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薇薇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份精心准备的台词稿,开始了她的朗读。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初次登台的紧张,却也努力传递着人物的心境。
【我是窦漪房。】
【在史书上,我是汉文帝的皇后,汉景帝的母亲,汉武帝的奶奶,大汉第三个皇后,第二个太皇太后,但在这一切之前,我只是清河郡观津,今河北武邑,一个钓鱼佬的女儿。】
“噗嗤………”
“什么,窦太后是钓鱼佬的女儿?”
“她还有这种出身?”
这同样是一份有趣的开场白,教室里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钓鱼佬女儿!
这大汉皇太后的出身,毫无疑问给了同学们学到了知识。
窦薇薇听到这动静,倒是微微停顿,随后见林啸没有阻止,视频在播放,她又深吸一口气,在同学们的好奇之中,开始继续朗读。
【我记事起的生活,就是伴着河水的腥气和父亲篙子点水的声音。父亲是个聪明人,秦末天下大乱,他为了避免卷入纷争,便带着我们全家避居乡野,以钓鱼为生。】
【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爹娘、大哥,我和年幼的弟弟少君,挤在一起,听着父亲的鱼获够不够换一点黍米,看着母亲用最粗糙的布给我们缝补衣衫,心是暖的。】
【后来,这唯一的温暖也破碎了。】
【母亲早死了,同样,河水汹涌,我不知道那天父亲到底钓了多大的鱼,他钓个鱼,竟然淹死了。】【一夜之间,我们三兄妹成了孤儿,还成了弟弟窦少君唯一的依靠。那一年,他才四岁,刚刚学会清晰地叫我阿姊。】
【所以,我打小就是个“扶弟魔”。】
【爹娘没了,长姐如母。我什么活都干。去采桑,爬上高高的桑树,被叶子刮得手臂生疼;去养蚕,熬着夜守着那些脆弱的生灵,就盼着它们多吐些丝,能换一口活命粮给少君。他饿得直哭,我四处去讨,受尽白眼和呵斥,只为讨到一口温热的浆水,一点干粮,看着他一点点咽下去,眼里满是泪水和我的无奈。】【这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然而,老天爷连这点微末的幸福都要夺走。】
【又是战乱,村头过兵,铁蹄声吓得我们魂飞魄散。】
【一片混乱中,人潮像激流,我们三兄妹紧紧攥着的手……松开了!】
【等我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揉着被踩痛的腿四处呼喊寻找,我的哥哥散了,我的弟弟少君……他那么小,那么瘦弱,像一滴水消失在浑浊的河塘里,再也寻不见了。】
【那一刻,天塌了。】
【我跪在尘土里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喊着阿哥!阿弟!,回应我的只有马蹄扬起的烟尘和乱世的喧嚣。】
【我成了真正的孤雁。】
然而,听完这里,班级上同学们笑不出来了,虽然那句他父亲那天不知道钓到多大鱼,让同学们也想笑,可随后窦薇薇口中,窦太后这凄惨的童年,就让班上的同学们,笑不出来了。
【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一也许有朝一日能打听到哥哥弟弟的下落?】【我只能抓住任何机会。】
【这个时候朝廷征召“良家子”,就是平民家的女儿入宫服役。没得选,我擦干眼泪,踏上了去长安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少君。】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汉初最普通的“打工人”一是汉宫最底层的“家人子”!】【天天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洒扫庭院,擦洗铜器。手指泡得发白发烂,脊梁骨累得直不起。宫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踩死我像踩死一只蚂蚁。冷眼、刁难、克扣饭食……家常便饭。心早就冷了,只剩一个念想:挣口饭吃,打听阿弟的下落。】
【既然开始打工,在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想要不被欺负,就得不顾一切往上爬。】
【最终,我爬到了最高!我成为了吕后的秘书之一。】
【凭什么从粗使宫女爬到长乐宫伺候吕后?】
【凭我会装聋作哑!凭我做事比她们想的快一步、干净一步!】
【吕后,那是何等人物!】
【精明、威严、手腕铁血。】
【我揣摩她的喜好,记住她的习惯,做事永远比她想到的早一步。】
【我看到了她的杀伐决断,也看到了她深夜的疲惫和作为母亲对惠帝的忧心。或许是这份沉稳和不多嘴的聪慧,竟入了吕后的眼,我从角落里站到了她的身边,成了她贴身侍奉的侍女之一。】
【在她身边侍奉,比在针尖上行走还要危险。我屏住呼吸,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察言观色,是她身边活命的本事,甚至也是晋升的阶梯。】
【我战战兢兢地珍惜这份重用,明白这已是我这等出身女子所能企及的巅峰了吧?】
窦薇薇一口气念到这里,稍稍深吸一口气。
“我们大汉第三个皇后,竟然是钓鱼佬的女儿,一个宫女,还是皇后的宫女?在哪儿,现在进宫了吗?“她又是怎么能,当到我们大汉第三位皇后,第二个太皇太后的?”
