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在军训大队当分队长和在炊事班当代班长完全不同，目前面对的是新兵，而不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学了两个小时《C4ISR概论》就熟悉军训大纲去了。

军训大纲摊在李战面前，纸张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印着“2014年国防科技大学军训总则”几个醒目的黑体字。

翻开第一页，李战先看到的是训练任务和目的，八个大字写得铿锵有力“强体魄、砺意志、立军魂、习战法”。

这不是喊口号的事，大纲后面细到每天几点集合，几分钟休息，甚至在训练中喊口号的音量、节奏、换气方式都有规定。

他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扫，“军事基础训练科目。”

“体能训练科目……”

“跟新兵连差不多。”

“连长。”

坐在校园中的李战想连长和指导员了，尽管多次担任连队骨干，他在高志峰和齐阳的眼中，除了是位优秀的军人，也是个孩子。

翻到后半本，李战看见“组织与实施”部分，大纲明确指出分队长不仅是训练组织者，更是心理辅导员、纪律监督员、生活保障员。

换句话说，白天是分队长，晚上就是班长。

入学前的思想教育，那不是李战的事情，专门有军官讲军政课。

差不多就跟在新兵连时，连长和指导员来上课。

只是军衔很高，基本上都是大校。

李战手中的放下文件，此时担任分队长，他感觉是竞争学员队模拟连班长、排长、副连长、连长路上的重要一步。

当然硬性条件之一是入党，李战在基层连队就已经是预备党员，马上都要转正了。

入党介绍人还是连长和指导员，现在回想下来，李战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快参军入伍一年了。“半个月的军训，九分队必须取得优异的成绩。”李战眼神坚定地收起了《2014年国防科技大学军训总则》。

李战走向坐在旁边看书的池俊，“班长，我熟悉完了。”

“那走，我们回宿舍收拾一下，准备去食堂就餐了。”池俊起身收起学习资料，整了一下军容，“我现在一个人研究有限差分法和有限元法，要想搞懂麦克斯韦方程在非真空介质下的修正，还真是难如登天。”李战也收拾自己的书本，“你推导的公式，我都看不懂。”

“班长，你先慢慢研究，等我学到偏微分方程了，咱俩一起。”

“也只能如此了。”池俊带着李战走向宿舍楼。

池俊大方向查阅了一下，通过数学工具搞懂麦克斯韦方程在非真空介质下的修正，运算过程非常繁琐，涉及的学科还不仅仅是电磁学和数学分析这么简单。

首先是经典电动力学的全面理解在真空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已经足够优雅，但一旦进入非真空介质，介电常数。、磁导率u、电导率。都会随位置、温度、甚至频率变化。

光是这一点，就需要材料物理和固体物理的基础支撑。

其次是数学物理方程，尤其是偏微分方程理论。

非真空介质下的修正，必然引入空间分布不均匀、时间变化非线性的问题，偏微分方程不再是齐次、常系数的简单模型，而是需要考虑各向异性、色散效应甚至非线性项。

为了让方程可计算，必须引入有限差分法（FDM）与有限元法（FEM）这样的数值方法工具。这又牵扯到数值稳定性分析、网格剖分技术以及计算机实现的并行算法。

同时，介质中的电磁波传播会受到边界条件的极大影响。

例如金属边界、介质界面、吸收边界，每一种都要用不同的数学技巧处理，这部分是计算电磁学的高难度核心。

如果介质本身是等离子体，还必须掌握等离子体物理的基本理论，将带电粒子的运动方程与电磁场方程耦合在一起，变成Vlasov -Mawell方程组这样的大型非线性体系。

再往深了说，非真空介质下的麦克斯韦方程修正，涉及到色散关系推导、群速度与相速度计算、频域与时域变换，这需要信号处理领域的傅里叶分析、Laplace变换等工具配合。

而这还是第一阶段，还有第二阶段，第三阶段。

池俊正是被这些东西拖住了脚步，通过查资料，深入分析，需要掌握的知识太多了，他也才大二，本科毕业能把算法研究明白就不错了。

也立功了。

池俊为了不影响到李战，还没有展开细说，免得两人都有打退堂鼓的想法……

“班长。”

“班长？”

“啊？”池俊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李战担心道：“我怎么感觉你思绪很重。”

池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数学的海洋啊。”

李战试探性问道：“很深？”

“深不见底。”池俊脑子中全是方程，有气无力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数学天才，没想到天才只是见偏微分方程的门槛。”

“以前我对数学充满兴趣。”

“而现在，我只是充满敬畏。”

李战蹙眉思索道：“数学有这么玄乎？”

池俊欲言又止道：“乎……”

“而到底是无理数还是有理数，至少现在是无理数，如果有一天变成有理数，天就塌了。”李战好奇道：“为什么？”

“你先想想。”池俊停下脚步，低声道：“n是圆周长跟直径的比值，它无理，意味着它的数字无限、不循环，这件事本身，就是欧几里得几何、实数理论、甚至整个解析数学的地基之一。”

“那要是m变成有理数呢？”李战追问。

“那不光是地基裂了，是整栋楼被人直接用炸药掏空了。”池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肃穆，讲解道：“圆的性质会被重新定义，欧几里得几何可能要改写，微积分的很多结论直接报废，傅里叶分析、信号处理、波动理论全部崩盘。”

池俊顿了顿，看了李战一眼，“你学过炮兵射表吗？”

