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十三)(1 / 1)

大地鸣裂之时 青浼 3414 字 1个月前

第170章怀珠(十三)

霍连玉送来了抽血结果,确认怀孕这种板钉钉上的事早就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看到结果时好像也没什么惊讶的。

低头瞅了一眼江珍珠脸上的表情,霍连玉似乎有所察觉,弯腰从她手中抽走了她的手机一一

这一次不用再问解锁密码。

毕竟他记性不必要的还挺好。

锁屏的密码还是颂坤的生日无误……但是划开手机看了一眼页面停留的新闻,霍连玉吹了声口哨。

目光颇为欣赏地在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侧颜上停留欣赏了一会儿一一真是人要衣装,谁还能认出这是当年那个在地下拳师打黑拳为母亲筹医药费的小可怜呢?

微笑着将手机还给江珍珠,霍连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次询问她屏幕解锁密码的机会了。

“男人总是这样的,"他假惺惺地说,“有了好日子谁还想往回看呢?”江珍珠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连玉微笑得更加灿烂:“我不一样。你就是我的好日子。”江珍珠翻着白眼把脸拧开。

这一晚,江家老宅的餐桌上的气氛很热闹,她的三哥气得恨不得要爬上餐桌。

全场最淡定的居然是家里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那只鸟,当全员不淡定的时候,她总显得相当淡定。

“离婚也挺好的。”

孔绥语出惊人,惹得她身旁的江在野都不免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她。“否则那孩子还得取个古怪的德国名字,再当做党派继承人培养……我天啦,我听说他们三岁就要教孩子握枪自保了,在我们这,三岁正是在幼儿园拉粑粑还要老师开靛的好年纪。”

江九爷回过神来,头一句话就是,小鸟说的对。“到时候你就说孩子是霍连玉的,然后因为他也是个没名分的,孩子生下来只能姓江。”

孔绥砸吧下嘴。

“希望小孩的眼睛随妈,他们家那个灰蓝色眼睛基因还挺强大的。”她说完,整张桌子的人都看向硬要留下来蹭饭的霍连玉一一这是他叛离江家后,第一次名正言顺的坐下来吃一顿没有硝烟的家常饭。作为初代走狗1.0版本,霍连玉显然心理素质极其良好。“可以啊,我之前就同珍珠说了,生下来我就认,孩子也可以姓江。”反正又不是我的种。

看它表现,表现得好看在它妈的面子上分它一点霍家的钱也没什么,如果和它生物父亲一样是个白眼狼,那给口饭吃也就差不多得了。所以。

我管它姓什么?

“但是这件事实则也不太耽误给我个名分,互相独立事件,望周知。”这次不用江家其他人给反应,孔绥冲着他用鼻孔喷了一股气,说你想得美。霍连玉说:“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河拆桥可不好。”孔绥问:“这种事你少干了吗?”

霍连玉说:“好像也是。”

今年临江市的雨格外的多,跨了年,过完元旦假期,好像几乎没有一天是放晴的,又一场雨后,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冽的冷。江家老宅的书房中,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江珍珠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几欲昏昏欲睡。她这几个月是胖了一点,炉火跳跃,照在她白皙且圆润了一些的脸蛋上,反而有了一丝丝少女感……一只手总是下意识的搭在小腹处,尽管那儿此时还十分平坦,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多么神奇,这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在江珍珠的思绪即将混乱,跳转到家里的厨娘对她说“珍珠啊今晚吃煮车轮胎要不要放只兔子"时,她隐约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噼啪”一声柴爆,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寒气裹挟着有点儿陌生又不全然陌生的气息卷入室内。

缩在沙发中的江珍珠嘟囔了下睁开眼,目光抬起对视上步入书房的年轻人时,倒也没多大情绪波动。

只是机械的盯着他看了看……

眼前的人穿着一件纯黑色长款呢料大衣,领口挺括,微敞,下人上前接他的围巾时,他不像过去那样有些不自在地摆手拒绝而是自然而然的递给后者然后颔首致谢一一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透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硬。江珍珠在心中嗤笑一声,平静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颂坤停在江珍珠三步之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垂眸看她,也像是在打量一件久置且存在争议的资产。

江珍珠率先开口:“劳驾,这位,现在该怎么称呼?”年轻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比颂坤这段时间见过的任何贵族小姐们更加娇气。

乍听到这声音,颂坤眉心便紧了紧,记忆深处是有这把懒散嗓音存在的,显而易见。

“没改名字。”

年轻人开口了,嗓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依旧沙哑,却不再有那种湿漉漉的温驯,带着生硬的距离感。

“抱歉,说好了中午该到的,柏林前一日大雪,飞机延误耽误了半天。”江珍珠无聊的翻了翻手里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没再看他,只是懒懒散散的应了声。

放了过去,她可能会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过来,好好讨论一番其实他的中文也说的挺好的,之前死活不肯说是在那撒娇卖乖还是怎么的?“离婚协议在那儿。”

江珍珠指了指桌上那叠苍白的纸。

“签完字,你就自由了。”

颂坤盯着她有些圆润的下巴看了一会儿,没吱声,等久了江珍珠冲他投来困惑的一瞥,才抬脚缓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拎起那支特制的钢笔。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微微侧过头,视线在书房门外某个方向停留了一会儿一一

记忆中,那大概是曾经属于他们两人的卧室方向。他还有东西落在那吗?

