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岐仁堂妙方解腿沉 六旬翁黄芪降压健步走(1 / 1)

石家庄槐安路的老巷子里,岐仁堂的木质牌匾被秋阳擦得发亮,紫檀色的边框刻着缠枝莲纹,门楣上“悬壶济世”四个隶书字,是岐大夫手书,墨色凝沉,像浸了几十年的药香。堂内永远飘着黄芪、当归的甘香,混着炒麦芽的微甜,药碾子在柜台后偶尔转几下,咕噜噜的声响,衬得这方小馆格外安稳。

入秋的辰时,晨雾刚散,巷子里的早点铺还飘着油条豆浆的香气,岐仁堂的门就被推开了,一声爽朗的天津话撞进来,带着雀跃的尾音:“岐大夫!岐大夫!您瞧瞧,我这腿,现在能走两公里了!”

来人是老梁,梁守义,62岁,天津人,在石家庄住了快二十年,一口津腔没改,只是尾音里沾了点燕赵的硬朗。他个子不高,微胖,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菊花,手舞足蹈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脚下的老北京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迈得又稳又大,压根看不出半年前那个连下床都费劲的模样。

岐大夫正坐在案前整理医案,素色的棉麻褂子,手指修长,捏着一支狼毫,闻言抬眼,放下笔,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老梁,慢些说,看你这精气神,就知药效见功了。”

老梁凑到案前,扒着桌边,依旧难掩兴奋,“可不是嘛!岐大夫,您是不知道,我今儿个一早绕着裕西公园走了两圈,整两公里,腿上一点沉劲都没有,走得浑身舒坦,出了点薄汗,那叫一个痛快!”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皮肉结实,拍起来嘭嘭响,“您再摸摸,这腿现在轻快得很,跟去年那时候比,简直是两个人!”

岐大夫伸手搭在他的腿上,指尖触到肌肤,能感受到气血运行的活络,再抬眼望他的面色,原本萎黄的脸颊此刻透着红润,眼周的瘀滞也散了,点了点头:“气血通了,筋骨养了,自然就轻快了。”

这话勾得老梁想起一年前的日子,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冒冷汗。

那是去年秋末,石家庄的风已经带了寒,老梁晨起下床,刚踩在地上,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挪一步都费劲,脚腕子发沉,膝盖也发僵,好不容易挪到卫生间,扶着墙才能站稳。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才六十出头,在天津老家的时候,蹬着自行车逛海河,一走就是大半天,到了石家庄,退休后每天绕着小区遛弯,也是一两公里的量,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起初他以为是天冷了,腿受了寒,贴了几贴暖贴,泡了几天脚,一点用都没有。日子一天天过,那腿沉的毛病越来越重,晨起最甚,久坐起身更是迈不开步,像被绳子捆住了腿肚子,走个百十米,就喘得厉害,腿肚子发酸发胀,只能扶着树歇半天。

小区里的老伙计们见他这模样,都替他着急,有的说是不是腿上长了东西,有的说怕是中风的前兆,还有的说人老了,腿脚不中用是常事,可老梁偏不信这个邪。他才62岁,孙子才上小学,他还想带着孙子逛北京,游天津,怎么能就这么瘫在家里?

一想到自己可能不到七十就生活不能自理,连端茶倒水都要靠老伴,老梁就惊出一身冷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焦虑得满嘴起泡。老伴看他这样,也跟着愁,天天变着法给他做补身子的菜,排骨汤、鲫鱼汤炖了一锅又一锅,可吃下去,腿沉的毛病不仅没好,反而觉得肚子胀,嘴里发苦。

从那以后,老梁就踏上了求医路,石家庄的大小医院跑了个遍,中医馆也去了好几家,西医那边查了一遍,没查出个所以然,开了些舒筋活络的药,吃了没效果;中医那边有的说是风湿,有的说是肾虚,开的方子吃了几十副,腿上的沉劲依旧纹丝不动。

