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访客(1 / 1)

月光穿过头顶不算繁密的枝叶,落人脸上,将眼前男子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女郎,还是另派人手前去行刺吧,”男子忧心道:“邓延之身手不差,身边又高手如云,您这样只身前往,只怕难有胜算。”

男子虽其貌不扬,但行事老练,身手亦是敏捷。

这些日子,便是他一直潜伏在石头城,四处探听萧玄的下落。

“不必了。”

沉鱼拒绝得干脆,掏出袖中的黑布,覆在脸上。

探子探得消息,有下属建议邓延之快刀斩乱麻,直接用火攻,快速拿下台城,可邓延之不想只得一城废墟,故而并未采纳。

说来也奇,不知邓延之是胜券在握,还是另有打算,自夺下石头城,便在战事上有所懈怠,只要得了空闲,不是去寺中礼佛,就是待在居舍宴客谈玄。

叛军们见主将如此,也不复先前的斗志,攻势较之前大为减弱。

邓延之这般不慌不忙的态度,可急坏了江夏王。

有道是迟则生变,一日不能攻占全城,江夏王一日不能心安。

耐心耗尽,江夏王冷脸找上邓延之,商讨攻城事宜,意图尽快攻入台城,擒获皇帝萧越,谁料邓延之竟称病,避而不见。

江夏王无法,只得撇开邓延之,与僚属自行谋划,这才有了拿萧玄祭旗一说。

既得了可靠消息,沉鱼便稍稍改动先前的计划,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去摘邓延之的首级,一路去营救被关押的萧玄。

男子还欲再劝,有人出声提醒。

“女郎,亥时已到。hb-ookc-o!”

“好。”沉鱼想了想,临走前还是叮嘱:“不管城中发生何事,你们都无需理会,只一心将南郡王护送出城。”

“可大王若是知道您以身涉险——”

“放心,我不会硬取。”

话毕,沉鱼转身走出树荫。

很快,细长的人影子消失在街角。

几人相视一看,眼神复杂。

按朱参军递来的消息,他们原该陪同女郎前去营救大王,谁知女郎却临时改了主意,主动领了行刺之事。

今日的行刺,可不是简单的声东击西,他们不仅要搅得城中大乱,确保萧玄有足够时间逃出城,还得取了邓延之的性命。

如此一来,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

几人收回远望的目光,也不再逗留。

天亮后,江夏王就要领兵攻打皇宫,留给他们救人的时间实在不多。

另一边,沉鱼沿着僻静的巷道,一步不停地往城东走。

据说邓延之这两日都住在清凉寺。

沉鱼轻轻跃上一株老松。

也不用刻意去瞧,想想都猜得到,邓延之的所到之处,必是守备森严。

松枝后,沉鱼微微垂下眼。

她之所以支开旁人,独身前来,其实是存了几分不宜叫人知晓的私心。

进城的时候,她意外瞧见一个人:匡阳。

从前不管去哪儿,她与匡阳总是一左一右跟着慕容熙。

她离开后,慕容熙身边能近身伺候的,就属匡阳了。

眼下匡阳突然出现在石头城,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说不是受慕容熙指使?

可慕容熙又为何指派匡阳来此?

他要做什么?

沉鱼拨开松枝,往远处亮着灯火的院落瞧,明显能瞧见有巡视的人影来回走动。

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她必须救出萧玄。

沉鱼才要跳下树,一抬眼,就见如洗的月色下,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慢慢驶来。

马车两侧没有护卫,也没有仆从,只一个驾车的白胡子老叟。

马车最终在寺庙门前停下。

门前的守卫似乎早就得了消息,并未驱赶突然出现的马车。

白胡子老叟打开木门,颤巍巍下了车。

未几,有个穿了一身黑的人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不急着入寺,也不看往别处,只静静立在车前。

不论是头上宽大的纱帽,还是肩头长至及地的大氅,都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辨不出来者是谁。

这般神神秘秘、避开众人的访客,身份定然不简单。

沉鱼听探子说有不少朝野官员已悄悄投靠了江夏王和邓延之。

那么这来人,只怕是朝中要员。

这边想着,那边有人从寺门中走出来。

沉鱼伸头细看,走在前面的正是邓延之。

至于落后半步之人,虽在外表上做了掩饰,但依然能从走姿上辨认出是匡阳。

看见马车前驻足的人,邓延之也站定。

就见那一身黑的神秘人抬手一掀,宽大的纱帽当即滑落,露出底下一张沉静若水的脸。

望着那熟悉的侧脸,沉鱼不觉一惊。

如何也没想到这一身黑的神秘人竟然是慕容熙。

慕容熙为何选在这个时候来见邓延之?

难道他已经选择支持江夏王,打算与邓延之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台城?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该怎么办?

静谧的夜里,沉鱼的心咚咚跳个不停。

想到尚被关押未能脱离险境的萧玄,她心思越发烦乱。

慕容熙并不给她多想的时间,已跟随邓延之一同迈进寺院。

时间紧迫,不管出于哪方面考量,沉鱼决计跟上去。

寺中的守卫十分警觉,林间飞起的鸟雀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眼瞅着慕容熙跟着邓延之步入禅房,沉鱼还被挡在寺院外的树林里。

若按先前的计划,她就该闹出动静,且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引得官兵四下来捉她,可谁能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个慕容熙,这下该怎么办呢?

沉鱼心中焦急万分,但在没弄清慕容熙的意图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沉鱼边张望边盘算。

正兀自想着,寂寂悄悄的树林里响起一阵窸窣声,她不禁皱了眉头看过去,但见一只耗虫从墙根底下一个黑漆漆的洞穴里钻了出来。

自知虚惊一场,沉鱼才要收回视线,心下一动,亮亮的眼睛死死盯住耗虫,紧皱的眉头不觉舒展开。

禅房内,仆从奉上茶果便退去一旁。

邓延之坐在主位,嘴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审视的目光将静坐下方的慕容熙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面打量一面轻轻摩挲着掌中一串碧玉长佛珠。

他抬抬下巴,“寺中简陋,这苦茶乃老僧所赠,景和,你尝尝,可饮得惯?”

“好。”

慕容熙轻轻点头,从容自若地品着茶,好似真是来叛军营中饮茶闲谈的。

邓延之饶有兴味地瞧着慕容熙,不知想到了什么,摇头一笑。

“景和,我仔细想来也是可笑,论年龄,我虚长你几岁,论身份,我是你的内兄,”他补充道,“虽然,我知你心中并不乐意迎娶阿妘,可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成了亲,只要阿妘担着你新妇的头衔,那我就是你的内兄。可回顾往日,人前人后的,我也只能客客气气的唤你一声郡公,还不曾像今日这般私下相谈。”

慕容熙眉眼未动,搁下杯盏,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

“你约我来此,应当不是只为品茶吧?”

邓延之挑眉一笑,“这是自然。”

慕容熙道:“你有什么条件,不如直言。”

邓延之一顿,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似从前跟在父兄身后恭而有礼的模样。

是了,今非昔比,他不再是太尉府中不受重视的郎君,而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叛军主帅。

如今单他一只手,便捏着多少人的性命。

待笑够了,邓延之方抬眼。

“景和,我之所以命人送上这封信,并非是要挟你。我与阿妘不同,与阿父更不同。”

同与不同的,慕容熙并不在乎。

“你说当年谢氏女逃婚是另有隐情?”

闻言,邓延之微微扬眉,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更在乎藏匿乱党余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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