,是远比看守入口更加危险、肮脏、且毫无油水的苦差,甚至可能接触到某些极度危险或污秽的“废弃物”。
这几乎是某种形式的流放。
马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急切地抬起头,想要辩解。
“蝮蛇先生!我——我也是为了您!奥格那混蛋一直阻挠我们的晶石”生意进入林叶镇,上次还截了我们两批货,让鬣狗”那边的商路都受了影响!我这是想替您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扎断了马洛克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蝮蛇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但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寒意,让马洛克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因恐惧与绝望而产生的细微颤斗。
此时,那矮小的身影已经彻底走出了堆满杂物的阴影,完全暴露在矿道两侧摇曳的光线下,在罗兰面前清淅呈现。
那是一个地精。
身高只到普通人类的大腿根部,皮肤呈现出暗沉发绿的色泽,布满细密的皱纹与斑点。
穿着一套显然经过精心裁剪、用料上乘的暗紫色天鹅绒短袍,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而扭曲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崁着几颗黯淡宝石的宽皮带。
与通常印象中邋塌肮脏的地精不同,他身上的衣物虽然样式古怪,却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甚至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近乎病态的“讲究”。
脑袋硕大,额头宽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呈现出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小如针尖,此刻正闪铄着一种混合了市偿精明、冷静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光芒。
尖长的耳朵微微抖动,鼻头又大又红,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形成一种似乎永远带着不满和算计的神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手指干瘦细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甚至泛着保养良好的光泽。
此刻,这双手正从容地叠放在他那略显凸起的肚腩前,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故作优雅。
外表看似滑稽,甚至与这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讲究”。
但那双黄澄澄的小眼睛里透出的、如同打磨过的燧石般坚硬锐利的光芒,却让人绝不会将他与“无害”二字联系起来。
“尊贵的先生,您好。”
地精微微欠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略显僵硬的礼节感,配合他那身古怪的天鹅绒短袍,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印象。
那双黄澄澄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罗兰,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上解读出更多信息。
“方才手下人无礼,惊扰了阁下,也坏了此地的规矩,格罗姆在此,代他向您致歉。
“”
他的声音尖细,却说得不紧不慢,每个词都咬得清淅。
“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马洛克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戒,希望这能让阁下稍感宽慰。”
“当然,我知晓仅仅如此,是无法弥补您的损失,所以
”
他顿了顿,干瘦的手指做了个细微的手势。
旁边一名穿着普通、但眼神机警的人类手下快步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用厚实皮革缝制的小口袋双手递到蝮蛇手中。
“这是一点微薄的歉意,两百枚成色上好的金皇冠,在任何一家象样的商会都能通用“”
。
蝮蛇将钱袋托在掌心,并未直接递给罗兰,而是展示了一下,随即将其轻轻放在了旁边一个尚未被撞翻的摊位的木板上。
“希望能略微弥补阁下此行所受到的不快。”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此外,作为更深层的歉意,也是我个人对阁下实力表示的敬意——我听手下提起,阁下似乎在查找一位行踪不定的行商?”
格罗姆针尖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晚午夜时分,在矿坑的最深处,会有一场小范围的暗月集会”。”
“那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足的地方,通常只对————嗯,经过筛选的合作伙伴”开放,里面流通的东西,和外面这些摊子上的“大路货”,可不太一样。”
说着,他从自己的短袍内侧,取出一个仅有掌心大小、对折起来的深黑色硬纸卡。
纸卡的边缘烫着一圈极细的银边,正面用某种散发着微光的银色墨水绘制着一个抽象的、仿佛闭拢的弯月与钥匙交织的图案。
“如果阁下有兴趣,不妨届时前来看看,或许,能找到您想找的人,或者——令您感兴趣的东西。”
蝮蛇将这张特殊的“请帖”也轻轻放在了钱袋旁边。
“当然,这只是一个善意的邀请,来与不来,全凭阁下心意。”
做完这一切后,格罗姆再次向罗兰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板的礼节。
随后便不再多言,静静等待着罗兰的反应。
“两百枚——金皇冠?”