“炮口初速、空气阻力、弹道计算，里面有大量的圆函数，如果n有一天能写成一个分数，比如22/ ..….”池俊陡然中止说话。

“不是小学老师讲的22/7是近似吗？”李战接过话茬。

“对，那只是近似。”池俊点头，边走边道：“可如果它真的等于22/7，就意味着我们认识的空间几何被改写，圆的面积公式S= nr?不再是真理。”

“那一瞬间，所有基于这个公式的工程、制导、雷达、通信系统，全都要重新设计。”

“导弹可能飞不准，天线调谐失效，卫星导航偏移几十公里。”

李战倒吸一口凉气，“那可真是……”

“军用领域只是开始。”池俊抬起手，比了个“炸裂’的手势，“物理学的高能实验、量子场论、相对论中的时空几何全都会重写，可能还会引发一次科学大灭绝，无数定律一夜间成废纸。”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点苦笑，“到那时候，不只是天塌，连地基都不见了，人类会发现，原来我们生活的世界，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世界。”

李战愣了片刻，难怪人类会执着于对n的计算，“这比麦克斯韦方程修正还吓人。”

“吓人多了。”池俊拍了拍李战的肩膀，唏嘘道：“麦克斯韦方程顶多算复杂，而n变成有理数，那是宇宙在告诉你一一重开吧。”

李战忍不住笑道：“那我决定不去算Ⅱ。”

池俊别有深意地回应道：“可是n已经计算到了小数点后面12.1万亿位了。”

李战随口道：“算下去没有用，直接证明n不是有理数就行了。”

池俊骤然问道：“怎么证明？”

李战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高中数学课上的情景，“我的高中数学老师当年说，证明n是无理数，得先知道什么是有理数。”

“有理数是能写成两个整数之比的数。”

李战比划着，“比如分数形式 p/q，其中p和q没有公因数，q不为零。”

池俊点点头，算是默认这个开场没问题。

“关键是，圆周率n，不可能被写成这种分数。”李战翻手在空中画了个圆，解释道：“因为如果它是有理数，很多圆的性质会变得代数化，但它其实是个超越数。”

“你高中就知道超越数？”池俊挑了挑眉。

“知道个大概，老师讲过林德曼定理，说e的任何非零有理数次幂都是超越数，后来证明n是无理数，是先证明e(i n)=-1这个欧拉公式成立，再用林德曼定理推n必然不是有理数。”

李战说得很认真，“但我们高中的做法不讲那么深，也通俗易懂，老师举过一个类比。”

“如果n是有理数，就可以精确构造正多边形无限逼近圆，从而得到一个有限步骤的“平方圆’方法。”

“但这个方法早被数学家证明不可能完成，因为那需要n是代数数，而n实际上超越了所有代数方程的解。”

李战是怕池俊没听明白，又回忆道：“简单说，假设n= p/q，然后推导到最后，会发现矛盾，要么出现一个本来不可能存在的整系数多项式根，要么等于你能用尺规作图画出圆面积等于正方形面积的图形。”“而尺规作图三大不可能之一，其中就有“化圆为方’。”

池俊咂舌，“所以你的高中数学老师直接用不可能作图来侧面证明？”

李战点头道：“对，但那只是直觉版本，严谨一点，就是用反证法，假设n= p/q，再利用无穷级数展开，比如圆的正弦、余弦级数，推导出一个必须同时是整数又严格位于0和1之间的数，这显然不可能，所以假设不成立。”

李战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所以啊，m不可能是有理数，不用算到小数点后12万亿位那么辛苦。”池俊感叹道：“你这数理功底其实还不错，可是为什么高考……”

李战苦笑道：“我上高中时，正课提不起来兴趣，唯独对许多课外知识好奇。”

池俊半开玩笑道：“幸亏n不会变成有理数，不然我还得重学麦克斯韦方程。”

池俊又对通过数学工具解决电磁波在非真空环境中的抗干扰能力充满动力了，李战对数学的理解能力不差，他并不会孤军奋战，“你《C4ISR概论》看到哪里来了？”

李战翻开书道：“通信与网络安全。”

“这么快？！”池俊难以置信，问道：“前面都看明白了？”

“书中的理论明白了。”

“那我考考你？”

“班长，请出题。”

“那我考你一下信息采集与融合技术中的知识点。”池俊思索片刻，问道：火控雷达为防空导弹、舰炮、坦克火控系统提供精确目标参数传输的程序是什么？”

李战答道：“首先是目标探测阶段，火控雷达先进行搜索模式工作，捕获到目标回波后，进入跟踪模式。”

“接着通过多普勒频移、波束指向和脉冲压缩等技术，提取出目标的方位、距离、速度和高度等参数。”

“然后这些原始数据会经过滤波、去噪、坐标转换等预处理，形成符合火控系统坐标系的精确目标数据李战回答完后，又充了一句道：“这整个系统流程，就是从雷达信号处理到火控解算的闭环，保证武器系统能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并摧毁目标。”

“好！”池俊从李战回答中，知道他并不是在死记硬背，而是达成体系化理解了。

次日上午。

国防科技大学系统工程学院的学员迎接本院新学员到校，李战并没有去，而是来到教育训练部军事训练处报道，“报告！”

军事训练处是制定并组织实施学员的军事训练计划的部门。

办公室内的办公桌旁，坐了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性军官，军衔大校，正是军事训练处处长。孔洁抬头道：“进来。”

李战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系统工程学院学员四大队学员一队学员李战前来报道。”孔洁命令道：“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