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替他挡着风雪!(1 / 1)

“谢谢褚叔叔。”

大毛高兴的捂着口袋。

生怕里面的洋画会掉出来似的。

现在大院里能比他洋画多的,也就刘红星兄弟几个。

但他们的肯定没这些新!

“别一次都拿出去了。”

“一会人家眼红再抢你的。”

褚卫国揉了揉大毛的脑袋。

五六岁的孩子,这么懂事的可不多。

“嗯。”

大毛点头。

单亲孩子在大院里,免不了要遭人欺负。

“带二毛回去吧。”

“等下午回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褚卫国说着,在二毛脸上掐了掐。

小家伙还挺配合的把脸侧了过来。

“褚叔,我要炸鞭炮…”

二毛捂着耳朵比划。

似乎怕大人们听不懂他的要求。

“行,不就是鞭炮嘛。”

“叔给你们整两挂回来!”

褚卫国自无不可的应下。

眼下鞭炮很多都是论响买。

一百响两毛钱!

二毛闻言也是拍手叫好。

临近过年,院里很多小孩都在口袋里揣鞭炮。

手里拿着香,走一路,炸一路。

身后往往跟着十几个小孩。

“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褚卫国最后叮嘱一句。

看着大毛牵着二毛,穿过大铁门,进了厂区大院。

“几个孩子跟你还挺亲的…”

丁秋楠将水壶拧紧,重新挂到身上。

又将红围脖扎到棉服衣领里。

等会坐车可得吹一路风。

“我学厨那会,就经常来师哥家蹭饭。”

“后来师哥出了事,嫂子带着四个孩子。”

“我就时不时过来看看,送点吃的用的…”

褚卫国推着自行车。

同丁秋楠并肩走在大路上。

寒风吹在脸上。

倒叫人生出些忆往昔的悲凉感。

“嫂子是挺不容易的…”

“偏厂里有些人喜欢说风凉话。”

丁秋楠听完他的讲述,也有些百感交集。

人生哪有什么坦途!

“跳的上吗?”

褚卫国拍着自行车后座问。

“当然可以。”

“我也是受过训练的革命战士,不是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小姐!”

“当医生,弱不禁风可救不了病人。”

丁秋楠说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以前在学校,每个礼拜都有体能训练。

甚至还练过打靶射击!

“好勒。”

褚卫国闻言,脚下一蹬。

人已经窜上自行车。

蹬了两三步后,拧了刹车,把速度放慢下来。

随后丁秋楠扯着他的棉服借力,稳稳跳上后座。

“先去王府井?”

褚卫国转头问。

今儿要买的东西挺杂,百货大楼跟供销社估计都得去。

相比而言,王府井的人应该会更多。

早去早排队,去晚了很多货可就要售罄了。

“那边你熟,听你的就好。”

丁秋楠张嘴喊着,被灌了一肚子冷风。

褚卫国骑得很稳,加上路上的车子也不多。

几十分钟后。

两人总算到了王府井百货。

从一楼大门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食品、日用品和五金交电部。

“我去兑点票。”

“之前兑的差不多都用完了。”

人太多,声音很嘈杂。

丁秋楠伸手拍了拍褚卫国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道。

她兜里所剩不多的粮票、布票跟糖票…

一会怕是不够用。

“在那边,跟我来。”

褚卫国看这人山人海的架势。

怕一会被人流挤散,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丁秋楠的手腕。

牵着她就往角落的兑票点挤过去。

这下来的有点猝不及防,丁秋楠整个人僵了几秒。

随即就被牵着朝前走。

等她抬头,就只看到两侧汹涌的人潮。

以及他高大的身影…

等到了兑换点,褚卫国赶紧把丁秋楠推到窗口。

“别愣着了,赶紧吧,一会人更多了。”

毕竟是休息日,加上临近年关。

来商场买东西的人还真不少。

“同志,请帮我兑5斤细粮票,15斤粗粮票。”

“还有五尺布票,四斤糖票…”

丁秋楠弯腰,从帆布包里拿了户口本和购粮证。

从窗口递了进去。

“粗粮票一分一斤,细粮票两分…”

“交完费后,核对无误后在这上面签字。”

工作人员很快核对完家庭定量和各类票证结余。

用手指戳了戳兑换登记簿。

丁秋楠给了钱,拿到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后,仔细核对好。

这才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

兑好票证后。

两人又顺着人潮,往卖糕点的岛式柜台走去。

丁秋楠想给母亲买点甜食跟糕点。

“我妈低血糖,最近老是头晕。”

“有时候连着几天晕的下不来床…”

丁秋楠站在柜台前,看着柜台里摆着的各类甜食。

转头同褚卫国喊道。

人太多,声太杂,正常说话根本听不清。

“糕点放不久,多买点糖吧。”

褚卫国指着一款奶糖建议。

甚至直接拿了钱跟糖票出来。

准备买点给大毛几个尝尝。

“同志,这个糖怎么卖的?”