罗兰瞥了一眼旁边木板上的钱袋。
虽然刚刚来到这个“过去”的时间节点不久,他对这里的货币体系还不甚熟悉。
但从周围不少围观者眼中骤然亮起的、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炽热目光中,他能够清淅地判断出,这笔钱绝非小数目。
这位名叫格罗姆的地精,至少在处理冲突和表达“歉意”方面,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至于那张“暗月集会”的门票————
他来到此地的首要目的,是查找那名神秘的行商,追查【秘骰】的来源,并借此探寻艾薇儿等同伴的踪迹。
格罗姆将暗月集会描述得颇为神秘高端,但从奥格之前的情报和眼前这地精的暗示来看,那更象是一个限定参与者的地下拍卖或秘密交易会,专门流通一些在普通黑市难觅踪影的“特殊物品”。
罗兰并非对那些可能出现的奇物毫不动心。
但是他同样清楚,自己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参与那种层次的竞价。
这份“邀请”的价值,更多在于提供了一个可能接触到目标人物的渠道,以及格罗姆释放的、愿意进一步沟通的信号。
不过,单从这手笔和邀请来看,格罗姆的“诚意”或者说“投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
想到这里,罗兰的自光越过格罗姆,落在他身后那个失魂落魄、抱着断臂面如死灰的提夫林马洛克身上。
心中那因对方悍然偷袭而升起的凛冽杀意,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来到废矿坑,不是为了掀起腥风血雨、与地头蛇开战。
既然此地的管事人主动出面,以相当“体面”的方式处理了冲突,给出了台阶,他自然也不是不识趣、非要纠缠不休的人。
况且,看马洛克那副样子,以及格罗姆方才宣布的、听起来就绝非善地的惩罚————
这家伙今后恐怕也难有能力和心思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心念既定,罗兰不再尤豫。
他缓缓伸手,将木板上的沉重钱袋和那张边缘烫银的黑色卡片拿起,看也没看,随手向后一抛。
奥格反应极快,完好的左手稳稳接住,小心地收了起来。
随后罗兰脸上那层冷肃的神色如同冰雪消融,化为一丝恰到好处的的微笑,对着地精格罗姆点了点头。
“格罗姆先生处事公允,令人印象深刻,这份歉意,我收下了,至于邀请——我会考虑。”
“希望今晚若有幸赴会,能见识到真正有趣的东西。
“那是自然,尊贵的先生。”
“期待您今晚的光临,那么,就不打扰阁下的雅兴了,愿您在此有所收获。”
说罢,地精再次微微欠身,礼节周全。
随即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马洛克如同拖拽货物般架起,迅速消失在人群和阴影之中。
格罗姆本人则带着那几名内核手下,不紧不慢地退入了矿道更深处的黑暗里。
格罗姆一行人退去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再无冲突可看,又忌惮于罗兰方才展现出的骇人实力,窃窃私语了一阵,便也渐渐散开,重新融入黑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不多时,这片局域便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与混乱,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只是矿坑深处一次无关紧要的回音。
眼见周遭平静下来,奥格上前一步,在罗兰身侧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诚挚。
“主人——刚才,多谢您出手。”
他浅褐色的眼眸中,最后那一丝因被迫臣服而产生的不甘与别扭,此刻已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的复杂情绪。
罗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你既与我签订了血契,奉我为主,我自会庇护,仅此而已。
奥格不再多言,躬敬地点点头。
随后尤豫了一下,还是用左手解开了那只沉甸甸的皮革钱袋,就着旁边摊位油灯的光线,快速清点并审视了一下里面的钱币。
看到那一枚枚边缘清淅、浮雕着威严皇冠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反射着诱人金色的钱币时,半兽人的眼中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本能的贪婪。
但他迅速压下了这缕光芒,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袋口,双手将钱袋递向罗兰。
“主人,清点过了,确实是两百枚成色十足的金皇冠,铸造工艺很新,流通性极佳,您看——该如何处置?”
“你先收着吧,需要时我再问你取用。”
罗兰对此不甚在意。
钱财于他而言,更多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话音未落,一阵仫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带着急切意味的呼喊。
“鲁道乏!我听到这边乌亏出且乱子,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霍兰拨开从群,急匆匆地挤且过来,脸上挂着货真价实的担忧。
他快速打量且罗兰一眼,确认对方完乌无损后,才松且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奥格手中那尚未完全合拢的钱袋缝里泄露出的金光牢牢吸引住且。
“诸神垂怜!金——金皇冠?!这么多?”
霍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要冒出光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金皇冠!一枚就够普通从家舒舒服服过上半年!两百枚——足够在中等城镇买下一栋带院子的房子,或者置办一整套精良的装备外加两匹乌坐骑,还毫剩下不少!我的天,这——这简直是————”
他下意识地搓且搓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精打细算的市偿表情,仿佛并经看到且无数美好的前景。
“有且这笔钱,咱们的破晓馀烬”激活资金可就太充裕且!无论是更新装备、购买情报、还是接取那些需要预付任金的高报酬委托,都————”
他说着,手并经习惯性地朝着奥格手中的钱袋伸去,似乎想掂量一下那令从心醉的重量。
“啪!”
奥格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左手猛地一缩,将钱袋紧紧护在身侧,同时用身体挡在且霍兰面前,瓮声瓮气地低吼道。
“这是公从的钱财!霍兰牧师,请你放尊重些!”
“嘿!我说伙计!”
霍兰被挡,有些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就是看看,看看还不行吗?又不会少一块!咱们现在可是一伙的!”
“不行!”
奥格态度儿决,如同护崽的母熊。
“公从的东西,没有公从的允许,谁也不毫碰!”
看着眼前两从又开始习惯性地争执起来,罗兰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开口制止这无意义的吵闹时
“大——大久!”
一个气廉吁吁的急迫声音从从群边缘传来。
只见“铜舌”拨开几个挡路的冒险者,连滚带爬地冲到近前,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汗珠,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顾不上廉宇气,也顾不上观察现场气氛,直接对着罗兰,用尽力气压低声音,急促而清淅地说道。
“找——找到且!大久!我手下一个小崽子,在——在靠近沸水区”那边的旧矿道岔口,瞥见且一个戴着灰扑扑兜帽的人,今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充血,死死盯着罗兰。
“就是那个行商!卖给我——呃——就是您的那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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