可以说,这一个开场,让刘邦他们迅速知道了窦漪房的出身和发展脉络,看到这里,刘邦都下意识的看向后位,想要问吕后,是不是有这样的宫女。
可是,转头他才发现,吕后早已经走掉了。
萧何、张良等群臣更是面面相觑,然后皆是默默摇头,谁能清楚宫里的宫女配置啊。
“原来如此!窦太后,竟然是从宫女,升级到吕后秘书,吕后侍女的吗?吕后的影响力竞然这么大,不仅仅影响了汉初,也影响到了汉武帝时代?”
三班的同学中,一些人听完这个开场自白,也才第一次了解到,窦太后竞然与吕后,还有这种交集,这种故事。
“是啊,没想到窦太后也打工!”
“这又是一个甄嬛传的故事,不是……好像比甄嬛出身还低,就一个钓鱼佬的女儿,最后竟然逆袭成为大汉的太皇太后,压得汉武帝成孙子?”
扮演汉武帝的刘耀阳,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窦太后还有这等经历。
“奶奶她……竞然还有这样的经防.……”
汉武帝时期,年轻的汉武帝,也是才发现,他的奶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这算是他不知道的事情,没人和他说,也没有人敢蛐蛐太皇太后的过往。
林啸没有打断课堂,任凭窦薇薇的发挥。
窦薇薇歇了一口气,继续配合视频节奏,朗声配音,揭幕了窦太后的人生转折。
【命运的转轮,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转动。】
【吕后开始给各诸侯王赐送宫女,后来我知道,这是吕后的监视手段,要我们去各王爷下面当卧底。】【当然,当时我不知道,我听到风声,心中燃起希望!】
【想要分配去赵国!赵国离我们家乡清河郡近!】
【或许,离找到少君更近一步?】
【我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气,倾尽所有积攒下来的一点微薄俸禄,买通负责分配的宦官,一遍遍苦苦哀求:“求公公垂怜,送我回赵国吧!”我把这视为救赎之路。】
【可我忘了,深宫里的承诺,如河面上的泡沫。不知是那太监收了钱没办事,还是弄错了名字,总之,最终我拿到手的旨意,不是赵国的符节,而是“代国”!】
【那个远在北方苦寒之地、靠近匈奴的代国!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
【代王刘恒,那是薄姬的儿子,吕后眼中最不受待见的藩王之一!去赵国,可能是荣归故里;去代国,简直是发配荒原!我绝望地坐在简陋的行囊旁,感觉最后一丝回家的光也灭了。】
【带着满心的冰冷和巨大的委屈,我踏上了去代国的路。一路颠簸,风沙如刀割在脸上,远不如心冷。到了代王宫,更是满目萧瑟。我垂着头,心中满是怨愤:我是吕后的人!她是派我来监视代国的吧?代王刘恒会怎么看我?大概会像防贼一样防备着我,甚至找个理由把我打发去洗衣房,甚至……】【我心灰意冷,认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什么?窦太后当时还想去赵国?”
“然后,机缘巧合下,才去到代国?”
“这不是上错花轿嫁对郎吗?她运气如此逆天?”
“还有,她竞然是吕后的眼线,和卧底?”
这个经历一出,三班的同学们更是无比讶异,没想到窦太后的人生际遇,还充满这样的巧合与戏剧化。结合她后来的经历,这真的是上错花轿嫁对郎。
“啊,母后当年还想去赵国?”
“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跟着父王?”
“上错花轿嫁对郎?”
汉文帝一朝,太子刘启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母亲有这样的过往,七年级三班同学们这一声声点评,也让他有些吃惊。
“母后还……还是卧底?”刘瓢也吃惊。
“的确可以说,上错花轿嫁对郎……我这一辈子,真的是走了好运,才遇到了陛下。”皇后窦漪房也没否认,反而更是趁机表达对刘恒的爱。
“朕又是何其幸运,才遇到了皇后你。”
刘恒对此,自然也是笑着回应,算是在朝堂和儿子女儿面前,秀了一番恩爱,两人都默契没有提卧底的时期,不利于团结。
“所以……卧底怎么成了皇后?”
“代王,在我死后,被他们拥立成了皇帝?他当了皇帝?”
