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怀珠(二)
在泰国这个常年高温湿热的佛教国家,热带风情自由奔放之下,总也滋生着阴暗潮湿与黑暗罪恶。
颂坤其人,虽然如今背靠华人商会,迅速崛起成为泰北一股不容小窥的新势力领袖,但他鲜为人知的少年时期和童年时期,并不是那么光鲜。颂坤的出身,是二十多年前,潮湿的清迈雨季里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意外。颂坤的母亲曾是清迈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穷困原住民,靠夜市里摆摊卖游客手工制品赖以生存,直到某个收摊后潮湿的后巷,满身血腥气的男人闯入她的生活。
那是一个几乎奄奄一息的人,连混沌的眼睛里都带着硝烟与肃杀。年轻的女人用最简陋的草药和纯粹的怜悯救了他的命,换来的却是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和肚子里因为意外结合的生命。男人在伤好后的一个深夜说出门买烟后,毫无征兆彻底人间蒸发,只给这个可怜的女人留下了一个混血的、有着深邃轮廓的儿子。颂坤是在一些辱骂声中长大的。
在那个色.情产业合法的国度,女性没有得到任何尊重,背包客、穷鬼白人们将这个国家视为人生的后花园,来一段为期几个月、不用负责的一段露水姻缘泰国当地人称白人与泰女的结合戏谑为"老鹰带小鸡”,而一个没有父亲的私生子,是母亲脊梁上沉重的枷锁。
颂坤一生与母亲辗转与不友好的生活气氛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贫民区和总也散发着奇怪霉味的校服成为他少年时期的记忆一一拿到朱拉隆功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本该是跨越阶层的入场券,但母亲积劳成疾的病榻又成了横在他面前的深渊。
为了昂贵的学费和每天如流水般的医疗费,颂坤遇见了他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一一
霍连玉。
这个长相俊美,一身体面着装,眼底却总也散发着和颂坤一样属于阴暗后巷垃圾桶腐臭的男人,给予他一大笔钱解决了燃眉之急。【等一个富婆救风尘嘛。】
那个男人如是说。
【你的脸会让我物超所值。】
至此,颂坤正式成为武里南府一个由废弃粮仓改建的地下黑拳赛场的明星拳手。
不像考大学没日没夜的学习,在这里的规矩总也很简单一一不论生死,只赌输赢。
每当夜幕降临,颂坤就成了编号唯一的野兽。他打拳没有太多章法,只讲烂命一条地搏命。他曾无数次被打断过肋骨,满脸鲜血地倒在拳击台上,却又为了观众台上撒下来的那几叠皱巴巴的泰铢死死拽住对手的脚踝。江珍珠出现在那个拳场,就像是闯入泥泞肮脏荆棘丛的小公主,在一群疯狂叫嚣着、挥舞着钞票的赌徒中,她拎着裙摆,踩着一尘不染的水晶鞋从天而降“救风尘"的人出现了。
保镖送来的支票,让颂坤偿还了霍连玉所有的债务,也让他脱下了那双沾满血沫的拳套。
颂坤想到了他素未蒙面父亲一一
不讲道理的出现,不讲道理的留下什么,不讲道理的离开。但又有一点不同。
小公主也许是心血来潮,但好歹是长了脑子和记性,记得自己曾经一掷千金在泰国买了一条命,在颂坤即将毕业那一年,她又出现了。江珍珠将颂坤带回了中国。
颂坤脑子是好用的,短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玩物似的保镖成为了临江市地下街头人们口中的“坤哥”。
一步步走到江九爷跟前,作为小公主捡来的野犬,年轻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嗅觉和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手段,江九爷将他送回到了泰国,迅速为江家开疆拓土,整合了东南亚的人脉与资源。
后来颂坤爬得很高。
当初留下一张支票就飘然离去的小公主最终没能像他生物父亲一样一去不复返,成为了他的枕边人。
