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领了2018届新学员授衔宣誓，又要在隆重的开学典礼上代表本科新学员发言，李战不激动才怪，这待遇超过副连级了。

“是。”李战下意识挺直腰杆。

“还有。”袁睿泽知道李战在部队是个深藏功与名的人，为此他专门叮嘱道：“开学典礼上记得把你的军功章戴上，学校也会给你颁发奖章，发言就讲在基层连队服役的大致经历，怎么当好一个兵。”看得出来学员大队和学校对李战十分器重，陆军喜欢抢优秀士兵，军校就喜欢立功提干的士兵。“是。”李战敬礼。

李战心中已经有了发言的方向，至于学校颁发的奖章，他心中也颇为期待，战备训练奖章见多了，重大非战争军事行动类型的奖章还没见过。

袁睿泽给李战讲完在开学典礼上的任务，脸色稍微放缓了一些，“这个明天就开学上课了，你在校期间，军事训练方面，我和学员大队都放心，文化学习方面，政委还是要认真叮嘱几句。”

“为此啊，项团长还多次给我打电话。”

“问你在学校怎么样了？”

“有没有惹麻烦。”

“我说，李战惹出麻烦也是你项团长的责任，不仅是我的责任。”袁睿泽半开了句玩笑，言外之意是他和项志学会给李战兜底。

“你回队里了，也别光想着明天在开学典礼上的发言，到了国防科技大学，可不仅仅是学点专业知识那么简单，我们从哈军工走来，作战指挥与控制指挥可是学校的王牌专业之一，培养的是未来海军、陆军、空军联合作战指挥的基层骨干。”

他顿了顿，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作战指挥系统示意图，“我们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学员，主干课程涉及有三个大的方面，其一是军队指挥学，学的是战役战术指挥的基本原理。”

“二是系统工程和自动控制，这是国防科大特色，讲的就是怎么用信息流、数据链来统筹部队。”“三是信息化作战指挥系统，也就是C4ISR，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与侦察系统，未来你要在模拟指挥所里，像作战参谋那样做推演。”

李战从池俊那里了解过一些，对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有一定的认知。

“别急着思考。”袁睿泽笑了笑，继续给李战指学习方向，“国防科技大学不光教你怎么打仗，还得让你会算、会建模、会写程序。”

“我们还要学《系统工程基础》《军事运筹学》，这些课听起来像数学，但一到推演中，你就知道什么叫运筹帷幄，有的同学天天泡机房，调算法，一搞就是通宵。”

他压低声音，传授在国防科大当教员政委的经验，“等到了大三，你们会进联合战役实验室，用推演平台做演习，红蓝对抗、连营级攻防、电子战对抗，全都要在电脑上跑。”

“你以前在基层连队摸过装备，也参加过大军区级的军事演习，但到了这里就是另一种打仗方式，不是拉扳机，而是点鼠标，调数据。”

“不过也别担心，也别急着大二大三怎么样，至少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提前规划。”袁睿泽放下笔，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你有基层经验，这是别人没有的优势，我们学的东西，最后都得落到兵上、连上，你清楚一线部队怎么运转，就更容易理解指挥信息系统的意义。”

袁睿泽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他想把自己当年在国防科技大学的学习经历讲给李战听。“我给你讲个我当年的事。”他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2004年那会儿，全军推进信息化建设，国防科技大学“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这个专业，算是全校最前沿的方向之一。”

“我们一批学员常常被拉去军区参观联合作战实验室，看指挥自动化系统怎么接入战区指挥网，那时候对我们震动很大。”

“那时候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军区联合指挥信息系统’的雏形。”

即使袁睿泽那时已经是学员大队的队长，但是军队新的作战方式下来了，也得去学习。

“我们站在军区联合指挥所的电子沙盘前，看见红蓝双方的兵力态势实时更新，地图上的符号像活的一样在动。”

“侦察分队发回的电台情报，空军侦察机的影像，地面雷达的回波，全都汇集到一张屏幕上。”“作战指挥员一眼就能看到全局，那种震撼，对一个刚进入领域的学员来说，太大了。”

李战听得心头一紧，许多年代影视剧中，部队还在用无线电喊话、用纸质地图作业。

对比之下，差距可想而知。

袁睿泽继续道：“我们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学员，被要求能看懂这种系统背后的逻辑。”

