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
被女儿揭了短,丁母笑说着吃下糕点。
她因上了年纪,又长期营养不良。
头发白的有点多。
丁秋楠紧接着,又给褚卫国拿了块。
见他手里还捧着姜汤碗,便也拆了纸封,送到他嘴边。
这波投喂倒给褚卫国整不会了。
只好硬着头皮,咬了一大口糕点。
结果糕点太干,吃的太急,噎着了。
赶紧捧起姜汤猛灌了两口。
然后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打咯儿…
“你慢点吃啊”
“碗给我!”
丁秋楠赶紧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转身放在桌上。
回头抓起他的手,用力按压内关穴。
这还是医务室程主任教她的土法子呢。
“没事,缓缓就…”
褚卫国话才说到一半,又打嗝了。
“你别说话了,尽量憋气。”
丁秋楠说着,手上不由加重了几分力道。
褚卫国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尽力憋着气。
果不其然,经过三两次换气后。
打咯儿的症状明显缓解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后。
褚卫国的情绪反倒放松下来。
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楠楠,你今儿是不是还得回厂里?”
丁母这会已经在淘米做饭。
用的是女儿今天买回来的大米。
家里来客,总不好用粗粮招待。
目前机修厂医务室里,挂着医师职的只有丁秋楠。
除此之外就是姓程主任。
还有个快到退休年纪的药剂师老高。
每当遇上节假日什么的,医务室需要有人值班。
根本不用排,都是丁秋楠顶着。
所以每次回来,丁母都会早早的做晚饭。
好让女儿赶最后一班公车回机修厂。
“肯定要回的,今晚还要值班。”
“职工楼住着几千号人,保不准就有个头疼脑热的。”
“老高看个寻常感冒还行,真要有个急症,估计够呛的。”
丁秋楠见他没事了。
又倒了杯热茶来。
转头看家里乱糟糟的,又帮着收拾起来。
“今儿小褚第一次来家做客。”
“总要多炒几个菜的。”
“对了,你爹藏在柜子里那酒,不知还剩没剩…”
丁母说着,笑呵呵的进里屋翻找。
没一会,还真拎着半瓶西凤酒出来了。
“阿姨,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毕竞专业对口…”
褚卫国从炉架上拿了棉鞋跟袜子。
见都已经烘干了,便把棉拖鞋换了下来。
丁母闻言,转头看向丁秋楠。
显然是在询问女儿的意思。
“那就让他来吧。”
“正好我们也尝尝二食堂大厨的手艺。”
丁秋楠自无不可的朝母亲点头。
几次相处下来,她也知道,褚卫国是个实干主义。
不像某些男同志,嘴上说一套,做起来又是另一套。
“那行,今儿我就帮着打打下手。”
“洗个辣椒,剥个蒜。”
丁母倒也乐的清闲。
想想,找个当大厨的女婿还真不错!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院。
刘海中家。
“小燕,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客气。”
“我们家光齐去街道办开证明,应该马上就回了。”
贰大妈正张罗着给人姑娘递吃的。
今儿农历正好腊月初一。
媒人是在午饭后,领着姑娘上门的。
刘海中好面子,催着老大去街道开证明,把电匣子买回来。
前面的手续都办好了,就差最后这一哆嗦。
“瞎,这姑娘都上门了,还跑什么街道办啊。”
“赶紧把人叫回来吧!”
媒人说着,伸手抓了一把奶糖揣兜里。
优哉游哉的嗑起了瓜子。
今儿这对要是撮合成了,老刘家可是许了不少谢媒礼。
那个叫小燕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
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
长相倒也清秀。
此时正在打量着众人,以及屋里的家具摆设。
“我哥回来了!”
此时,刚被派出去叫人的刘光天大跑进屋。
紧随其后的刘光齐,却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电匣子呢?”
刘海中刚要给姑娘的堂哥递烟。
转头就见老大空着手回来,不由皱眉问道。
按说手续都齐全了,街道办那边只要盖个红戳就好了。
完事拿着条子去国营店,付钱就能拿到货。
“王主任说这个事要同轧钢厂核实后才能盖章。”
“让我过两天再去一趟…”
刘光齐跑的呼哧带喘的。
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忍不住朝姑娘那边瞟。
“那指标上不是盖了轧钢厂的章嘛。”
“怎么还要核实?”