然而,也不能算是咸鱼大翻身,颂坤迎娶了江家小公主,泰北的组织众人看他的眼神始终充满畏惧与不屑,流言蜚语却从未停歇一一「那是江家养在泰北最听话的一条狗。」
「出卖色相上位的赘婿。」
「像他的母亲。」
哪怕他现在出入豪车接送、手握重权,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尊敬,在外人们恭恭敬敬喊一声“坤哥”……但在那帮又怕又恨的本土势力人们眼里,颂坤始终是那个在泥潭里摇尾乞怜的杂种。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出口,晚风卷着异国的潮热扑面而来。男人穿深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坚硬如铁……
身后站着的几个保镖,男人戴着墨镜,墨镜下是刀刻般清晰下颚与淡色薄唇,英俊的神颜如电影明星,惹得不少擦肩而过路人侧目。然而他浑身散发的冷漠疏离,无人敢上前搭讪。直到江珍珠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那一刻,这一切才被打破一一男人身上那层肃杀外壳瞬间剥落,就像被南风硬生生吹化的北国积雪。“江珍珠。”
对于江珍珠的事,颂坤总是亲力亲为,正如今日的接机他本来也不太需要亲自来到。
没有假借保镖上前接包,身材修长高大的男人在年轻女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大步跨了过去。
一只手顺手接过江珍珠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淡淡的古龙水味钻入江珍珠的鼻腔。
“不说今天有个会,不一定能来接我?”
江珍珠习以为常的拍拍男人从肩膀滑落至她腰间的手,保养良好、白皙柔软的手心覆盖在男人青筋隐约凸起的手背。【让他们废话少说,就开完了。】
颂坤侧身,俯身亲了亲怀中人的太阳穴,大概是为了方便江珍珠听懂,泰语的语速放得很慢。
【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江珍珠“哦"了声,感觉到略微冰凉的唇落在自己的脸上。拦在她腰间的手直到颂坤将她半扶半抱送上车,都一直没有松开。颂坤没带江珍珠去所谓的米其林餐厅,开出机场大概十几公里,他便在不起眼的大楼阴影遮掩下,换上了一辆低调的私家车。轻车熟路地穿过错落的巷弄,停在朱拉隆功大学附近的夜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成为了著名的游客聚集地,大学时场去吃的面店都成了“小众网红打卡点",夜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冬阴功汤底和烤沙爹肉串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正是泰国旅游季,游客多到窄小的街道几乎走不开。颂坤走在前面,高大的男人取下墨镜,牵着一身白色吊带裙的女人穿梭在人群中,除了两人颜值太高如明星网红,和周围的游客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男人停在一家已然坐满游客的面店前,一扫于下属前的冷厉与默然,难得露出一丝丝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他弯腰看了看后厨忙着捞面的老板。用泰语喊了一声。
一张朴实热情的脸从透明玻璃窗口探出来,中年女人在看清站在外面年轻人的脸时,双眼一亮,喊了声颂坤的名字,问他今日怎么有空来。在已经排不开号的店里强行又加了一张桌子,在老板娘热情的与江珍珠打招呼问她吃什么时,一旁,年轻男人拉开油腻腻的塑料圆凳,用随身带的湿纸巾反复擦拭了几遍桌,动作细致。
【两份加辣的冬阴功,一份里多加一份鱿鱼,少鱼露的青木瓜沙拉,两瓶冰豆奶。】
颂坤熟练地招呼着。
