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四)(1 / 1)

大地鸣裂之时 青浼 3885 字 1个月前

第161章怀珠(四)

四年前,“瓦塔纳古"这个姓氏在泰北地区还籍籍无名。“坤哥”只是临江市下城区街头巷尾勉强人尽知晓的“坤哥”,是江家小公主江珍珠身后的一道影子,人们提起这号人,总难免又想起过去的霍连玉。一样的漂亮脸蛋,一样的江家走狗。

一一但人们知道,霍连玉这种故事不可能再在江家上演。前人得道,后人遭殃罢了。

颂坤看着也无所谓这些,他安静的待在江珍珠身后,就做保镖。彼时江已已经为情所困,远走他乡,临江市的所有产业被他抛下,等下面的人把当年催得七零八落的弥塔城寨收租情况交到江九爷手中时,江九爷半夜三点给在日本的儿子打去越洋电话,很会上高度,问江已家里的事甩手成这样,是不是不准备再做中国人。

江已大呼冤枉的同时,也在想临江市那堆欣欣向荣的产业谁来接收,恰好此时江珍珠大三闲着,就问江珍珠干不干。

江已倒不是多看得起江珍珠一一

主要是他记得江珍珠身后那个保镖,当年小公主从泰国救风尘的产物,脸很臭中文也很差,但胜在很忠心。

江珍珠成为城寨现任地主婆的那一日,颂坤也算是被江已发掘……那张脸一出现,不用废话多一个字(*毕竞也听不太懂复杂的中文甚至是本地话说了也是白说),商户便会乖乖按时缴租,真的十分好用(*江已原话)。伴随着江珍珠接手少部分家族事业,颂坤在江家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江家大哥江潜后来知道这干催收的打手竟然拥有朱拉隆功双学位,时常在饭桌上提醒江珍珠少暴殄天物……

很有想要挖墙角的意思。

江珍珠是头也不抬地对她大哥说,少打阿坤主意,我和他马上就是擦屁股都要让他递纸的关系。

江潜被这番比喻说得直皱眉。

小嫂嫂孔绥的脚在桌子下都快被她男人踩烂了,不得不叹一口气,假惺惺指出江珍珠成为地主婆后言行也越发的糙得人满地找牙,江已的东西果然有毒,哪怕是他的钱都带着能让人变粗鲁的不正风气。当时整个江家老宅餐厅只有颂坤面色如常一一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觉得确实可以给厕所里的江珍珠递纸也没关系。话扯远了,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一次江家老二的正常生意中。在清莱边境的私人庄园里,江龙正志得意满地跟当时在泰北地区能够和素坤逸形成势力对抗的吉提蓬举杯,桌上摆着的"果蔬进口合同”,新品种种植、拥有玫瑰香味的龙宫果在阳光下散发着甜腻的气味。吉提蓬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堆着笑,指着合同上的通用名说,“龙宫果”三个字通关最快,写细了什么特殊品种,反倒惹海关那帮人盯着看。他说的不无道理,进口报关单品类越详细,进口手续与审核就越麻烦。可能是酒精使人犯浑,也可能是前面几次同吉提蓬进出口生意都没什么问题,江龙警惕心一时没提起,签合同的笔尖都落在了文件最末端一一直到一个低沉且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江龙背后响起。颂坤不动声色地跨前半步,眼神冷得像冰,他用泰语对吉提蓬飞快说了几句,随即转头对江龙的翻译低语:【龙宫果是热带水果,甜度高,市场贩售翻弄一下就可能会爬出蚂蚁之类的生物…这批新品种和寻常龙宫果不同,如果中间到港时因为果品问题里面夹运了不该有的东西,江家运的就不是果子,这在中国应该算很重的罪。】

翻译都没来得及翻译给江龙听。

吉提蓬当场变色,手已经摸向了桌底的枪。可颂坤的枪口比他更快,在那场混乱的对峙中,他只身护着江龙杀出重围。一一颂坤就是这么好用,会讲泰语,忠心耿耿,大学修的一门功课是法律属于是有文化还会用枪。

三天后,第一批货正常到港,第二批货在江家主动报备的情况下,被海关重点查验,果然在所谓这批新品种龙宫果针对性的“防腐剂”和"防虫剂"中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吉提蓬想拿江家当替死鬼和运货渠道的算盘彻底碎了。得知此事,江九爷震怒。