越治不好,老梁越焦虑,脾气也变得急躁,原本爱说爱笑的天津大爷,愣是闷在家里半个月,连小区的门都不想出。老伴看他这样,急得直抹眼泪,偶然跟小区的张阿姨唠嗑,张阿姨说槐安路的岐仁堂,岐大夫是老中医,医术高,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她老伴的腰疼就是岐大夫看好的,让老梁去试试。

老梁当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跟着老伴找到了岐仁堂。那时候他走几步歇几步,从小区到岐仁堂不过两站路,愣是走了快一个小时,扶着老伴的胳膊,额头上全是汗,进堂门的时候,连抬脚跨门槛都费劲,脸色萎黄,眼窝凹陷,整个人蔫蔫的,跟现在的精气神判若两人。

岐大夫还记得老梁第一次来的模样,当时他正给一位老太太诊脉,见老梁被人扶着进来,忙让学徒搬了椅子,让他坐下歇着。待老梁缓过劲,岐大夫才开始为他诊病,望闻问切,一步不落。

先望色,老梁面色萎黄,唇色淡白,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舌苔少而干,舌底络脉迂曲,是气阴两虚兼夹瘀血之象;再闻其声,老梁说话声低,气短,稍一说话就喘,是气虚之征;又问其症,老梁诉双腿沉重,屈伸不利,晨起尤甚,久坐起身则僵,口干咽燥,夜尿稍多,饮食尚可,但食后腹胀,大便偏干,问及既往,老梁说自己素来体健,只是年过六十后,渐觉体力不济,还有头胀的毛病,已有数年,晨起梳头时,偶尔会觉得头重脚轻。

最后诊脉,岐大夫的指尖搭在老梁的寸关尺上,指下脉象细弱,尺脉尤甚,关脉濡数,弦脉隐现,片刻后,岐大夫收回手,缓缓道:“梁叔,你这病,根源在脾肾气阴两虚,兼夹瘀血,肝肾不足,经络阻滞啊。”

老梁当时愣了,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大夫要么说风湿,要么说肾虚,从没有人把这些症结放在一起说,忙追问:“岐大夫,您给说说,我这腿沉,跟脾肺肾,还有这经络,都有关系?”

岐大夫点点头,取过桌上的《黄帝内经》,翻到《素问·太阴阳明论》篇,指给老梁看:“《内经》云‘脾主四肢’,又云‘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你年逾六旬,脏腑功能渐衰,脾胃运化之力不足,水谷精微不能化生气血,四肢百骸失于濡养,就会觉得沉重无力;再者,脾主运化水湿,脾虚则水湿内停,湿性重浊,下注于双腿,腿为筋之府,湿邪阻滞,筋脉失舒,自然屈伸不利。”

岐大夫又结合《脾胃论》所言,“李东垣在《脾胃论》中说‘内伤脾胃,百病由生’,你食后腹胀,便是脾胃气虚,运化失司,脾胃一虚,肺气亦虚,肺主气,司呼吸,肺气不足则气短喘促,头为诸阳之会,气虚则清阳不升,阴虚则阳亢,故而你有头胀之症,这便是你数年头重脚轻的根源。”

老梁听得连连点头,他虽不懂医理,但岐大夫的话句句说到他的病症上,晨起腿沉、食后腹胀、头胀气短,无一遗漏,当下心里就有了底,忙说:“岐大夫,您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些毛病,您给开个方子,我啥都听您的!”

岐大夫沉吟片刻,提笔在处方笺上挥毫,笔走龙蛇,片刻后,一张药方递到老梁面前,黄芪60克,太子参15克,当归20克,五味子15克,生熟地各30克,石斛30克,枸杞子20克,炒麦芽20克,牛膝30克,黄芩12克,郁金20克,炒桃仁15克,醋鳖甲20克,陈皮15克,炙甘草30克。

老梁拿着药方,一眼就看到了黄芪60克,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虽不懂中药,但也听人说过,黄芪是补气的,能升高血压,自己那头胀的毛病,其实就是血压偏高,多年来虽没特意吃什么药,但也一直留意,怕补得太过,血压更高,当下就犯了嘀咕,支支吾吾道:“岐大夫,这黄芪……60克,是不是多了点?我听人说黄芪能升压,我这头胀,血压一直偏高,这药敢吃吗?”