刘海中闻言,不由琢磨起来。
难道还是因为食物中毒那事,王主任对自己有看法?
“说是这个章是一年内有效。”
“过期了还得回厂里补办手续”
刘光齐这几天跑上跑下。
光是厂办就跑了四五趟。
真不知这些人是故意的。
还是说买个收音机真就有这么麻烦…
“行了,不说这个事了。”
“这是林春燕,在第二棉纺厂工作。”
“这位是她堂哥,林进步,你们年轻人第一次见面,一起多聊聊。”
“我跟你妈去市场买点菜,晚上就搁家里吃。”
“光天、光福,你俩跟我走!”
刘海中心中虽有不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女方的面。
也不好发作儿子。
起身给女方堂哥递了烟。
就要拉着贰大妈跟两个小的,去市场买菜。
要不然屋里人太多,就显得很挤。
林进步接了烟,起身送到门口。
折回屋里的时候,刘光齐又来递烟。
“堂哥,来抽烟。”
“我去烧壶水来。”
刘光齐瞅了小燕的摸样,很是中意。
恨不得当即把婚事定下里。
对林进步也是客气的很。
说着就要去灶房烧水。
“你这孩子,这事哪里用的着你来操心。”
“婶子去就好了。”
媒婆赶紧拉着刘光齐,坐在小燕对面。
随即给林进步使了个眼色道:“进步,你来帮着添下柴。”
“好勒。”
林进步毕竞是过来人,哪有不懂的道理。
很快,屋里就剩刘光齐跟林春燕了。
“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
刘光齐清了清嗓子,指着盆里的苹果询问。
在大杂院里,苹果可是个稀罕物。
“你们一家人都住在这套房子?”
林春燕按开一颗花生,发出咔嚓的脆响。
她刚才已经观察过。
这套房间总共才两间卧室。
之前听媒婆说,刘家可是兄弟三个呢!
“现…现在是都住在这。”
“不过我现在也在轧钢厂上班,明年分房应该就会轮到我。”
刘光齐赶忙解释。
就怕姑娘嫌弃他家房子小,不够住。
“你在轧钢厂主要做什么工作?”
林春燕眨巴着眼,一脸认真的问。
来之前,刘婶只说男方的父亲是七级钳工。
年底甚至可能要升八级。
家里吃穿不愁。
其余一概说的含糊其辞。
“去年刚分配到车间,我学的是锻工。”
刘光齐用小刀削着苹果。
只是掌握不好力度,削的深一下,浅一下的。
“还是我来吧…”
林春燕实在看不下去了。
把削苹果的活接了过去。
再让他削下去,苹果就剩个核了…
刚分配工作,也没说几级,那估计就是学徒。
“不好意思,我这人手笨…”
“听婶子说你属虎?”
刘光齐尴尬一笑,挠着头问。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就隔着一个果盆的距离。
他都能闻到对方擦的雪花膏香味。
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我是黄虎年闰七月初七生的,看八字的说我这命格犯忌讳,要借春,所以父母给我取名叫春燕,你是属什么的?”
林春燕削好了苹果,低头咬了一口。
脆甜可口,还挺好吃的。
“我是属牛的,三七年农历九月初六生。”
刘光齐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想抽烟,又怕给春燕留下啥不好的印象。
“哦,虎牛属相好像不合野~”
林春燕说完,忽的起身。
踱着步,走到门口,随即转头道:“我们去院里走走吧。”
“外头下雪呢,当心把衣服弄湿咯。”
“这会风也大,还是屋里坐着暖和…”
刘光齐还想再劝,却见林春燕已经自顾自走出了屋子。
抬头看着洋洋洒洒飘落的雪。
“撑个伞吧…”
刘光齐哪还敢耽搁,当即进屋拿了把伞。
一溜烟追了上去。
此时,各家屋顶的青瓦完全被积雪覆盖。
有麻雀落在脊兽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林春燕穿着厚厚的袄子,戴着蓝布耳套。
踩着棉鞋踏雪前行。
背影上看去倒显得有些文艺。
刘光齐并不懂这些,心下只剩疑惑。
这大冷天的,外头雪还没停,图个啥?