这么多年江家没倒还在蹦哒本质上来说就是遵纪守法、按时交税,积极配合国家一切指示方针……

恪守原则就是不该碰的底线绝对不会触碰。这次差点在泰国人的手中栽个大跟头,江九爷甚至差点折进去一个儿子.…实在是叫人觉得差点晚节不保。

江九爷动用了华人商会所有的人脉,还有素坤逸在旁边推波助澜,一夜之间,吉提蓬的势力在泰北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一一那么大一口肉,素坤逸在霍连玉的帮助下吃掉了一些,而剩下的大部分都被江家收入囊中……

江九爷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说这是命运的推动,原本江家压根没准备过海发展。

而那个在乱战中立下奇功、保住江龙得保镖,被带到了江九爷面前。江九爷坐在红木椅上,看着这个总是跟在江珍珠身后、这次立了很大的功劳也闷不吭声的年轻人,也有一阵恍惚。

说实话,他也看到了霍连玉的影子。

当年他把霍连玉当半个儿子看,虽然也有利用,但确确实实也有几分真心。“吉提蓬的地盘、码头、还有他手底下的残局,我现在缺个信得过的人去接手。“江九爷慢条斯理地洗着茶,“颂坤,你也是泰国人,你说说看?”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寒门出身、贱命一条的保镖会跪下磕头谢恩。可颂坤却挺直了脊梁,只是说:“我可以。”江九爷看着他不说话,是在等他提他的诉求一一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人么,可以贪财,可以好色,可以追名逐利,但若一个人什么都不求,那意味着他不可用。

颂坤救过江龙的命,对于江九爷这把年纪来说,什么势力扩张、财富积累都是虚的,家庭和睦,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最重要的,所以颂坤功劳很大。而这一刻,彼时,还算是少年一-功劳很大的少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江九爷,看向江九爷身后沙发上,那个正百无聊赖摆弄着新做的指甲的侧影。江珍珠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与颂坤四目相对。几秒后,她冲他笑了笑。

少年声音的声音在江家老宅客厅响起,平静却笃定。“我要江珍珠。”

其实颂坤的想法蛮简单的,没有那么多邪恶和复杂的事。他只是觉得需要表现出一些的“欲.望”让自己成为一个可靠又可控制的人,与此同时,江珍珠确实对他很特殊。

同样是外国人,和他素昧蒙面的父亲一样,她也曾经从天而降般,在他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飘然离去。区别是江珍珠过了几年后想起了他这号人,又很负责的把他捡了回去,这一点和他的生物父亲是不一样的,这让颂坤觉得,这一次他没有被抛弃。那天从江宅出来,颂坤难得没有坐上副驾驶而是和小公主肩并肩的坐在后座。

落座的第一秒,他就说:“你可以拒绝。”江珍珠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半晌问了个让颂坤也挺二丈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反正最后总要结婚的,嫁给谁不是嫁,我为什么要拒绝?颂坤有点惊讶一一

来到江家后,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江珍珠,对于她和霍连玉这些年拉拉扯扯这点屁事逐渐知道的一清二楚……

要么是心怀恶意的人告诉他的,想说他是被人玩上了替身文学。要么是喝醉的江珍珠往他身上爬的时候自己说的,但令人欣慰的是,她的句式总是“颂坤我跟你说"作为开头,而不是“霍连玉你这个王八蛋怎么来了”这样稀里糊涂。

他以为小公主对那个男人情根深种。

要上演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

对于他的索取她可能会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江珍珠没有一一

这个时候她体现出了一些非凡的魄力。

她拍着颂坤的胸口说:“只是你要做好准备,这种情况人家可能会说你是赘婿……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以后你不要因此怨恨我,怨恨江家。”颂坤点点头。

短暂的将江珍珠的手握在掌心一-这不是他第一次触碰她,但是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捏了捏掌心软弱无骨的手。“你依旧、始终、绝对拥有你想要的自由。”江珍珠觉得那天在车后座,颂坤的承诺比婚礼上的刻板致辞更加动听。少年顶着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属于是一转头看到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扬的存在,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地乖一一

他承诺要做江珍珠家中不倒的红旗,哪怕她在外面彩旗飘飘。江珍珠偶尔会拿这个调戏她的未婚夫。

比如婚礼前写请帖那天,她心血来潮的转过头问正在对名单的颂坤,霍连玉的请帖写好了吗?

