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

“指导员。”

李战抵达部队后，肩上的军囊都没有放下，他就来办公室找高志峰和齐阳报道，离开了钢拳团三天，他挺想连队的。

齐阳笑道：“妈妈做的饭好吃吗？”

“指导员，他是高级炊事员，肯定每天给爸妈做饭，哪有爸妈每天给他做饭吃的。”高志峰扭头看向李战，问道：“是不是？”

“连长，是。”李战在家待了三天还不习惯，听不到起床号了，早操也没了，晚上熄灯前也没有点名了。

“孝顺。”高志峰示意李战把背在肩上的军囊放下，坐下来慢慢说，“李战同志，你也不知道给我、指导员还有副连长带点你们家乡的特产。”

李战放下军囊的时候，苏川连忙走过来帮忙，“连长，这个……”

高志峰笑道：“你想说有部队纪律是吧？”

“连长，是。”李战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继续道：“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以后有机会。”“确实有机会，你以后再喜报到家，我必须得去。”高志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炊事班裁撤了。”

齐阳随后道：“现在是营办伙。”

苏川坐下道：“全营在同一口锅里吃饭，营部设有炊事排。”

“那？”李战的脸色慌了一下，返乡探亲三天，归队后，连队居然没炊事班了，“连长，老班长他们呢？”

“当然是……”高志峰的面色十分凝重，他和指导员、副连长看见李战更加慌了，也就不准备吓唬人了，“当然是在营部。”

李战松了一口气，“连长，你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高志峰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当时命令下来，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当看见我们五连炊事班全部纳入营部炊事排建制，也才松了一口气。”

“那都是一些既能带兵打仗又能搞伙食保障的老兵，他们愿意留在部队，团部会安排好的。”齐阳从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两纸文件，交给了李战，“明天去政治处报到。”

李战起身从指导员手中接过《干部学员介绍信》和《优秀士兵提干通知函》，明天下午就得提前去国防科技大学报道了。

高志峰道：“今天的工作，自己安排。”

“是。”李战面朝连长和指导员敬礼后，拿着行李跟副连长离开了办公室，“副连长，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苏川小声道：“我们一营马上就要裁撤三个机步连，最迟明天落实。”

李战脸色一惊，也不敢多问，“原来如此。”

苏川继续道：“二营、三营也是一样。”

苏川倒不担心自己被组织安排转业，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院校学员学籍管理条例》，军校毕业后，他至少要在部队服役8-12年，也就是上尉军衔，他才中尉副连长。

李战跟着苏川走进炊事班宿舍，五张床位，已经空出来了四张，“副连长，我今晚一个人住。”苏川笑道：“我晚上搬过来陪一起住。”

“多谢副连长。”李战整理个人收拾内务。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习惯就好。”苏川出言安慰了一句，坐在了一旁，“今晚的连务会上，连队士兵的退役名单就会出来。”

李战陡然停止整理内务，转身看向副连长，“五连？”

“全营整编。”苏川拿出水壶，倒了一杯凉开水，“军事演习“和平使命-2014’的另一重使命就是为组建现代化信息化作战单位提供先进的作战理论，我们师和我们团都是改革试点，明年的重型合成旅都要参照我们钢拳团的编制来。”

“这是历史大势所趋。”

“副连长。”李战平复好心情，低声问道：“咱们这是要改成什么？”

苏川看着李战的眼睛，语气放缓，“旅营制。”

“旅营制？”李战皱起了眉。

李战听说过“旅营制”，海军陆战队早就是“旅营制”，东南海舰队的海军陆战旅就是合成旅。陆军的机械化步兵部队也有一支高度合成化的合成旅，第一蓝军旅。

空军也有，但是也少，空降旅。

陆军改革起来不容易，体量太大了，一百多万……

“副连长。”李战停止思索，低声问道：“咱们五连，也要被裁撤了吗？”

“也是整编，不是裁撤。”苏川望着李战，眼神坦荡，却也不轻松，“这次改革，意义很大。”“营部、连部中午接连召开完会议，”苏川语气低沉，但是咬字清晰，“我们还是拿“和平使命-2014’来就事论事。”

“毕竟你参加过“和平使命-2014’，也是二级装甲兵技师，知道一些装甲部队班排级的行动战术。”“那场联演，不只是练兵，更是实战背景下对未来编制体制的综合实验。”