这话一出,老梁的老伴也跟着着急,忙附和:“是啊岐大夫,我们家老梁就怕血压高,这黄芪要是升压,那不是越吃越糟?”

岐大夫见二人面露忧色,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菊花茶,递给二人,缓声道:“梁叔,婶子,你们只知黄芪补气升阳,却不知黄芪的妙用,全在辨证,全在剂量。”

他取过《神农本草经》,指给二人看:“黄芪为《本经》上品,主补虚,益气力,长肌肉,《本草纲目》言其‘甘温纯阳,补气诸药之最’,但这‘升阳’,并非单纯的升高血压,中医里的‘阳’,是脏腑的阳气,是气血的动力。”

岐大夫解释道,“若其人素体气虚阳弱,血压偏低,脉细弱无力,此时用黄芪,补气升阳,提振气血,脉象得充,血压自然回升,这是黄芪‘升压’的由来;但若是像梁叔这样,气虚兼阴虚阳亢,瘀血阻滞,血压偏高,此时用大剂量黄芪,反而是降压的。”

“为何?”老梁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黄帝内经》云‘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梁叔你的血压偏高,根源不是单纯的阳盛,而是气虚不能摄阴,阴虚不能制阳,加上瘀血阻滞,气血运行不畅,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头胀乃作。大剂量黄芪补气,气足则能行血,瘀血得化,经络得通,气血运行顺畅,浊阴得降;且黄芪补气能生津,《本草备要》言其‘生用固表,无汗能发,有汗能止,炙用补中,益元气,温三焦,壮脾胃’,生黄芪60克,补气生津,气阴双补,阴得气养,则能制阳,阳亢得平,头胀自消,血压自然归位。”

岐大夫又说,“况且方中还有黄芩清热平肝,醋鳖甲滋阴潜阳,生熟地、石斛滋阴生津,这些药与黄芪相配,补而不燥,升而不亢,何来升压之虞?中医用药,贵在辨证施治,一人一方,量体裁衣,而非死记硬背某药治某病,某药有某效。”

这番话,说得老梁心服口服,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过哪个大夫能把一味药的道理讲得这么透彻,当下就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岐大夫,我信您!这药,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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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的药,是岐仁堂的学徒亲手抓的,药味地道,黄芪是内蒙的正北芪,片大色黄,味甘浓,太子参是福建的,当归是秦归,牛膝是怀牛膝,每一味药都挑拣得干干净净。岐大夫嘱咐老梁,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忌思虑过度,适当慢走,不可过劳。

老梁回家后,严格按照岐大夫的嘱咐服药,煎药的砂锅是老伴特意买的,每天早早就起来煎药,药香飘满屋子。说来也奇,老梁吃了三剂药,就觉得晨起腿沉的毛病轻了些,下床时,腿上的铅劲少了,能自己慢慢挪步;吃了七剂,食后腹胀的毛病没了,口干也轻了;吃了两周,再去岐仁堂复诊,老梁已经能自己走着去了,不用老伴扶,走个几百米,腿上也不酸不胀,头胀的毛病也轻了,晨起梳头,再也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老梁当时乐坏了,拉着岐大夫的手,一个劲地说:“岐大夫,神了!您这药太神了!”

岐大夫根据他的症状,稍作调整,方子不变,只是将炒麦芽加至25克,嘱咐他继续服用,老梁满口答应,回去后依旧按时煎药,按时服用。神奇的是,从那以后,老梁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用他的话说,“每吃一周药,我就能多走一百米”,从几百米,到一千米,再到一千五百米,直到如今的两公里,不过半年时间,那个腿沉迈不开步的天津大爷,又变回了那个爱说爱笑,能走能逛的老梁。