丁秋楠闻言,笑着朝营业员问。

糖果五颜六色的包装,看着就很想尝一颗。

“丰收牌的五毛,BJ牌的七毛。”

“冠生园奶油糖八毛钱一盒!”

售货员指着不同的糖果,挨个介绍价格。

这时候排在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丰收跟BJ牌的,每样称两斤,这个奶油糖给我拿两盒。”

褚卫国说着,已经把钱和糖票递到售货员手里。

蛙崽带的那些糖果,差不多也被他挥霍完了。

等过年回乡下,铁蛋跟虎妞肯定要吵着问他要糖吃。

“我每样要一斤就好了,这个奶油糖也要一盒…”

丁秋楠说着,也数了钱票递过去。

机修厂每个季度都会发一次糖票。

她攒了一年才够买这么些。

也不知他那些糖票都是哪来的…

售货员核对和钱票。

称重后,用油纸把散称的糖果包起来。

再用棉线捆扎好,就算齐活了。

一个上午。

两人都在王府井百货里逛。

在一楼买了糖果糕点、肥皂牙刷。

转头又去二楼买了布跟几种颜色的毛线。

最后还去四楼买了两本医学相关的书籍。

等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到饭点了。

“我知道门框胡同那有家百年卤煮。”

“卤煮火烧两毛钱一碗,要不要去尝尝?”

褚卫国学厨那会,经常在附近活动。

对这片算是很熟的。

就他说的这家卤煮店,都是用大铁锅熬汤。

开门营业的时候,香气能飘过半条街去。

顾客来了,就蹲在小马扎上吃。

主打的就是个市井烟火气。

“嗯,走了半天,腿都酸了。”

“找个地方坐着歇会也好。”

丁秋楠点头。

上次来逛商场,还是去年春节前。

当时是母亲陪着来的。

“闻着卤煮的香味没?”

“这家味道正宗,价格也实惠。”

“不开玩笑,人家真是百年老店,只不过现在收归国营了。”

褚卫国推着车在前面带路。

把采购的一对东西全绑在后座。

丁秋楠一只手扶着那些货物,踩着千层底跟在后头。

“我平时很少出门,就在机修厂附近活动。”

“去年跟母亲过来买东西,都是在百货大楼的职工食堂吃。”

“嗯…我好像闻着卤煮的香味了。”

她紧紧抓着绳子,生怕那些货物掉地上弄脏了。

尤其是那几匹新料子。

那可是专门给母亲买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很快就到了门框胡同。

到了这里,都不用问路,循着香味都能找过去。

等到了铺面,里面早就坐的满满当当。

就剩胡同里还空着几个小马扎。

“你看着东西,我去点餐。”

褚卫国把车子挨着砖墙停稳,搬了两个马扎并排摆着。

丁秋楠坐了一条,剩下那条被她拿着倒扣在腿上。

这店味道好,吃的人就多。

赶巧再遇上饭点,排队起码半小时起步。

“兄弟,行个方便。”

“媒人今儿刚给我介绍的对象,就爱吃这家店的卤煮。”

“这都搁胡同里吹半天风了。”

褚卫国厚着脸皮,给排在前面的兄弟递烟。

那人见褚卫国递的是大前门。

想了想,还是接了烟,把位置让了出来。

就这样,原本要排半小时的队伍。

褚卫国愣是十分钟不到,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卤煮回来了。

“来,小心烫!”

“你把那马扎放下。”

褚卫国小心翼翼的,给丁秋楠递了碗加了猪血的。

他平时油水也够,就加了两块炸豆腐。

“你也别站着了,坐吧。”

丁秋楠把马扎摆好,还用手绢在上面擦了几下。

随后才接住大瓷碗,双手捧着。

卤煮的汤头一般都是用猪筒骨熬制。

用纱布袋装着香料一块煮。

起锅的时候再加点盐巴跟酱油。

搭配死面火烧,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浸入汤汁,搭配肺头肥肠食用。

浇上蒜汁或辣椒油,那味道甭提有多香!

天寒地冻,一碗热汤卤煮吃下去。

保管脖梗直冒热汗。

“够不够吃,要不要再加点?”

