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皇宫。
林啸课程结束,夕阳映照着墙壁上悬挂的巨幅舆图,帝国疆域此刻显得既庞大又……有限。林啸那穿透时空的课堂回响似乎刚刚散去余韵,始皇赢政背对着殿中众人,负手而立,身形依旧挺拔如山岳,但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前所未见的波澜,仿佛投入了星辰大海的石子。
殿内安静。
所有人都在回味这两节课的内容。
“高儿……”
突然,始皇转身,目光落在了殿中站立的儿子们身上,打破了沉寂:“刚才林啸的课,涉及皇帝者,凡多少?”
公子高有些意外,见父皇眼神,猛然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回忆课堂盘点的情景,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禀父皇!除却……除却方才影帝角逐之诸位帝王一一王莽、司马懿、德米特里一世等-20人,据……据儿臣所记,此前劳模皇帝奖中,提及七位勤勉之君。父皇……父皇您亦在其列!”他微微抬眼,觑见父皇只是考校眼神,才稍稍放心,声音略提高几分:“然,该奖项最终……最终胜出者,乃是汉朝文帝,刘恒。”
赢政肩背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未置一词,仿佛对输赢并不在意。
公子高吸了口气,继续道:“还有……少年彪悍大帝奖,其入围者亦有五位。父皇您……同样位列其中!然终获此冠者,却是汉朝那位……十四岁便行雷霆手段、发动宫廷政变、铲除权臣窦宪之刘肇。”说完,他悄悄松了口气,偷瞄着父皇反应,随后安心道:“如此,一共32名皇帝!”
大殿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众人也忍不住盘点了两节课林啸所展现的皇帝,貌似的确是32名。赢政也缓缓点头,他目光如炬,扫过公子高:“哦?如此……可有何所得?有何所感?”
“感、感想?”
公子高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方才只顾回忆数量名字,哪曾细想?
被父皇这么一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嘴唇嗫嚅,憋了好一会儿,脸上憋得微红,才硬挤出几句:“启禀父皇……儿臣……儿臣以为,林师所言这诸多皇帝一一三十二位,诚然令儿臣大开眼界,见识倍增!帝王之路,果真……各有风云际会!”这回答不算精彩,公子将闾和扶苏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赢政轻轻哼了一声,眼神淡漠地掠过公子高,看不出喜怒。他目光转向公子将闾:“将闾,你呢?”公子将闾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沉稳道:“父皇,儿臣细思林师所评皇帝奖:少年彪悍大帝,夺魁者为汉帝刘肇;劳模勤政皇帝,最终亦是汉帝刘恒胜出。”
“此二项,大汉竞皆独占鳌头……儿臣以为,其中或有深意。或曰:汉代之帝业,在少年继位之权术制衡,在日理万机之勤勉治国,颇有其独特可取之处?”
“至于其他收获,与三哥所言近似,林师此番确是铺陈了大量皇帝图鉴,令儿臣眼界为之一阔。”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此汉帝两番拔得头筹,似显其帝道传承,颇有几分…过人之处?”这话说得含蓄,却点出了汉朝皇帝在这两节以评奖为轴心的课堂中展现出的某种统治力。
赢政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转向扶苏:“扶苏?你呢。”
扶苏微微蹙眉,清澈的眼神中是远比弟弟们更深的震动与思索。
他躬身道:“父皇,儿臣……感受颇杂。林师课堂,史料浩瀚如海,帝王故事纵横交错。不仅是刘肇刘恒两位得奖者的锐意与勤勉……王莽的孝子表演,司马懿洛水之誓的冰冷算计、李忱三十六载韬光养晦的坚韧……
“甚至那些被淘汰或提及名字的帝王,其兴衰荣辱,皆如史镜映照!儿臣一时心绪难平,只觉收获太过庞大沉重,非……非一日一时可尽数消化。”
他抬起头,也是试探道:“况且……父皇,我大秦之治国之道,又当如何鉴之?是取其彪悍雷厉风行?效其劳模事必躬亲?还是规避王莽、司马懿之辈的权欲之路?抑或……另有新途?儿臣……尚需深思。”殿内重臣李斯、王翦、蒙毅、冯去疾等,皆屏息凝神,不敢妄言。扶苏这番话,触及了核心。赢政听完三个儿子的回答,沉默了更长时间。
他目光深邃,缓缓扫视过扶苏、高、将闾三人,最终落在大殿穹顶,仿佛穿透了层层砖瓦,看到了更辽远的时空。
“嗯。”
他终于出声,带着一种了然,“你们所言,倒也不算空谈。”
他向前踱了一步,靠近那副巨大的疆域图,手指缓缓划过代表着中原腹地的区域,然后猛地向西向北、向东向南大幅扩展出去!
“你们……可知真人为何有此一问?”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掷地。
扶苏、高、将闾皆茫然摇头。
赢政蓦然转身,目光如电,钉在三个儿子身上,其气势陡然攀升:“通过林啸这些天的课,天下之大,早已非寡人手中舆图所能尽览!”