这半年里,老梁每周都来岐仁堂复诊,岐大夫根据他的恢复情况,微调药方,黄芪的剂量始终未减,60克的生黄芪,一直是方中的君药,而老梁的头胀毛病,早已消失无踪,偶尔测血压,也都在正常范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剂量的黄芪,不仅没让他的血压升高,反而让血压稳稳的,头不胀了,腿也轻快了。

今日复诊,岐大夫为老梁诊脉,指下脉象和缓有力,寸关尺三部调匀,望其色,面色红润,舌象平和,瘀滞尽散,笑道:“梁叔,你这病,已然痊愈了,脾肾气阴得补,瘀血得化,肝肾得养,经络通畅,往后只需注意调养,无需再服药了。”

老梁一听,反倒有点舍不得,“岐大夫,不吃药了?我这腿刚好,万一再犯了咋办?”

岐大夫笑了,“病去如抽丝,病愈则当养,《内经》云‘上医治未病’,往后你只需做到三点,一者,饮食有节,顾护脾胃,多吃五谷杂粮,少吃生冷油腻,二者,起居有常,适当运动,慢走、打太极皆可,动则生阳,气行则血行,三者,心情舒畅,少思虑,思伤脾,心情好,脾胃健,气血旺,身体自然康健。”

老梁连连点头,掏出手机,给岐大夫看他今早绕裕西公园走两公里的步数记录,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岐大夫,您放心,我一定照做!我这一辈子,对中医西医都没偏见,觉得各有各的好,西医能看急症,能查症结,中医能调体质,能除病根,我这腿沉的毛病,跑了这么多地方,西医查不出,中医治好了,还是咱老祖宗的医术厉害!”

老梁越说越兴奋,打开了话匣子,“毛主席当年就认可中医,一辈子信中医,我听老一辈说,毛主席唯一看一次西医,还是治白内障,咱老祖宗的东西,藏着大智慧啊!岐大夫,您这岐仁堂,真是咱老百姓的福堂,我这回去,一定跟小区的老伙计们说说,让那些有毛病的,都来您这看看,咱中医,就是牛!”

老梁的天津话,抑扬顿挫,带着满满的自豪,堂内的其他患者,也都跟着笑,纷纷点头,有位大爷说:“岐大夫的医术,我们都信,我这糖尿病,也是岐大夫调的,现在血糖稳稳的,不用吃西药了!”

一时间,岐仁堂内满是欢声笑语,药香混着众人的笑声,飘出巷口,落在槐安路的秋阳里,暖融融的。

老梁临走时,又拉着岐大夫的手,再三道谢,岐大夫送他到门口,嘱咐道:“梁叔,秋冬时节,注意保暖,腿为下焦,易受寒湿,每晚用温水泡脚,加些艾叶、红花,通络散寒。”

老梁应着,转身走出岐仁堂,脚步轻快,腰杆挺直,走在青石板路上,还哼起了天津的快板,那腔调,清脆响亮,在老巷子里绕了几圈,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老梁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舒展的路,通向远方,通向那些能走能逛,热气腾腾的日子。

岐仁堂的门,依旧开着,牌匾在秋阳里熠熠生辉,药香袅袅,岐大夫回到案前,拿起狼毫,在医案上写下:梁守义,62岁,脾肾气阴两虚兼瘀血、肝肾不足,予益气养阴、健脾补肾、活血化瘀之方,生黄芪60克为君,服药半载,诸症悉除,步履如常。笔锋落下,墨色凝沉,像一颗医者的仁心,稳稳的,落在纸上,落在这方藏着老祖宗智慧的小馆里,落在千千万万被病痛困扰的百姓心中。

中医的魅力,从来都不是玄之又玄的秘术,而是《黄帝内经》的阴阳平衡,是《伤寒论》的辨证施治,是《神农本草经》的药食同源,是岐大夫这样的医者,守着一方医馆,握着一支狼毫,凭着一颗仁心,辨证施治,量体裁衣,让老祖宗的医术,在新时代的巷陌里,依旧焕发出温暖的光芒,护佑着一方百姓的安康。而岐仁堂的故事,也像这巷子里的药香,在石家庄的老巷里,在千千万万的民间医馆里,继续着,温暖着,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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