便只闷不做声的帮她撑着伞。
“你知道林道静吗?”
走在前面的林春燕忽然转头问。
随即便又别过头,去看脊兽上那只麻雀。
它还在那里,并没有飞走。
“啊?”
“我…我不认识…”
刘光齐被问的一头雾水。
他压根不认识什么林道静。
“我在读《青春之歌》时,就觉得自己跟林道静很像,她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甚至不惜离家出走,最后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战士!”
林春燕在水池边驻足,她看到水池底部冻出的镜面。
倒映着一张陌生的面孔。
在那张面孔身后,有个男人替她撑着伞…
“哦,你是说书里写的角儿啊…”
“《青春之歌》,新华书店应该有卖吧?”
刘光齐闻言,有些恍然。
以后要一起生活的话,确实需要培养共同爱好。
既然春燕喜欢看书,那就陪着一起看便是。
“有的,这可是今年最畅销的书。”
林春燕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回来。
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你喜欢看雪?”
刘光齐被风吹的直缩脖子。
却依旧想这样陪着她。
“我喜欢的是江南的雪,那种雪后初晴,铅灰色的天,还有屋檐融化的雪水。”
“回吧,外头挺冷的。”
林春燕蹲下,将鞋带系好。
再起身的时候,已经换了方向。
就好像发条的动力已经耗尽。
她又回归到那个静止的状态。
理想是理想,生活是生活。
“你去过江南?”
刘光齐越发搞到好奇起来。
“我祖籍是淮阴涟水的,我爸是外派到这边,我十二岁那年才在四九城落得户。”
“这边冬天太冷,雪太大…”
林春燕拍了拍衣袖上的雪。
搓了搓手,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怪不得,听你说话有南方口音。”
“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四九城嘞!”
说着话,人已经来到屋檐下。
刘光齐把伞面上的积雪抖落,撑着放在一旁。
进屋后赶紧拿火钳把炉盖扒拉开。
又去倒了热水来。
“谢谢。”
林春燕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随即找了个问题闲聊道:“这院里住了几户人?”
“后院的话,加一起有七八户吧。”
短时间内,刘光齐也只能说个大概。
整个九十五号院,后院的住户是最少的。
因为后座房荒废了不少,有些墙面都塌了。
不翻新的话,根本住不了人。
“那正房住的是?”
刚才在院里,林春燕就瞧见了。
整个后院就属那间正房最扎眼。
窗户玻璃擦的铮亮,窗帘的花色也是最时兴的。
“哦,二食堂的,我们都叫他褚大勺子…”
“分房那会,他爸因为是技术工种,有优待。”
关于分房那段历史,刘光齐知道的不多。
就这些,还是从街坊嘴里听来的。
“二食堂?”
“就是前几天报纸上说的那个二食堂?”
林春燕闻言,登时来了兴趣。
她是看过那些报纸的。
甚至有几篇俄文的报道,她还剪下来,贴在笔记册上。
专门用来练习俄语。
没想到那个登了报的褚大厨,就住在这院里?
“报纸上都是吹的,不就是炒几个菜嘛。”
“咱这院里厨子也不止他一个。”
刘光齐撇了撇嘴,语气很是不忿。
他褚大勺子真是走狗屎运。
买了院里第一辆自行车还不够,竟然还登上报纸啦。
院里跟他一般大的青年,每每凑到一起。
哪个不骂两句贼老天,不长眼!
“所以他在院里人缘很差?”
林春燕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些苗头来。
要不然同住在一个院里,这时候捧还来不及呢。
哪有在背后说风凉话的道理。
“咱这院里住的大多是轧钢厂职工。”
“他在院里很少跟人来往。”
“前些年因为处对象的事,跟中院贾家撕破了脸皮。”
“在人家婚宴上脱裤子撒尿…”
刘光齐话才说到这。
那边林春燕却噗吡一声,笑了起来。
“这也太混了吧…”
林春燕心道果然,也是个讨人嫌的。
同为天涯沦落人呐”
想想自己,在院里不也被人编排嘛。
甚至都有人在背地里传,说她不正常。
脑子歪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