“诸天万界,帝王星罗,其兴亡起落、权谋得失,已明明白白展露眼前!那么……”
他话语陡然加重,带着磅礴的野心与前所未有的高远格局:“这无穷寰宇如此浩瀚,寡人……独坐咸阳,一人之力,如何能掌得过来?!”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扶苏三人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李斯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抬头,王翦也看着始皇。
“高、将间……上节课之后,你们已经列入储君培养行列!”
始皇目光再次落在儿子们身上,再次重申上节课内容和大秦的改变,随后,他看着朝堂众人:“扶苏,未来承朕大宝,掌管此中原核心基业!”
随即,他目光转向公子高、公子将闾,以及虽然没有被点名、但必然被纳入思考范围的其他皇子,声音在大殿中隆隆回荡:“那么……你们!高儿、将闾儿……朕的其他儿子!尔等难道就甘愿庸碌一生,或仅仅安享富贵?”
“便不愿为尔父、为尔先祖、为这大秦一一好好思量思量?!若将来,寡人这帝国铁骑,踏平更广阔的天地一一那西域之外、那东海之滨、南岭以南可否开疆?北漠以北能否立鼎?!”
“当彼时!尔等……打算做什么样的皇帝?准备如何去当那个皇帝?!”
“轰!”
仿佛惊雷炸响在大秦皇子心间!
公子高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公子将闾呼吸急促,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扶苏更是愕然,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一父皇之意,竟是要裂土分封,让诸子皆为一方帝主?!
裂土封王,自古有之。
但父皇直接说分封“皇帝”!
这是要开亘古未有之新局!
“陛下圣明!格局之远,旷古绝今!”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扑通一声拜倒在地!
“臣观古今,未有帝王如陛下般,胸怀宇宙,为万世子孙谋此通天大道!”
“陛下目光如炬,宏图霸业盖世无双!”
王翦、蒙恬、冯去疾等重臣紧随其后,齐刷刷伏拜于地,声浪震动了殿宇。
他们太清楚这番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一一这是秦始皇在亲眼见证林啸课堂展现的诸天万国图景后,对大一统内涵进行的空前绝后的重新定义!
统一不仅是地域,更是制度的统一、传承的统一,而地域则可以无限扩展!
赢政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仿佛只是拂去灰尘:“高远?称不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再次扫过诸子臣工,带着一丝罕见的、对时间流逝的复杂情绪,低沉而坚定地道:“寡人只是……林啸这一课,让寡人见了太多异彩纷呈的帝王。”
“那刘恒的勤政,刘肇的果决,乃至那西方屋大维、彼得、拿破仑……寡人恨不能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手去量!”
“寡人真想看看,那诸天星辰之下,究竟有多少奇异的疆土,有多少不同的帝王气象!”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炽热的渴望,随即又化为冰冷的现实:“然!天道轮转,人生有尽。纵使帝王,也难逃此劫。寡人也不例外!”
他感慨道:“寡人是看不全了!但你们!尔等皆是寡人骨血!尔等之血脉!将是流淌在未来的大秦基石‖”
他目光看着儿子们,很是感慨道:“寡人只希望一一无论是我儿扶苏掌管这核心神州,还是尔等开疆拓土于天边异域,或尔等的子孙后代继往开来……吾大秦帝系之内,能多几个刘恒般的劳模,能多几个刘肇似的彪悍少年!”
“昏君也罢,明主也罢,权谋如司马懿也好,隐忍似李忱也罢……至少!要让这后世悠悠万载之史书!无论编排何种名目榜单,评点何种帝王事迹!其中总能看到大秦皇帝的身影!闪烁着吾始皇帝嫡系血脉的光芒!而非只能如看客一般,听别人的故事,叹他国的兴亡!”
这已非只是一位帝王的野心,更是对整个家族、整个血脉传承最深沉的期许与最高的定位!没办法,那么多皇帝,他们大秦都没皇帝入围,对他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遗憾。
“父皇!”
扶苏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中激荡难以言表,双膝一软,重重跪拜在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儿臣……扶苏!必谨记父皇今日之教诲!穷尽毕生,不负祖宗基业,不负父皇殷望!为大秦续写万世辉煌!”
“儿臣高、将闾!定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
公子高与公子将闾等孩子也激动得声音发颤,叩首于大殿。
始皇这番话,如同在他们面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星辰大海,是万世帝业!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重塑!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扶保公子,为大秦永世开疆!”
群臣亦是心潮澎湃,齐声呼告,声震殿宇。
赢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激动跪拜的儿子们和忠心澎湃的臣子,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无尽的苍穹,似乎已然看到了无数未来帝国星火燎原的景象。
嘴角,勾起一抹深沉而脾睨的弧度。
大唐,甘露殿,气氛却与大秦宫殿的雄心壮志不同。
“妙!实在是妙!”
李世民拍案大笑,打破了殿内的平静:“林啸这一课,朕简直是身临其境!涨了见识,开了眼界!”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李靖、程知节等文武重臣早已习惯陛下的课瘾,此刻也纷纷含笑点头。“可不是吗陛下.……”
房玄龄抚须接口:“这林啸老师评选之皇帝,当真无所不包。除了汉朝皇帝之外、那晋之司马仲达,甚至前朝杨坚、杨广,我等或知或不知……还有那西方罗马的尼禄?”