“那时候的课，《信息系统工程》《作战实验与推演》，我们一边学算法，一边学军事运筹，教员经常把我们关在机房里，凌晨两三点还在跑仿真程序，调试联合作战推演平台。”

他苦笑了一下，回忆起了想起当年的狼狈，“有一次，我们做团旅级防空作战推演，结果程序写错了一个变量，导致整个红方防空导弹阵地“全灭’，我们被指导员狠狠训了一顿。”

“但也正是那次，我们才真正明白，数据和模型绝对不是纸上谈兵，它们直接影响指挥员的决策。”“李战学员，你在连队当过兵，摸过真家伙，见过真阵地。”

“可你要记住，在国防科大，这些战术、战役层面的东西，全都会转化成“数据化语言’，现在，哪怕以后，你要能把你当兵时的经验，用模型和参数表达出来，这才是真本事。”

李战若有所思点头，也难怪班长池俊一言不合就数学建模……

袁睿泽停顿片刻，语气更为郑重道：“2010年以后，首长提出“以信息化为主导的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全军信息化建设进入快车道，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的任务更重了。”

“学校在大二大三就会让你们接触“联合作战值班实验平台’，模拟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旅的作战，你要学会调动各兵种，坦克、步兵、炮兵、电子对抗、空军支援、海军打击，这可不是玩游戏，而是未来你在指挥岗位上的基本功。”

“所以啊。”袁睿泽又拍了拍李战的臂膀，目光沉稳道：“别小看课堂上的一张公式、一行代码，它们背后承载的是未来几千上万人的生死安危。”

“你在基层连队学会了带兵，在这里，你要学会带动整个体系。”

“战争不仅是枪炮的对决，更是信息与系统的对抗。”

他收回目光，话锋一转道：“明天开学典礼，你带着军功章上台，讲你当兵的经历，等以后，等你在课堂上、在实验室里，再讲你在这里学到的体系作战。”

“那时候，你讲的就是另一种战场的故事了。”

袁睿泽走回办公桌，端起茶杯回忆道：“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第一次上《军事运筹学》。”“李战学员，你在基层连队服役时，也指挥过炊事班的几名老兵。”

“那种感觉很直观，看地图，算火力，算兵力，打表，最后下口令，但在课堂上，教员让我们用“线性规划’算一次后勤补给。”

李战怔了一下，线性规划怎么算后勤补给？

袁睿泽笑了笑，“起初我们都懵了，什么“目标函数’、“约束条件’，听得头都大。”

“结果教员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式子：某部队要在48小时内保障前沿两个营的弹药和油料，运输车有限，敌人还有火力拦截，问我们怎么优化路线、最大化完成率。”

“你想啊，这就是一场仗里最普通的后勤问题，可在我们国防科大，一下子就被抽象成了数学模型。”“而后勤保障，也是历来考试出题的重点方向。”

李战眼睛眯了一下，他能想象出那种画面……课堂上推公式，黑板上一行行数字，而背后，其实对应着部队能不能打下去。

袁睿泽继续说道：“还有《系统工程基础》，那是专业课。”

“我们分成若干个小组，给定一个团级作战任务，要自己搭建一个指挥系统模型。”

“那时候我们连夜画框图，写流程，把指挥链、通信节点、情报流、火力打击全串起来。”“别说，真有点像做工程。”

“但做出来后，你能清楚看到，一旦某个通信节点被敌人干扰，全局就乱套，这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要直观多了。”

“最难忘的还是第一次进联合战役实验室。”袁睿泽眼神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笑道：“那是全校的王牌，一进去，满屋子全是大屏幕和计算机。”

“红蓝双方学员分区而坐，场景是团级进攻作战，每个屏幕显示的是不同模块，有情报侦察、电子战、火力打击、机动保障，我们小组负责蓝方的炮兵群指挥。”

“开局没多久，红方电子对抗组发起干扰，我们和前沿部队的链路全断……”

袁睿泽讲完过往一小段经历后，神情严肃起来，“李战学员，你以前在连队，靠的是血性和经验，可在这里，我们要学会用体系和算力去赢。”