“现在上级下了决心，打破过去以师团为核心的“大编制、大建制’指挥模式，全面推进精简高效的“旅营制’，以战斗力为唯一标准，重塑陆军作战样貌。”

“以前的“师-团-营-连’体系层级太多，响应太慢。”

“建设而言，就拿你提干来说，连里批了，营里批，营里批了，团里批，团里批了，师里批……”“作战而言，信息化战争讲究“快打快撤’，但我们的指挥流程太冗长。”

““旅营制’就是要砍掉“团’这个中间层，由“合成旅’直接统辖多个“模块化营’，每个营独立作战、快速打击，适应未来局部战争甚至非对称作战的需要。”

“咱们钢拳团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整体改编为重型合成旅建制。”

“也就是说……”李战沉思片刻，接过话茬，“原来是团建制管连，以后是旅直接带营。”“没错。”苏川点头：

“未来部队最基本的作战单位就是“合成营’，机械化步兵、装甲兵、火力、侦察、通信、工兵等单位合在一起，旅部只管指挥、调度、保障，战斗打起来，就靠营一级完成主攻。”

“连长、指导员、我还有副指导员研究过了，你去国防科技大学深造的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十分适合合成营、合成旅。”

“也难怪参谋长会把这个学科放在第一个。”

李战笑道：“副连长，估计团长、政委、参谋长把九大军校的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或理念相同的学科都放在第一个给我参谋。”

苏川忍不住笑道：“我想估计也是。”

“我听连长和指导员讲，参谋长都没有给你参谋陆军特种作战学院。”苏1川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李战，坏笑道：“你跑不出钢拳团的。”

李战别的不敢保证，也无法保证，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院校学员学籍管理条例》，他从军校毕业，考核合格后，授陆军少尉军衔，至少会在钢拳团服役至正连级。

少尉？

军校生涯平平无奇才授少尉，李战在野战部队基层连队炊事班服役都立下中国人民解放军三等功、中国人民解放军二等功、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等功，拿满战备训练三级奖章，他去军校深造了，那也要争取立功。毕竟，国防科技大学的校训就是“厚德博学、强军兴国”。

苏川和李战聊了一阵，就处理连务去了。

李战收拾完内务，由于连长准许自由安排工作，他独自一人前往了营部。

服役快满一年了，还是第一次来营部。

钢拳团谁人不知李战？

李战抵达营部后，在汽修班几名下士的带领下，看到正在厨房备餐的汪涛、邱小山、许飞、徐卫华的背影，“班长！”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汪涛、邱小山、许飞、徐卫华同时转过身，“班代！”

几位老兵放下手中的活，迎面走向李战，“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飞调侃道：“刚回部队就来营部看我们，看来你很想我们嘛。”

“那肯定想。”李战十分看重战友之情。

邱小山介绍道：“老汪又是炊事班班长了。”

汪涛、邱小山、许飞、徐卫华在炊事排一班服役，李战也知道，他从连长和指导员那里得知的。汪涛故作生气道：“排长让你当二班班长，谁让你不当？”

“我去二班当班长了，以后就不能睡在一个宿舍了。”邱小山话锋一转，继续道：“我们几个还怎么对弈？”

汪涛无奈道：“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此时，一名陆军少尉迎面走来，正是炊事排排长迎面走来，“这不是李战吗？”

何排长笑道：“又想备餐了？”

“排长。”汪涛、邱小山、许飞、徐卫华立正敬礼。

李战敬礼道：“那也得何排长同意才行。”

“得得得，我可不敢让你去备餐。”何排长被李战一句话吓到了，半开玩笑道：“营长和教导员知道了，我要写检讨。”

“那行，你们聊。”宋排长回敬军礼离开。

徐卫华道：“幸好我没有去参加本年度集团军特种兵选拔，太打击人了。”

李战好奇道：“怎么了？”

“我们连报名参加特种兵选拔的三个列兵，也就是程枫、张兵、董强，他们都通过了初选和一轮考核选拔，结果二轮考核选拔全部淘汰。”

徐卫华压低声音道：“我听程枫说，雪隼突击队故意不让他们通过选拔的。”

“不会吧？”李战不相信。

“我觉得也不可能。”