明显看到低头摆弄请帖的年轻人手一顿,他转过头来问:“你要请他?”在另一旁和佣人一起包喜糖的小嫂嫂兼闺蜜发出狗都嫌的"啧啧"声,翻着白眼摇头时,江珍珠心中恶趣味达到了某种巅峰,她眨眨眼说:“他不该来吗?”“告诉婚庆负责人,要准备一套最顶配的豪华影音系统。“孔绥在旁边扭头对佣人说,“新娘的前男友需要高歌一曲《嘉宾》作为登场BGM。”颂坤茫然的眨眨眼,江珍珠体贴的拿过手机给他放来听了听。年轻人露出无奈的神情,半响拿过空白的请帖,写上了霍连玉的名字。还给他安排了一个无论怎么转脑袋只要不是背过身去就能无死角全程看清楚结婚仪式进行的座位。

江珍珠拿着请帖扇扇,说:“真大方。”

颂坤笑了笑。

江珍珠又问他:“你就不怕婚礼当天他真的抢婚,然后我一个冲动陪他上演一场逃婚狗血大戏?”

颂坤还是笑了笑。

这个人好似要将自己给予江珍珠绝对自由的承诺贯彻到底一一太他妈诡异。

江珍珠认为不可思议,想象不到一个正常人类无论如何刺激好像都能笑得出声是怎么回事,哪怕是自己家里成了呼伦贝尔草原,正万马奔腾,马蹄子蹬他脸上了他都能淡定的啃一口绿草从地上爬起来,说:没事。这种人,若不是忍者神龟这等级别的臭王八转世,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不在乎她。

做好了准备这辈子嫁谁也就那样,但是当意识到这个小崽子高举“你绝对自由"冠冕堂皇大旗实则对她爱谁谁,江珍珠还是会感到抑郁。当晚她抓着镜子看了很久,有点怀疑人生:我就这点魅力?想想也是,正式订婚后,颂坤对她与过去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指哪打哪,任劳任怨,但也仅此而已一一

他不会偷偷看她,与她四目相对也面色平静。没有找机会牵她的手,没有一点想要亲近她的意思,更别提更近一步……甚至一起坐车都很少同她一块儿坐后排,江珍珠被他诡异得如坐针毡,某天甚至为此大发雷霆,颂坤才改变了上车就去副驾驶的臭毛病。颂坤的不动如山只能用他压根对她没有一点意思来解释。虽然这是一开始大家就心知肚明的,但这事儿让江珍珠心中怪不得劲了许多天。

反而有一种好像成了被吊的鱼的错觉。

但这种心里的不得劲很快就被打消了,具体的说,是婚礼那天。江珍珠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婚礼仪式是在户外。仪式开始前,她待在休息室里,很安静。

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江珍珠一会儿要穿的高定婚纱刚刚从防尘袋里取出来穿到她的身上一一

哪怕颂坤那个小王八羔子压根对她爱谁谁,但江珍珠自己演得很开心,在某天颂坤表示想要看婚纱款式时果断拒绝了他,眨着眼睛,敷衍地说要保密。一般男人到这个步骤都值得小发雷霆,但颂坤却点点头,还得笑着说:好。江珍珠当时在挠他和不理他之间选择了后者,而颂坤真的很乖,那之后再也没有跟她提要提前看看婚纱的事。

而此时此刻,落地窗照入的阳光中,江珍珠对着镜子,正侧头戴上一对硕大的圆润南洋珠。

一边对着镜子里倒影忙得上蹿下跳得小嫂嫂说:“你把我头纱弄皱了。”孔绥此时保持着站在沙发上的姿势,高举那个比马尔代夫的沙滩拖尾还长的头纱拖尾,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只是你嫂嫂,你的婚礼之后我将会因为小姑子是个事儿妈跟你哥离婚,并逢人就说小姑子就是半个婆婆的理论。”江珍珠不理她。

她捧着脸左右端详镜子里的女人,美得那叫个惊心动魄,十足便宜了眼睛长在屁股上的颂坤……

霍连玉也很不配。

谁小时候闲着没做过新娘梦,真到这一天,江大小姐正美滋滋欣赏自己,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跑腿的小黄毛凑进一个头来,在江珍珠与站在沙发上要杂技似的孔绥双双转过头时,他停顿了下。

