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禅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意，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

“天蓬元帅啊。

“当年老僧动了惜才之心，想收你为徒，你却不肯。”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天蓬，又落在玄奘身上，笑容意味深长：

“如今拜在大秦圣僧门下，踏上西行取经之路，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话语温和，却暗藏试探。

天蓬闻言，同样轻笑一声，神色从容，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他自然听得出乌巢话中的意思。

若是当年拜在他的门下，他便早已是佛门中人，地位超然，哪还用受这西行苦楚。

然而，乌巢禅师不知道的是，他天蓬拜的可是灵玄道人。

想到那位存在，天蓬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失笑。

你乌巢禅师来历再大？

在那位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啊！

“乌巢禅师，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天蓬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意味：

“我如今只想早日走完西行之路！”

乌巢禅师眸光微闪，却也不再纠缠，只是含笑点了点头。

随即，他终于将目光，真正落在了玄奘身上。

那一眼，看得极深。

仿佛要将玄奘的神魂、因果、前世今生，一并看穿。

“圣僧。”

乌巢禅师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西天路远，妖魔横行，劫难重重。”

“豺狼虎豹只是表象，真正凶险的，是人心，是执念。”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淡淡金光的经文。

“老僧这里，有一卷《多心经》。”

“若途中遇魔障、逢大难，只需默诵此经，便可心神澄明，不惧悲苦。”

这一幕。

六耳猕猴看得眼皮狂跳。

天蓬神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而玄奘却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清朗，带着几分讥讽，几分锋芒，在浮屠山间回荡不休。

“我当是什么宝贝呢，原来是一卷经书啊！”

玄奘目光如刀，直视乌巢禅师，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若遇苦难，不去想办法破局，只靠诵念几句佛经，便能化险为夷？”

“那这世间修行者，还修什么道？”

“凡人还挣什么命？”

他一步踏出，气势如山：

“求人不如求己！”

“若念经便能避祸，那天下众生索性都躺着念佛算了！”

“何必修行？何必奋斗？！”

最后一句落下。

如同一记重锤。

直接砸在乌巢禅师的佛心之上。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乌巢禅师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这番话，几乎是在正面否定佛门渡世的根基。

“有意思”

乌巢禅师眯起双眼，目光锋利如刃，死死盯着玄奘，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玄奘神色从容，坦然迎视。

甚至反问了一句：

“怎么？大日如来觉得贫僧说得不对？”

这一声“大日如来”。

轻描淡写。

却如同惊雷炸响。

乌巢禅师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着玄奘，心头第一次掀起真正的惊涛骇浪。

他竟然被看穿了。

没错。

乌巢禅师，正是陆压道人。

亦是如今佛门之中，仅次于多宝如来的存在——大日如来。

佛门副教主。

取经大业的幕后推手之一。

此前，他欲收天蓬为徒，是为结下一桩大因果；

如今传《多心经》，亦是想将玄奘彻底纳入佛门轨道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大秦圣僧”，竟与佛门认知中的那个玄奘，截然不同！

不仅拒经。

还一语点破他的身份。

乌巢禅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头，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圣僧怕是多心了，老僧只是乌巢禅师，一介游方僧人。

“周游天下，居无定所。”

“又怎敢，自称大日如来。”

玄奘却同样摇头。

他眼中佛光流转，属于金蝉子的记忆，他早已经觉醒。

他曾在佛门数万年的修行，又岂会认错大日如来？

玄奘仰天一笑，朗声吟道：

“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人还在前。”

“今年才活十八岁，一个混沌算一年。”

诗声落下。

天地灵机骤然紊乱。

乌巢禅师手中的菩提佛珠，猛地收紧。

玄奘目光冷冽，语气讥讽：

“陆压道人也好，大日如来也罢。”

“封神大劫中，何等风光，何等威名！”

“可如今，却要躲在这浮屠山中，藏头露尾，替佛门跑腿。”

他轻叹一声：

“可悲！”

“可叹！！！”