“即使整个五连被雪隼突击队惦记上了。”

“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并不是李战故意针对，从过往经历来看，也只有程枫才说得出“雪隼突击队故意不让自己通过选拔的”……

汪涛语重心长道：“程枫讲话一直口无遮拦，信不得。”

“确实。”

一番短暂的叙旧后，李战刚回到连队，正巧遇见了陈天和杜浩，“陈班长，杜班长。”

“回来啦！”陈天还没来得及高兴，却想起李战要去军校学习了，神情又暗淡下来，“什么时候走？”“明天。”

“这么快？”

“军令如山。”

李战跟陈天和杜浩聊了几句，走进营房二楼，看见了白毅在宿舍收拾个人内务，“老兵。”白毅陡然转身喊道：“列兵！”

李战走进宿舍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退役了。”白毅指了指没有军衔的肩章，以及放在床上的一朵大红花下面系着的“光荣退伍”条幅，轻叹了一口气，“下午四点就走。”

“下午就走？”李战着实有点始料未及。

白毅心有不舍道：“退役继续去读大学，至少不用交学费了。”

“原来你当兵是来挣学费的啊！”

李战当即开起了玩笑，让战友分别的气氛不在那么伤感。

白毅笑道：“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当兵是为了从财大转军校。”

“来来来，我们合影留念一下。”

“行。”

咔咔咔一一

白毅和李战合照几张相片，“微信多少？”

“189大大大*8181。”

白毅敬礼道：“常联系。”

“我送你。”李战帮白毅提拉杆箱，走出营房，他发现连长和指导员站在院子中。

两人连忙立正敬礼，“连长，指导员。”

齐阳回了个军礼，“白毅同志，回学校了，认真读书。”

“保证完成任务。”白毅的眼睛都红了。

高志峰笑道：“白毅同志，我们东南军区的兵王送你，还给你拿行李，这待遇可不小。”

“连长，指导员。”白毅抱着高志峰就哭。

怀中抱着自己曾经的兵，高志峰扭头看向李战，“你明天走的时候可别哭。”

李战挤出个笑容，“连长，我肯定不会。”

此时，一辆运兵车停在五连门口。

齐阳提醒道：“白毅同志，车来了。”

白毅连忙松开连长，抹去脸上的泪水，立正敬了个军礼后，拿上行李就走出五连，登上了运兵车，两年义务兵役结束了。

白毅站在车厢中，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连长、指导员、李战和五连……

当天晚上，一营五连，本期退役的士兵名单也下来了。

高志峰手拿文件，面朝全连官兵念道：“一排一班。”

“杜浩，冯强，黄科……”

“一排二班。”

李战同样站在队列中，听到的全是熟悉的名字。

宣布完名单后，高志峰合上文件夹，目光依次扫过队列中每一位士兵，眼神中透露出不舍，且难以掩饰，他声音放缓讲道：

“同志们，我刚才念到的，就是我们五连本期退伍的老兵名单，总计39人，他们服义务兵役或志愿兵役期间，披星戴月、寒来暑往，完成了从一名普通青年到合格战士的转变，也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军人的担当和血性。”

“退伍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我们部队有句老话，穿上军装是荣光，脱下军装更要担当。”

“不论你们以后走上哪条路，继续求学、投身地方建设、参军复转、还是返乡创业，都要把在五连养成优良的作风带出去。”

“退伍当天，我们不放炮，也不流泪。”

“但谁也不能否认，我们五连的战友情，不会因时间而褪色，不会因距离而淡忘。”

站在高志峰的指导员齐阳轻轻接过话头，声音低却坚定，“今天离开连队的，不是“兵’，而是“兵之后’，是即将走进社会、走向未来的中华好男儿。”

“我希望你们站在讲台上可以说“我在部队练过’，进入大学可以讲“我是退伍军人’，走进单位可以挺起腰杆说“我是从王牌连队退下来的兵’！’”

队列之中，有士兵悄悄地抬袖擦眼角。

高志峰继续道：

“今晚连队不设特殊安排，饭还是那顿饭，岗哨还是那几个岗。你们和战友一起吃过的最后一顿晚饭，你们要自己去端，你们值过的岗哨，要站完最后一班。”

“明天早上，部队集合送行，军车拉着你们离开军营，但我们送的不只是老兵，而是一段历史、一份记忆、一种精神。”