然后小声道:“珍珠姐,霍先生已经到外场了。”他停顿了下,才补充。

“一个人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孔绥如临大敌,拿出手机准备找江在野问问早就部署好的捕狗大队在哪……

而江珍珠面色如常,只是抬起纤细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珍珠坠子。

“来了就来了。”

她轻嗤一声,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难道还要我亲自出去接待么,今天在这里的,哪个人他不认识……哦,差点忘了,连今天的新郎官,不也是他曾经亲手捡回过的吗?”这话里带着一点调侃,居然是真的听不出过往的恨海情天,孔绥正惊呼“江珍珠你到了下一个层级"时,休息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沉稳的皮鞋声踏在厚实的地毯上。

所有人愣了愣,这时候听见小黄毛压着嗓子惶恐的喊了声"坤哥”,江珍珠才从镜子里看到站在门口的身影。

诧异地转过头,她眉头微蹙:“你来干嘛?”一身白色西装,新郎官的打扮,连胸花都已经别好……此日的颂坤一扫往日阴郁少年人的模样,浅色的正装让他多了一丝儒雅与秀气。

听了江珍珠的提问,奇怪的是向来有问必答的年轻人没立刻回答,只是侧着头,对着小黄毛点点头,示意他走。

小黄毛走后,颂坤又转向孔绥,敛眉温和道:“胸花原定的一种花今天状态不好,胸花换了,那边请你去取一下。”孔绥把头纱放到沙发上,楞楞地“哦"了一声,又“哦"了一声,正想说啥破胸花还劳烦我亲自去取,在与颂坤对视一瞬时,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孔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走的时候恨不得撂下一句"不许打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关上门。

“啪嗒一声门响,三秒后,休息室中,忽然只剩下江珍珠和颂坤二人。坐在化妆凳上,妆容整齐娇美的新娘头也不回,调整珍珠耳钉的位置,一边问也不回地问:“这时候你不在前面应酬,跑进来干什么?我偷偷瞒了一个月没让你看的婚纱,岂不是白折腾了?”

颂坤站在她的身后几米开外,一双皮鞋几乎消失在婚纱大裙摆堆积的绸纱中。

年轻人混血感极强的深邃眉眼被修剪得利落且凌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一派平静的在镜中与她对视。

良久,颂坤又向前两步,这一次他站到江珍珠身后一弯腰就能碰到她的距离,却并未伸手触碰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人,目光在江珍珠雪白的脖颈停留了一瞬。

“霍连玉在外面。”

颂坤的声音像是沙砾磨过冷铁。

“表面一个人,其实带了很多人,应该也有直升机。”江珍珠闻言,摆弄耳钉的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抬了抬被刷长得有些沉重的睫毛,应了一句:“你想说什么?”颂坤上前一步,倒影在镜子里与她重叠,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要跟他走吗?”

江珍珠愣了一秒,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滑稽的扯了扯。转过身,手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身后站着的人垂落于身侧的手,语气娇纵又敷衍:“要啊,怎么,坤哥,你现在是要大度到亲自给我打掩护,送我上他的直升机吗?”

说完她都有点后悔一一

毕竞这个男人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时时刻刻对她灌输自由宣言。她都怕他真的说,好啊。

可颂坤却慢慢摇了摇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时清晰的倒映着今日新娘的倒影,他还是冲她微笑着,却说:“不太行。”

中国人口十四亿,第一次和合法丈夫亲密关系发生在婚礼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的奇行种,江珍珠觉得自己应当是头一份。还没等她从那句“不太行"中回过神来,颂坤突然弯下腰,那只常年因为游走于黑暗地、与漂亮脸蛋完全迥异的糙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摁在了那张凌乱的梳妆台上。昂贵的粉底液和珠宝盒被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一一江珍珠惊呆了。

就像是一条摆在家门口当了一万年咸鱼的摆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起尸,然后用鱼尾巴扇了路过的人一巴掌后,气势汹汹的跳进了鱼塘、生龙活虎地游了起来……

江珍珠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是仓惶的抬起头,那句“不管你是谁你先从我丈夫身上下来"刚说了“不管"两个字,刚抬头,就感觉到一个滚烫的躯体压了上来。

面前那张极具吸引力与说服力的脸在瞳孔中放大,年轻人灰蓝色的眸光闪烁,撕掉了一些了伪装,他低头张嘴,像饿狼似的一口叨住了她的喉咙。“嘶一一”