老板娘是个清迈出生的大婶,在曼谷这么多年讲话始终带着北方的口音,她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如今什么身份与地位一一只知道那个当年沉默又贫穷,来她这只点得起一碗素冬阴功面的家乡少年过得越发不错,再也不用她偷偷在素面里额外赠送两只虾或者半只瘦螃蟹,他穿的衣服总也是干净整洁,付款也偶尔拿的出很难找开的大钞………也不奇怪,这倒是朱拉隆功大学的毕业生应有的体面。大婶看着眼前这对出众的男女,忍不住用泰语打趣道:【哎呀,阿坤,第几次带这个小姑娘来?长得真漂亮,成为会结婚的女朋友了吗?】此时的颂坤,不见半点在码头厮杀、在谈判桌的杀伐果断的狠戾,漂亮的年轻人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挠了挠后颈,露出了一个近乎腼腆的笑容那笑容倒是像个刚走出朱拉隆功大学校园、初次带女孩约会的大学生。他笑着纠正阿姨。
【不是女朋友阿…早就是老婆了。】
江珍珠正摆弄手掌沾满油污的塑料点餐牌,这家很好吃的面店大婶与时俱进也弄了一些翻译不怎么顺畅的中文餐牌……此时闻言手上一顿,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夜市路灯暖黄的光打在后者那张轮廓深邃的混血脸上,他正低头帮她剥开冰镇豆奶的吸管纸。就像一条敏锐而温驯的护卫大。
男人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看,我讲得不对?】江珍珠没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颂坤皱了皱眉,抬起头不满的看过来。与江珍珠四目相对的一瞬,用中文熟练的喊,老婆。一一除了“江珍珠"三个字外,颂坤讲得最字正腔圆的中文。江珍珠一只手撑着下巴,闻言笑了笑,伸手旁若无人的刮了刮男人高挺的、此时因为不满微微皱起的鼻尖,把他递过来的插好吸管的豆奶塞进他嘴巴里“哎呀,还非要句句有回应,阿普晓不晓得你那么粘人?”阿普是此时站在一条街对面望天望地的西装革履大哥一枚,很多年一样的剧本被颂坤从黑拳市买回来,就成了颂坤的保镖。是一条忠心不二的忠大。
一一野犬养的野大。
晚宴设在曼谷近郊的私人庄园,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冷香片和湿热的草木气息。
在这里,泰国政界高官与皇室出入自由,与地方势力、商人光明正大来往,杯光筹影中,是各方势力划定地盘的博弈场。孔绥和江在野稍后晚几日到的泰国。
这一场晚宴不同寻常,孔绥换礼服的时候,江在野才告诉她,霍连玉今晚也在。
原本孔绥准备的是一件相当低调的黑色礼服,一听这个消息,就让人换了身红色的来,面对男人不解的目光,她说,看狗血大剧,可以不参与演出,但观众的态度总要有。
与江珍珠在晚宴上才算正式碰上面,还要装装矜持显得不要那么蛇鼠一窝,直到晚宴开始前,没有看到霍连玉的影子就算了,话都没能跟江珍珠说上厂句……
因为颂坤把她看得很牢。
孔绥拿了块蛋糕的功夫,一转头就看到好友不见了。绕着宴会厅走了一圈,就隔着露台的落地窗看到在露台上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一一
两人靠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江珍珠就开始笑得花枝乱颤。然后两条胳膊挂在了面前年轻男人的脖子上,高跟鞋肆无忌惮的踩在后者的皮鞋上……
孔绥看了一眼就没眼看。
终于知道为什么俱乐部的小伙伴天天看到她和江在野出现在一起就喊眼睛疼一一
现在她也觉得眼睛疼,挺想骂一句都结婚多少年了怎么还在这偷鸡摸狗。但是转念一想偷鸡摸狗的事她和江在野也没少干,于是乖乖转身去找她的男人陪着应酬,一边把注意力放在露台。
和江珍珠那是也有一周没见着,好像不是太久的时间,其实能聊的话题也聊得发干,只能讲点没营养的水话……
但哪怕是水话该讲也还是想讲一讲。