褚卫国大口朵颐,连碗里的汤汁都喝的一滴不剩。

打着饱嗝,转头问丁秋楠。

“够了!”

“我也吃不下这些…”

丁秋楠赶紧出声制止。

就这分量,都够她平时吃两顿了…

“没事,你慢慢吃。”

“就剩粮食没买了,下午的时间很充裕。”

“我去那边抽根烟。”

褚卫国刚要起身,却被丁秋楠拉住了衣袖。

“你就坐这抽吧,风往那边吹的。”

丁秋楠倒不是很在意烟味。

医务室的程主任,还有药剂师老高,都是老烟枪。

有时候冬天值夜班,外面冷。

都是直接在医务室内抽烟的。

“不愧是丁医生。”

“永远跟群众一条战线。”

褚卫国点了烟,笑着给丁秋楠竖了个大拇指。

“你少贫。”

“要不是看在你今天陪我逛了半天。”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不惯着你呢。”

丁秋楠双手捧着碗,喝了口汤汁。

虽然是胡同里不起眼的小店,味道可不比饭店差。

等褚卫国抽完烟。

丁秋楠那边也差不多吃完了。

“你别动了,看着东西,我把碗还过去就行。”

褚卫国瞧着这里人多眼杂。

就怕遇到那种手脚不干净的。

便让丁秋楠坐在原地守着。

他把碗筷收拾好,还回店里。

解决完午饭问题。

褚卫国便骑着自行车,载着丁秋楠直奔附近粮店。

丁秋楠买了玉米面、高粱跟小米。

想了想,还是咬牙买了五斤白面。

临近春节,粮站有节日粮。

丁秋楠刻意买了几斤糯米,这是春节期间用来给家里做元宵的。

最后还称了几斤年糕回去。

采购完粮食,接着就该返程了。

可这时却遇上难题啦…

买的东西太多,把后座全占了。

丁秋楠压根没地方坐…

“没事,咱推着走回去。”

“就当是锻炼了。”

褚卫国笑着打趣。

今天得亏是他骑车来了。

要不然买这么些东西,她要怎么送回去?

“以前我还在念书,每到过年前,爸妈都会带我来商城几趟。”

“东西都是分几次买回去的。”

“每次我都抢着提装糖果的袋子。”

“路上还会偷吃几颗…”

丁秋楠回忆着小时候。

那时爸爸还在报社上班,工资待遇都不错。

家里也没缺过吃穿。

只可惜好景不长…

“我小时候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只知道我爸每年都会给我买新衣服穿。”

褚卫国按了按车铃。

惊的路边的灰椋鸟四散飞走。

“后来我毕业,被分配到红星机修厂。”

“平时都住在职工宿舍,也就逢年过节才能回去看看。”

“我妈倒还好,我爸自病退后就不爱出门。”

“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时候一关就是一下午…”

话匣子一旦打开,丁秋楠就跟倒豆子似的。

说着家里这几年的变化。

“刚从岗位上退下来,难免情绪会有些低落。”

“平时多开导,或者找个什么兴趣爱好,转移下叔叔的注意力。”

“慢慢会好起来的。”

褚卫国只当是聊家常。

随意说着自己的想法。

冬日是阴沉的天际,成群的麻雀落在厂区的铁棚屋顶。

在尚未融化的积雪上,留下成篡串的脚印。

丁秋楠侧脸看着这一幕景色。

忽的拉了拉褚卫国的衣袖。

指着电线杆上落着的一排麻雀,嬉笑道:“你看它们像不像一行五线谱?”

褚卫国闻言,扭头看过去。

阴沉的天际却落下了几片鹅毛雪。

轻盈的在风中飘荡。

最后落在丁秋楠乌黑的头发上。

“快走吧,下雪啦!”

褚卫国说着,脱下帽子扣在丁秋楠头上。

雪花洋洋洒洒,越下越大。

气温随之又降了几度。

路面开始变得湿滑起来。

褚卫国从路边扯了枯草,捏在一起,搓成麻绳状。

在鞋底绑了两圈。

这样就能起到防滑的作用。

“你把脚抬起来,我给你系上这个。”

“要不一会上下坡,容易脚下打滑摔倒。”

褚卫国蹲在地上。

伸手在她鞋面上拍了拍。

从这到丁秋楠家,少说还有十几里地。

“你怎么什么都会?”

丁秋楠抿着嘴。

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褚卫国。

就这一会的功夫,雪片落在他后背。

受热融化后,把棉服打湿了一大片。

丁秋楠赶紧摊开手,两只手并拢在一起。

悬在他头上,替他挡着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