这一刻，浮屠山上，云动风乱。

乌巢禅师，亦或者说，大日如来。

此刻脸上的神情，已不再从容。

佛光在他周身隐隐浮现，又被强行收敛，显然心境并不平静。

他深深看了玄奘一眼，缓缓开口：

“陆压之名，不提也罢。”

“如今，吾乃佛门大日如来。”

这一句话落下，他轻轻一甩衣袖，语气淡漠：

“既然你不愿修习吾之《多心经》。”

“那便说明，你我佛缘已尽。”

“好自为之吧。”

说罢，大日如来转身欲走。

佛光微动，脚下虚空已然泛起涟漪，显然下一步便要离开浮屠山。

然而——

“且慢。”

一道声音，平静却坚定。

玄奘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拦在虚空之中。

这一步不快，却异常稳。

竟让那即将遁去的佛光，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大日如来眉头微皱，回首望来。

玄奘神色坦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贫僧不愿修那《多心经》。”

“却并不代表，不愿接受佛祖的善意。”

“这西行之路，万里迢迢，劫难重重。”

他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

“佛祖若是真心相助，不如给点实惠的好处。”

这一句话。

说得直白。

说得干脆。

连天蓬听了，都忍不住眼角一跳。

六耳猕猴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道一声：

狠啊！师父连大日如来的竹杠都敢敲！

玄奘当然不傻，眼前这位，可是佛门副教主，大日如来。

论修为、论底蕴，甚至比多宝如来还要深厚几分。

既然迟早要与佛门翻脸，那在彻底撕破脸之前，能薅多少算多少。

先把实力堆上去，才是正道。

果然，大日如来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来，眯起双眼，目光如同烈日灼灼，仿佛要将玄奘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金蝉子。”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你这一世，变化，未免太大了些。”

“吾甚至，都有些不认识你了。”

玄奘心头一动，却立刻装出一副茫然模样，双手合十：

“什么金蝉子？”

“佛祖是在叫贫僧吗？”

他一脸无辜：

“贫僧乃是大秦陈玄奘，自幼在金山寺修行，从未听过什么金蝉子。”

大日如来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摇头失笑：

“差点忘了，你这一世，尚未完全觉醒。”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记忆未归，道心未定，也难怪如此。”

随即，他重新看向玄奘，缓缓说道：

“西行之路，确实艰险。”

“以你如今的修为，跋山涉水，劫数不小。”

他抬手一翻，掌心之中，多出一枚赤金色的丹丸。

丹丸通体温润，其内仿佛有一轮小日缓缓旋转，散发出炽烈却不刺目的热意。

周围空气，都被烘得微微扭曲。

“此丹，名为玄元丹。”

“以佛门功德之力蕴养，又融入日炎精华。”

“今日，便赠与你。”

说完，大日如来将丹丸递出。

玄奘毫不客气，直接接过。

丹丸入手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令他浑身一震。

下一刻。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骤然响起：

【叮！】

【可兑换经验值：60000点！】

【自动领悟火系神通：爆裂火球！】

玄奘眼睛猛地一亮。

六万点经验值？！

而且，还是以日炎精华炼制而成的丹药！

火系神通直接到账！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大日如来，心中恍然。

对了，这位佛门副教主，本就是日精化形！

以太阳本源修行，掌大日真火。

难怪这枚玄元丹的品阶如此之高。

“好东西啊”

玄奘心中暗赞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合十行礼：

“多谢佛祖。”

大日如来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明。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眼前这位“大秦圣僧”，并非佛门安排的棋子。

而是一个正在悄然成长、迟早要掀翻棋盘的变数。

玄奘捧着那枚玄元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语气也变得格外恳切：

“佛祖慈悲，这一枚丹药，怕是难以支撑贫僧走完这漫漫西行路啊。”

他叹了口气，神情诚恳得近乎感动：

“还请佛祖发发善心，再赏赐几枚吧。”

大日如来眼角狠狠一跳。

他活了无数纪元，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敲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可偏偏，眼前这人因果未了，又关乎取经大局，他还真不好当场翻脸。

沉默片刻。

大日如来袖袍一抖，又有两枚赤金色丹丸飞出，稳稳落在玄奘掌心。

“玄奘，到此为止，休要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