总之就是觉得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陪着江在野见了三波人才等到江珍珠从露台出现,江家大小姐踩着十分优雅的步伐走向洗手间,孔绥才像个痴汉似的悄悄跟上。江珍珠捏着根口红补色时,卫生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孔绥靠在门边,刚才她亲眼看到江珍珠和颂坤一前一后离开露台,这一晚上这位没吃没喝的,还要补口红,只能是口红被什么人吃掉了。江珍珠则对突然空降的孔绥毫无反应一一
这么些年她对她脚步的熟悉程度就像是狗在六楼听见主人在地库关车门就趴在门口等好一样熟悉。
全程只是歪着眼睛瞥了一眼靠在门边的人,孔绥从后靠近,掀起江珍珠的长发……
然后一脸没眼看的帮她把头发往原位放放好。“啧啧啧,被狼叨了。”
江珍珠"啪“地扣上口红一一
一转身猝不及防伸手就将面前的人红色礼服的衣襟往下扒拉,结婚这么多年天天经得江在野乐此不疲、孜孜不倦的“养育之恩”,那里的规模早已空前壮大雪白绵软如雪衣豆沙,大片肌肤露出来的时候孔绥尖叫一声伸手试图拍掉江珍珠的咸猪手……
然而江珍珠才不会被这么轻易拍掉爪子,嫌弃的避开了那个牙印,在旁边牛乳一般白皙的温暖柔软上揩了一把。
在孔绥又一声低呼声中,江家大小姐像个女流氓似的挑起眉,并嗤之以鼻。“哦,阿财怎么咬你这里?坏狗。”
孔绥红着脸把江珍珠的手扯掉,心里却很偏心眼的在骂江在野这个混蛋,早就告诉他不要咬这里……
他还大言不惭的说,咬在这才安全,毕竞除了他谁也看不见。两人闹过一通后靠在洗手间外的化妆室聊了一会儿,直到孔绥开始讲曼谷的天气,江珍珠才提醒她有完没完:“颂坤派你来盯梢,你们今晚搞接力?孔绥睁着圆眼无辜的望着她。
两人并肩离开洗手间,回到宴会厅,江珍珠随手从侍从手中托盘拿了杯红酒,抿了一口,看向四周。
然后嗤笑一声:“我今晚连霍连玉的影子都没见着,他说不定就不来了……来了也无所谓,你们大可不必这么如临大敌。”江珍珠的语气轻描淡写,很不像假话。
其实就连孔绥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她最后从江珍珠嘴巴里主动式提起地听见这个名字,是三年前,他们刚刚大三……有个寒假,孔绥被江在野摁在临江市赛道上没日没夜的操练,江珍珠果断扔下她去美国过圣诞。
圣诞节那天晚上,前半夜她收到江珍珠给她发的猛男秀,在江在野抢过手机,考虑把此人从她微信删除拉黑后,接近十二点时,江珍珠给她发来一句话一【我遇见了霍连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年过年前的两天江珍珠才从美国回来,回来之后面色如常,没有旧情复燃也没有恨海情天,只是从此再也没主动提起过姓霍的这号人。…当年作江珍珠保镖时,颂坤亲眼目睹过江珍珠和霍连玉的爱恨情仇,当然知道此人在他媳妇儿那是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一一于是这些年,他没少往孔绥身上献殷勤,试图从孔绥嘴巴里挖掘一点他不知道的细节比如那时候在拉斯维加斯发生了什么……好处孔绥都笑纳了。
八卦那是真的一点不知。
如今颂坤提到霍连玉这号对他勉强算是"知遇之恩”的人都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一一
具体体现在今日孔绥刚爬上前往晚宴的车,就收到了来自妹夫的微信。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年轻人平时跟她屁话都不讲一句,这个时候知道给她发"小猫星星眼JPG"的表情包装乖,意味着用屁股都能猜的着。…所以江珍珠刚才问孔绥是不是她老公派来盯梢的,孔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义正辞严地骂她造谣。
而此时,作为今晚晚宴的主角之一,要陪皇室周旋也要跟海关打好关系,江在野和颂坤都很忙……
确实没空盯梢防止奸情滋生。
颂坤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虽然依旧敛着眉眼,但那股压不住的悍戾之气,总也显得存在感很高……