江珍珠吃痛,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肩膀,触手可及的是他西装下紧绷如石头的肌肉。

牙齿陷进娇嫩肌肤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江珍珠真的被他这副如疯犬般的模样整懵了。

“颂坤,你干什么,突然发疯,狂犬病发作?”她推着他的额头,被他咬的直皱眉。

“我对你能有多大指望,就让我成为本年度临江城最好看的新娘也不行吗一一啊啊啊,你还踩在我的裙摆上,你从哪来鞋那么脏我真的想扇你…还有粉底液!我天啊,我婚纱还能穿吗!皱成咸菜了,你快起…”话没说完,颈侧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潮湿且近乎虔诚的触碰。

颂坤松了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脖子。

在江珍珠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时,他微微撑起身子,那双原本清冷的灰蓝色眼睛此刻烧得通红,他盯着江珍珠被他咬出的红痕,眼神晦暗。“我不行吗?”

他弯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又像一条小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舔舐着江珍珠那抹娇艳欲滴的红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霍连玉会做的,我也可以会做……你喜欢什么,我可以学。”他喉结上下滚动,指尖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利落地勾住了那截隐形拉链。“不是非他不可的。”

随着"滋一-"的一声轻响,原本贴合曲线的奢华婚纱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了大片如雪细腻的雪肤。

颂坤贴着她的唇瓣,低喃道:“会皱吗?脱掉就不会皱了。”化妆间的门外,脚步声和交谈声嘈杂而凌乱,只有这一门之隔的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

室内看似只有江珍珠一人。

今日的新娘此时独自坐在那张巨大的大理石梳妆台上,身上层层叠叠的法式蕾丝婚纱像是一朵盛放至颓靡的白牡丹,上半身软踏踏的靠她压在胸前的一只手才勉强没有滑落……

繁杂堆积的裙摆则将她的双腿彻底遮掩。

本应该垂落堆积的裙摆下,却时而有不自然的动静。白色的婚礼礼服几乎与纯白婚纱的裙摆混为一体,只是年轻人宽阔的肩线与极窄的腰线时而出现,几秒后,又完全落入由真丝和层层薄纱构成的阴影里。视觉的阻断,让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国……”

江珍珠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看不见颂坤那张漂亮却绝对冷漠生疏又有礼貌的脸蛋上是怎样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近在咫尺的距离……那种湿热的触感,几乎要将人烫伤。

他额角的碎发偶尔扫过,带起阵阵酥麻。

“珍珠姐,小鸟回来了吗,野哥在找她。”门外,有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更近,近得仿佛能听到门外人试图拧动门把手的金属摩擦声。

“…她一一她不在!去拿胸花和手捧花了!”江珍珠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声音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平稳……

待门外人“哦"了声走远,江珍珠恼羞成怒的用脚踢了踢某只近在咫尺的恶犬!

恶犬并未停止自己的行径,反而恶劣地加重了力道,经过一番探索与自我学习,他迅速上道,此时舌尖带着一种粗鲁的莽撞,开疆扩土。江珍珠猛地揪住那堆叠在一起的婚纱布料,身体不受控制的猛地往后靠一-光洁的背靠在冰冷的镜子上,这样的动作,不过是方便了恶犬将脸凑的更近,高挺的鼻尖埋得更深……

最后,江珍珠手软脚软的被捞起来,背对着颂坤,被摁在梳妆台上。她的鼻尖几乎撞在了花瓣形状装在碗里、香气扑鼻的那个限量版腮红里。然后当身后的人掀起她的裙摆,沉重的白沙堆积在她的腰间,江珍珠一个手抖,将那一碗绝版了、她一直用的很珍惜的花瓣腮红,有一瓣算一瓣的,结结实实尽数扫落在地。

…到这一步,身后的恶犬算是福至心灵一一他垂着眼,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睫毛轻颤,像扇子一样的扇动,轻而易举就凭借本能找到了该去的地方。被他结实有力的大手牢牢压在腰间,江珍珠几乎站不住,腿软的别说跳上那压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直升机逃婚,她一会儿可能得坐着轮椅完成她的婚礼……

茫然的睁着眼,看着休息室前方仿欧式艺术殿堂穹顶的宗教故事墙画,江珍珠脑袋中茫然一片,愣是没想明白一一

事情是怎么突然发生到这一步的来着?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