吕后时期,看到这里,吕后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
【可刘恒和他妈薄太后……厉害!】
天幕视频继续,窦薇薇清朗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们没把我当贼防,反而礼遇有加?哦…明白了!我身上贴着吕后所赐的标签呢!善待我,就是给吕后上眼药:代国温顺,代王听话!行,演戏?我在长乐宫也练出来了!演个温顺娴静、偶尔流露身世哀愁的样子还不容易?刘恒也吃这套!他来了,问长安,问宫廷,也问起我的苦……眼神里竞有怜惜?】【而我,或许是举止沉稳,或许是眉目间的哀愁惹他触动,或许……仅仅是运气好?】
【我这“卧底”,竟成了他暖床的美人!老天爷,你真会开玩笑!在代国这些被漠视的姬妾中,我这个顶着“吕后卧底”标签的人,竟然一步步赢得了代王的亲近和宠爱。他封我为“美人”。】【踩着吕后的脚印走成了美人,生儿育女,我陆续生了刘嫖、刘启、刘武,日子似乎好了?】【屁!代国有王后!!有她生的四个嫡子!那是正根!】
【我一介出身微贱的“间谍”,凭什么站?】
【不过我深得吕后真传,低眉顺眼!对薄太后晨昏定省,恭敬得挑不出错。对王后,更是敬如神祗,绝不争锋!侍奉她们比侍奉吕后还用心百倍!】
【争?愚蠢!学吕后当年熬死高祖的路子一一熬!等!等时间,等运气,等那虚无缥缈的“子贵”。但暗地里,心思可没闲着,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记在心里。】
【老天的翻云覆雨手,再次让人措手不及。先是吕后去世的消息传来,汉王朝风云突变。接着,代国王宫也发生了惊天变故。】
【先是代王王后,她那金尊玉贵的身体,竟一病不起……香消玉殒!紧接着,她那四个正当好年华的嫡子……一个,两个……竞在短短时间,全都病逝?!】
【太巧了!巧得让人脊背发凉!整个代国笼罩在巨大的阴云和恐惧中。】
【刘恒痛不欲生。而我?抱着我的刘启、刘武,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谁的手段,吕后?不是已经死了么?莫非,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卧底?】
【谁干的?没人知道。但命运的绳索,突然就把我拖向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王后宝座。没人明说,但朝堂的目光,隐隐都落在了我这个生了皇长子的美人身上……薄太后和某些重臣的心思,不言而喻。】【我心底第一次剧烈搏动的不是悲伤,而是恐惧和……一丝隐秘的期盼。】
【这路,是老天替我扫平的?还是暗中有双更大的手?我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这或许吕后铲除异己的手段……莫非,竟成了我无形的助力?】
窦薇薇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会儿似乎彻底带入了窦太后的害怕,仿佛带人也置身于这个罗生门之中。“离谱,不是?”
“吕后的手段?还玩碟中谍?”
“不是吧……窦太后能够上位,还有人为操作,操弄的吗?”
“是窦太后,还是吕后?”
七年级三班的同学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想到窦太后上位的过程,竟然如此凶险和巧合,这其中一看,就有阴谋。
面对同学们的询问,林啸摇头,没有解释。
汉景帝时期。
龙椅上的刘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段讲述这段往事时那平静无波下的深沉,他是记得的。
那场离奇的连环死亡,莫定了母亲最终成为王后乃至皇后的基石。
而此刻再次听闻,透过朗读的叙述,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母亲站在那些尸骨奠定的权力阶梯前,眼神中那份复杂难辨的光一一是恐惧?是庆幸?
抑或是……一种命运的召唤?
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刘启的脊背。他突然意识到,母亲那后来对权力的执着掌控,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都要根深蒂固。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若不是这种巧合,皇位怎么会轮到他的身上,他毕竞也不是嫡出啊!【就在人心惶惶之际,长安巨变!陈平、周勃等大臣铲除了吕氏家族,迎来了一个新纪元。他们商议:新皇帝从哪里来?目光,竞投向了远离旋涡、以仁孝闻名的代王刘恒!】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玉玺,砸在了代王头上!】
【我跟着那个昨天还是苦寒藩王的男人,懵懵懂懂就进了未央宫!】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是…一朝皇后!刘恒成了文帝,几个月后,在各方博弈下一一我那纯厚慈仁的长子刘启成了太子!】
【我?母凭子贵?这词真俗!但那一刻,尘埃落定,我被巨大的眩晕感击中一一我,窦漪房,一个差点饿死的钓鱼佬的女儿,竟然穿上了皇后的凤袍,戴上了那沉甸甸的后冠!】
【吕后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位置,我…是捡来的?】
【是代王王后和那几个嫡子的“成全”?还是老天爷终于瞎了眼开了一次恩?】
【坐在椒房殿那冰凉宽大的凤椅上,我的心跳得又快又虚,像踩在云端,随时会掉下来摔死。】【一切都像一场离奇又梦幻的戏剧。】
【登上后位的日子,繁花似锦。文帝待我恩情尚在,尊荣无比。】
【多年媳妇熬成婆,成了皇后,头一件事?】
【老娘要衣锦还乡!】
【不是,是要给我那苦命的爹娘挣个体面!】
【薄太后善解人意,或者说政治正确,一纸诏书:追封我爹为安成侯!我娘为安成夫人!在老家观津那破河边,设两百户的园邑,让地方官长丞守着,年年祭祀!规模?就比照着薄太后他爹灵文侯的园子来!我那穷酸淹死的爹,那个操劳到死的娘,他们的名字终于刻在了冰冷的墓碑上,享受着迟来的、血淋淋的哀荣。】
【每次祭祀的烟尘飘起,我都恍惚看到爹在河边撑船,娘在灯下缝补……他们能看见女儿今日的“风光”吗?这迟到的“孝道”,是补偿?还是讽刺?】
【我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但我也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此处自白一出,汉初,刘邦、吕后、刘盈、萧何、周勃、陈平他们所有人,都惊愕无比的齐齐站起!代王!
竞然是代王成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