今晚他和江在野汇合后就忙着一杯一杯酒下肚,酒过三巡,那张年轻的脸上不显醉态,眼神依旧清明凌厉,脸色却也有些发青。颂坤这人堪称刀枪不入,但有一说一,他酒量天生不太好。孔绥和江珍珠陪着海关总署的太太闲聊套近乎,眼瞅着聊得热火朝天,却挡不住江珍珠频繁回头向颂坤那边投去担忧的目光……搞得孔绥收到了投诉的短信。
【YE:你为什么没有回头担心的看看我?】【恐龙妹:?】
【恐龙妹:大哥,娇气什么,你酒量好得很。】隔着宴会厅几十米的距离,江在野娇气地在微信里骂他媳妇儿不心疼他的时候,这时候霍连玉才迟迟登场。
前些年,霍连玉早江家一些在泰北站住脚跟,靠的不是华人商会,却是跟本地地头蛇素坤逸称兄道弟……
而这几年,他在泰国的势力扩张从未停下。如今的武里南府,这个来自异国的男人几乎成为与素坤逸平起平坐的土皇帝,而且不知道这人有什么花言巧语、巧舌如簧的本事,素坤逸居然也没对他生出忌惮之意。
霍连玉一出现,连站在孔绥他们身旁的海关总署太太都“哎呀”一声,四十多岁的女人嗲声嗲气地拖长了尾音,十分亲密用泰语说:【我就说怎么突然热闹起来,是阿玉来了。】
确实,霍连玉一登场,周围立刻围满了人,送走一茬又一茬。在孔绥看来,这个模样越发漂亮的男人笑容得体又灿烂,简直像是孔雀开屏,春风得意。
一一有什么比看到前男友过得好,还要从他手里讨点饭吃更恶心人的?孔绥都想捂着江珍珠的眼睛,告诉她:别看,是完完全全来自命运的恶意。正当孔绥想办法要把江珍珠从现场带走时,对其中爱恨情仇一无所知海关总署太太却热情地抓着孔绥要给她们引荐一一【你们的装置要进武里南赛车场,武里南府的事,阿玉很能说得上话,可以跟他认识认识,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孔绥有一种日子过得好好的稀里糊涂一睁眼怀中就被人瑞了一把AK告诉她“去吧去上战场"的错觉,和江珍珠在海关总署太太慈爱的推操中,被推到了霍连玉的跟前。
今晚,霍连玉穿了一件极具泰式风情的暗纹衬衫,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处隐约可见一道陈旧的伤疤。刚从围上来的几名商人中脱离,一抬头就与几乎到他面前江珍珠四目相对。男人自然依旧一副风流好皮相,哪怕是上一秒如沐春风笑着,在对视上她时,眼神瞬间冰冷,前一刻寒暄的虚与委蛇温情一扫而空,他盯着她,像蛇盯上了天敌。
江珍珠表现却是如常。
她端起一杯香槟,在男人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得体地迈步上前。“好久不见,霍生。”
江珍珠的声音维持着孔绥能打一百分的疏离与礼貌,杯沿微倾,红酒轻晃,靠谱得正如刚被研发投入使用的尾流装置,稳稳当当。霍连玉没有立刻接杯。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近乎毁灭性的狡黠,一瞬间好像周围的无关人等全部消失了一一他只是盯着江珍珠那张婚后愈发娇艳的脸。那目光从打量逐渐赤.裸到不太礼貌,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叮一一”
两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连玉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将手中拿着充当把玩物,方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抿一口的琥珀色香槟一饮而尽。随后,他借着酒劲微微前倾,让自己的双眸平视面前的女人。淡淡的酒精气和古龙水味笼罩下来,像一条冰凉的巨蟒吐着信子从脚踝缠绕上来。
男人唇角上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说话,却是用口型无声的对江珍珠说:
什么“霍生”…
叫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