连长高志峰环视一圈，最后看向队列中的退伍老兵，“再讲一句，哪怕脱下军装，军籍迁回到地方上，户籍上也会有服役情况，你们永远是我们五连的兵，是我高志峰带出来的兵！”

全场肃然，全连官兵异口同声喊道：

“若有战，召必回！”

高志峰深呼吸了一口气，“立正！”

全连官兵立正，即使士兵许多脸上挂着泪水。

“解散。”高志峰转身跟着齐阳走进营房，副连长和副指导员连忙跟上。

而连队大院中，许多战友在互相告别。

陈天迎面走向杜浩，“杜班长，再跑个五公里比试一下？”

“陈班长，走。”杜浩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与陈天并肩走向操场，“老陈，我没想到自己会退役。”“太突然了。”

“你又不是没听到风声。”

“听到了。”

而此时，一营其他连队、二营、三营等营的情况，同样跟一营五连一样。

当然，坦克连没动。

李战走进营房，也跟战友们作短暂的告别。

“李班代，我们合影留念。”

“行。”

张兵走到李战面前，“李班代，我特种兵选拔没过。”

“哎呀，太可惜了，差一点，我都进三轮了。”

李战鼓励道：“不要放弃，明年继续去参加。”

“是！”张兵立正敬礼。

不远处，董强跟程枫扎堆儿，“张兵又去拍李战的彩虹屁了。”

“没办法，谁让李战是未来的军官的呢？”其实程枫羡慕不已，国防科技大学，他自己追又追不上，“这些老兵退伍了，李战也要去军校了，我们以后也连队的尖兵了，前途无量。”

董强出言更正道：“程枫，你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本来就连队的尖兵。”

程枫笑道：“有道理。”

“董强，你什么学历？”

“高中。”

“赶紧在部队考个学历，大专也行，档案上有高等学历，晋升军衔容易一些。”

“你们听连长和指导员讲吗？现在是信息化部队。”

“你一个高中生，顶天了上等兵军衔。”

“有道理。”董强听进去了，问道：“你是什么学历？”

“我本科学历。”

“牛。”

程枫走向营房，“我们下次继续参加特种兵选拔，雪隼突击队，我还非去不可。”

“我跟你讲，我们绝对是被雪隼突击队故意淘汰的，他们想收拾李战不成，就把气全部撒在我们身上。董强蹙眉道：“程枫，我觉得不是故意淘汰，雪隼突击队的选拔标准本来就高。”

“你听我的，准没错。”程枫睨了董强一眼，问道：“我年纪比你大，我学历比你高，我还会分析错吗？”

董强道：“行行行，你牛逼，你厉害，行了吧？”

“赶紧去自考个学历，听哥的没错。”

“你别总是“哥哥哥”的，被你班长听到了，你又遭了。”

“行了，我知道。”

当天晚上熄灯前夕，苏川抱着被子来到炊事班宿舍，李战刚在厕所洗漱完回来，两人刚坐下来，刘铭、二排长、三排长也抱着被子走了进来，苏川顿时目瞪口呆，“谁让你们搬过来住的？”

刘铭谄笑道：“副连长，就住一晚上，李战明天就走了，我们陪他一晚上。”

二排长和三排长附和道：“副连长，就是就是。”

下一刻，高志峰也抱着被子走进炊事班宿舍，“你们把被子抱过来干什么？”

“连长！”众人立刻立正敬礼。

苏川笑道：“连长，我们陪李战住一晚上。”

高志峰也没阻止，连忙去铺床，李战、副连长、刘铭、二排长、三排长连忙走上前帮忙，“连长，我来我来。”

却不料下一刻，指导员也抱着走进炊事班宿舍。

苏川扭扭捏捏道：“指导员，没位置了。”

齐阳命令道：“刘排长，你让几个兵搬架床来炊事班宿舍。”

“是！”刘铭走出宿舍，来到了一排二班，“你们几个去楼下搬架空床去炊事班宿舍。”

“是。”几个老兵油子跑去楼上搬床了。

刘铭叮嘱道：“小心一点啊。”

“我马上要去查哨了。”高志峰看了一眼手表，抬头道：“指导员，刘排长，你们先给李战讲一下军校里的事项，挑重点的讲，特别是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