“五代十国的李存勖?南吴开国之主杨行密?以及那清圣祖康熙、彼得大帝、还有一个叫……拿破仑的,这一个个名字,如同星辰,缀满那历史长河之天幕,光芒各异。”
魏征肃然道:“正是。尤其是那位彼得大帝,其放下帝王之尊,深入船厂、作坊,亲自操持工具假扮工人学习西方技艺之举……老臣亦为之动容!”
“若言励精图治、开拓眼界,此其境界,令人咋舌!更遑论那位拿破仑,其言行军打仗即在治国,端的是气魄惊人!与之相较……”
他话未说完,但目光望向李世民,意思不言而喻。
陛下勤政还不够!
“嗯!正是如此!”
李世民眼中精光暴涨,直接顺口道:“朕观此二人行止,只觉……朕之所谓勤政,似乎尚显狭隘!尚不够大胆!这天下如此之大,机遇无穷!或许……朕也该试试新的路子?”
“陛下……您该不是想……学那彼得大帝微服乔装,深入工坊船厂?或者……要效法那拿破仑,亲临战阵第一线,在行军途中治理朝政?!”
长孙无忌似乎已然看穿了李世民的心思。
“哈哈哈!”
李世民被点破心思,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充满了快意与豪情:“有何不可?!人家彼得做得,拿破仑行得,朕这大唐天子就做不得?!朕上马能开疆,下马亦能安邦!一边打他娘的突厥高句丽吐谷浑,一边批阅奏折处理国事,两不耽误!岂不快哉?!”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这下子,不仅长孙无忌、魏征等文臣急得差点跳脚,就连一贯好战的李靖、程咬金等武将也慌了神。“陛下啊!”
李靖赶紧拱手,语气急促,“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陛下乃万金之躯,坐镇中枢方能威震四方!前线厮杀之事,自有臣等为陛下分忧!何须陛下亲自冒那矢石锋镝之险?”
程咬金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对啊陛下!打仗这活儿我们都没死完呢,交给俺们这些粗人就行!您要是去了前线,我们还有什么仗打!”
他们可是知道李世民的秉性。
房玄龄也苦口婆心:“陛下!治国如行舟,需心无旁骛,方得平稳。那彼得亲为工匠,固然可敬,然其耗费时光精力,于治国恐有耽误。”
“拿破仑更是征伐不断,帝国虽盛却如流星。陛下若效法,其一,安全乃是最大隐患,若有闪失,国本动摇;其二,一心二用,前线决策难免偏颇,后方政务恐也搁置,其危亦甚!”
魏征拱手,言简意赅:“陛下,效其精神即可,万勿以身犯险,妄乱国策根本。”
看着心腹重臣一个个苦大仇深、如临大敌的模样,李世民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促狭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哈哈哈哈!瞧把你们一个个给吓的!朕不过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罢了!朕岂不知这其中的轻重?”他摆摆手,重新靠回御座,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如阳光:“好了好了,朕晓得你们心意。不动,不动便是!”
嘴上说着不动,但那眼里的神采飞扬,却显示出彼得与拿破仑给予他的强烈刺激并未消退。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形的天幕,仿佛还能感受到林啸课堂的热烈氛围:“朕现在好奇的是,林啸下一节课……又会带来何等精彩?又会讲些什么?”
他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求知欲和帝王对未来的探知欲。
课程刚完,他又期待下节课了。
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林啸老师于课堂最后,似乎提过……下节课因期中考试,可能要暂停……”
“而且,天幕提示,或许我们也要去考试……”
“考试?”
李世民眼睛猛地一亮,猛然一拍大腿:“对!期中考试!如何?尔等不准朕效法彼得拿破仑去工坊前线……朕很听劝!朕认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不容拒绝的明快笑意:“那……朕去后世参与期中考试,总该被允许了吧?不过分吧?既不耽误国事,也无性命之忧,还能亲身体验一番后世学子之风!岂不美哉?”
“阿?这………”
长孙无忌等人瞬间集体傻眼。
不准陛下冒险亲征或亲耕,结果……陛下直接把目标升级到去后世玩耍了?!
这可如何反驳是好?!理由似乎……似乎一时也找不到太充足的了?
“哈哈……就这样定了!几天后的考试,朕去定了!朕倒是要看看,后世如何……”
李世民已然决定,并且很是期待几天后的期中考试。
但与他的期待不同,刘肇已经在了后世。
课程结束,班级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李毅,我们还去韦雪梅家吗?”
“听说她家今天就正式下葬”……”
冯文明、叶萱等围拢了上来,紧张的课结束,她们就要面对残酷的生活了。
“去,怎么不去!韦雪梅她家那些所谓的亲戚,朕早就看得不爽了,朕要替她好好出头!”李毅的身躯已经借给了刘肇,闻言刘肇即想要好好体验后世,也特别想要为自己班级的同学出头。“朕?”
商州、赵麦可等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毅哥,这课都结束了,你不会还沉浸在角色扮演当中吧?”“哈哈,没有……没有!走吧!”
刘肇大笑,旋即直接带头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