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出殡下葬(1 / 1)

天黑了。

院子里点起了汽灯,白惨惨的光照着灵棚,照着白幡,照着那些穿孝衣的人。

守夜开始了。

按规矩,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都得守着。

棺材前面摆着供桌,上面点着蜡烛,烧着香,摆着供品。

地上铺着稻草,跪在上面,膝盖硌得生疼。

大舅跪在最前面,二舅在旁边。

孙母和大姨跪在另一边。

孙玄、刘平、杨森他们跪在后面。

女人们跪在最后面,低声哭着。

蜡烛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香烧完了,又点上,再烧完,再点上。

香烟缭绕,在灵棚里飘着,散不开。

孙玄跪在稻草上,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铺的稻草,一根一根,黄黄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他想起小时候,姥姥也是这样跪着,给太姥姥守夜。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跪了一会儿就喊腿疼。

姥姥心疼他,让他去睡觉。

他不去,姥姥就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

现在,轮到他自己跪了。跪姥姥。

夜深了,风更大了。

灵棚里的蜡烛被风吹得直晃,差点灭了几次。

杨老把式让人拿了几块木板挡在风口,才稳住。

小花哭累了,靠在嫂子身上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湿湿的,嘴唇干裂。

孙母把一件棉袄盖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她。

孙玄抬起头,看着棺材。

黑漆漆的,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不知道姥姥在里面冷不冷,怕不怕。

他想起姥姥怕黑,晚上睡觉都要点一盏小油灯。

现在她一个人躺在那个黑漆漆的盒子里,会不会害怕?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稻草上。

刘平跪在他旁边,看见他哭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玄摇摇头,说没事。

刘平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没松开。

凌晨三四点钟,是最难熬的时候。

风小了,但更冷了。

蜡烛烧得差不多了,又换上了新的。

香烟袅袅,在灵棚里飘着,像姥姥的灵魂,不肯散去。

大舅的腿跪麻了,换了个姿势。

二舅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孙母和大姨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两尊雕像。

孙玄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

只是跪着,跪着。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启明星亮得刺眼,挂在树梢上,像一盏灯。

鸡叫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杨老把式过来看了看,说:“差不多了,起来活动活动,别把腿跪坏了。”

大舅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二舅扶住他,两人互相搀着,走到墙根蹲下。

孙母和大姨也站起来了,腿也麻了,扶着墙慢慢走。

天大亮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灵棚上,照在白幡上。

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在晨光中泛着银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村里人都来祭拜姥姥。

整整一天时不时得有人过来烧纸,上香。

第三天出殡的时候到了。

棺材被抬起来,架在八根杠上。

八个壮劳力扛着,一步一挪地出了院子。

大舅摔了瓦盆,“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纸钱撒起来,在空中飘着,像雪花。

孙玄走在前面,举着引魂幡。

白幡在风中飘着,哗啦啦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后面跟着刘平、杨森他们,再后面是女人们,哭声震天。

送葬的队伍很长,从村头排到村尾。

村里人都来了,站在路两边,看着,小声说着话。

有人抹眼泪,有人叹气,有人双手合十,念叨着什么。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棺材沉,抬杠的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纸钱撒了一路,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雪。

到了墓地,棺材落坑。

大舅二舅先下去,把坑底整平,然后把棺材放进去。

孙母和大姨趴在坑边,最后看了一眼,哭着喊“娘”。

土埋上去了,一锹一锹,慢慢地,棺材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新土。

坟堆起来了,前面立了一块木板,写着姥姥的名字。

孙玄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风停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新坟上,照在那些穿孝衣的人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悠远。

孙玄站起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亲人——姥爷站在最前面,腰板还直着,但眼睛红了。

大舅二舅站在两边,脸上都是土,眼泪冲出一道道沟。

孙母和大姨靠在一起,互相扶着。

刘平、孙逸、杨森他们站在后面,眼睛都红红的。

小花还在哭,趴在嫂子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姥姥,你走好。我们会好好的。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新坟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像一个句号,结束了姥姥苦难的一生,也开始了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新的日子。

众人从墓地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的灵棚已经拆了,白幡收起来了,地上还留着几根稻草和纸钱的碎屑。

供桌搬走了,地上有一圈印子,是蜡烛油滴的,白花花的一片。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来帮忙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说话,声音很低。

有人蹲在墙根抽烟,有人靠在门框上喝水,有人在厨房里帮忙收拾。

女人们系着围裙,进进出出地端菜端饭,脚步匆匆,但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气氛很沉闷。

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大舅站在枣树下,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嘴唇干裂起皮,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舅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根烟,烟灰老长一截了也不弹,就那么捏着,看着地上。

孙母和大姨坐在堂屋里,两人靠在一起,眼睛都肿着,偶尔抽泣一声,又强压下去。

孙父和姨父站在门口,小声说着什么,脸色都很沉。

小花靠在嫂子肩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睫毛湿湿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几个表嫂在厨房里忙活,偶尔探出头来看看,又缩回去。

孩子们被大人赶到院子外面去了,叽叽喳喳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给这个沉闷的下午添了一点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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