“教员常说一句话，未来战场上，指挥所里的一个点击，可能比前线一个营的冲锋还关键。”袁睿泽语气坚定道：“等你走到那一步，你会发现，基层经历和这里学的模型一结合，你就能看得更远，算得更准。”

袁睿泽说完后，安静地注视着李战。

李战听政委讲完后，感触十分深，虽然班长也对自己讲过，但少了一种经历的味道。

中国人民解放军推进信息化建设，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提出，到本世纪初启动，再到2004年的全面推进，再到2010的加速发展，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政委是见证者也是经历者，自己和班长都是后来者。

所以，李战听明白了政委是在鞭策自己，政委希望自己要和学校的前辈一样强军兴国，并带着“哈军工”的精神传承走下去。

李战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特别是政委那一句“未来战场上，指挥所里的一个点击，可能比前线一个营的冲锋还关键”，仿佛是钢拳一样砸在他胸口。

他很清楚自己出身于基层连队，靠的是血性、勇敢、不怕苦、不怕累，甚至是咬牙硬挺下来的意志力。可眼前这条路，已经不再是带领一个班拼搏，而是体系、是算力、是数据背后的较量。

中国军队信息化建设走得太不容易。

九十年代末，军队刚提出“信息化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可是全军大多数部队还在用电台喊话、纸质地图作业，能用上电脑的已经算“高科技”。

后来部队逐渐开始接触指挥自动化，但那时候机房设备老旧，数据链经常掉线，模拟推演刚跑一半，系统死机重启的事屡见不鲜。

哪怕如此，军校的教员们依然咬牙坚持，一遍遍教学生写程序、跑模型，用最笨拙的方式啃下最艰深的课题。

李战能想象，那些年学校的科研人员、青年教员们是怎样熬夜攻关。

信息化建设说起来是五个字，可背后是多少人眼睛熬红、键盘敲坏、实验失败再重来的血汗。“政委，我明白了。”李战声音低沉而有力，却带着股子倔强，敬礼道：“我会向前辈学习，为国防和军队建设出一份力量。”

袁睿泽望着他，眼神一闪，缓缓点头道：“好，这才是一个当兵的心气！”

“赓味儿，赓味儿，这就是赓味儿！”

“先回去准备吧。”

“是！”李战敬礼转身离开了政委办公室。

李战回到系统工程学员四大队学员一队后，队里开会讲了一下开学相关事宜，（3）班被正式编入了模拟连，连长和指导员都是大四学员，管理模式跟基层连队一样，学员之间，自我管理，锻炼领导能力，学员队负责监督、约束、执行。

次日上午。

李战换上常服，打开个人储物柜取出奖章。

宿舍中，王赫、杨磊等学员立刻围了过来，眼睛都看直了，“副班长，这是你的奖章？！”“难不成还是你的？”李战半开了句玩笑，一边戴奖章一边道：“我是2018届本科学员代表，上级命令我上台发言，军容得打扮一下。”

王赫仰慕着李战佩戴奖章，“中国人民解放军三等功。”

众学员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还有二等功。”

“一等功！！！”

宿舍中大呼小叫之时，一位学员走进来呵斥道：“干什么，干什么！”

李战连忙立正敬礼，“排长！”

“排长！”王赫、杨磊和另外三名学员也连忙转身敬礼。

“扣分！”学员一队模拟连一排长陈翰林严肃地环顾众人，他也是作战指挥与控制工程的大二学员，“宿舍纪律不知道吗？！”

“李班副，你怎么管理纪……”陈翰林看到了李战胸前挂的四枚奖章，话音陡然止住，铜、银，当目光移动到黄金奖章时，他顿时忍不住惊呼道：“一等功？！”

陈翰林快步上去，抬起奖章翻来覆去看，确认了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等功’奖章，学员队早就知道李战是立功提干，可没人会想到他有“一等功’，“那个，下不为例-……”

池俊身穿陆军礼服走了进来，他要在开学典礼当仪仗仪礼兵，他看到了宿舍中的一幕，“排长，你别把奖章摸脏了。”

“我刚洗了手。”陈翰林饶不好意地放下奖章，面带歉意笑道：“李班副，我太激动了，你别太见怪。李战大大方方道：“排长，没事的，随便摸。”

上午九点，国防科技大学2018届学员开学典礼在学术交流中心礼堂隆重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