应该没有了。

但也应当去确认下的。

不确定。

“抱歉,这个流程在你看来可能有些仓促和急忙了,我并不是有心嫌弃你或者是急于摆脱过去,我只是听说……这桩′婚姻′起源于某种雇佣关系的异化。”他低头看着协议,语速平稳。

“我查过资料,几年前我以保镖身份进入江家。在那种阶级完全不对等的环境下,我产生的任何′感情',在现代心理学中都被视为一种求生本能的投射。对此,我很抱歉。”

“嗯。”

江珍珠打了个呵欠,显得有些疲倦的说,“听不懂。”颂坤看着她眼底下的淡淡淤青,忽然显得有些突兀的开口:“黑眼圈那么重,没休息好?”

年轻女人却显得对他意外的关注波澜不惊,送她只是转过头冲他微笑:“没事。你签字就行了。”

她的语调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一一想象中歇斯底里的质问或者是可能有的冷嘲热讽都不曾存在,颂坤有一瞬间很困惑,他很想知道江家这位小公主当初答应和他结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淡定?

可惜,这件事无法由旁人告诉他。

颂坤握笔的手指在文件的签字处落下了第一个墨痕。“看来我提出离婚的事你毫无异议。”

颂坤说。

“不太有,因为你说你失忆了,那就和以前不是一个人。”江珍珠"啪"地合上了手中的书。

“而你也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泼天的误会,你由你的性格判断过去我们的婚姻起源于一种非正常的婚姻感情……江珍珠笑了笑。

“说实话,过去你也蛮神秘,所以我也不确定。”她话语刚落,便感觉到带着侵略性的危险气息将她笼罩,可下一秒,当她茫然的转过头,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年轻人眼神里的那点波动迅速熄灭,变回死水般的静谧。

“并非全无感情,在码头集装箱我的一系列举措应该是出于想要保护你。”颂坤说。

“那是一次非常成功且理性的决策。”

江珍珠“嗯"了声:“我知道,我又不傻,谢谢你咯。”颂坤俯身,在离婚协议书上苍劲有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好歹是衣冠冢入了江家祖坟的曾经的姑爷。现在背景也不容小窥。

虽然两家的业务算是八竿子打不着边井水不犯河水,但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下一一

签完离婚协议,江九爷就派人来,给江珍珠送了一份红豆双皮奶,然后相当假客气的问颂坤要不要留下吃晚餐。

放了中国,三岁的小孩但凡听见这话都知道主人家问要不要留下来吃饭那就是送客的意思,可惜颂坤是外国人,在管家茫然的目光中,他缓缓点点头,说,可以。

于是到了傍晚,临江市的老宅内,餐厅的桌边再一次不幸的挤满了待用的餐具……

时至今日,霍连玉将分公司开回了临江市,下了班回到这蹭饭,就跟回自己家似的那么自然而然。

江珍珠想到了很久以前,同一张桌子,她三哥和小哥把孔绥夹在中间,把那只鸟急得上蹿下跳,她坐在桌对面看热闹看得风生水起一一而现在……

人真是不能有一点坏心思。

【恐龙妹:你三哥今晚还要回来吃饭吗?】【是珍珠呀:不清楚,咋的了?】

【恐龙妹:没咋的,我只是觉得一张平平无奇的晚餐桌子上不可以至少不应该有两处战场=_,=)

【是珍珠呀:…)

【是珍珠呀:不愧是我们。】

【恐龙妹:搞得我今天想吃芝麻菜沙拉都不好意思提了……)【是珍珠呀:提啊,怕什么,都是自己人。】【恐龙妹……)

从入座后,江珍珠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上摁得起飞,餐桌上却冷清得听得见碗筷碰撞的细响。

江九爷吩咐后厨做了几道泰北口味的菜,算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后一点体面一一

但说实话,江珍珠觉得这也挺像在骂人的,不知道为什么。颂坤坐在长餐桌的另一头,那身正装将他衬托得很完美,进餐的姿态也严谨得挑不出错,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始终像是蒙了一层雾,沉寂得让人看不逐到餐前撤下去的时候,裹着一身寒气的霍连玉推门而入。男人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质地极好的休闲卫衣,显得挺年轻,大概是下午刚从哪儿运动局应酬归来,周身带着一种刚处理完公事的松弛感。他跟桌边所有人打了招呼,不曾对坐在那的颂坤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大惊小怪,而后极自然地拉开江珍珠身边的椅子坐下,动作熟稔,并顺手从她手中把手机抽走,没收。

“吃饭就吃饭,别玩手机。”

霍连玉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语气里那股旁若无人像是一根细针,扎下午疼与不疼,因人而异。

江珍珠没说话,倒是大哥江潜指了指她:“我说过了,她也是当耳旁风,就知道要上手抢才有用……多大个人了。”霍连玉转过头,冲着大哥笑了笑。

他最近笑容实在很多,显得虚伪至极。

人到齐了就算正式开饭,餐桌上气氛还算和谐,孔绥也被江在野没收了手机,但因为聊天对象已经殉了,所以她丝毫没有反抗…这会儿她正指挥她老公给她递一递果汁。

“你下午和黎耀在化龙赛道神神秘秘所谓调整细节捣鼓了一下午,今天全新圈速是多少?”

“……吃饭为什么要聊这种倒胃口的话题?”“因为你们俩跨年以来双双表现出了一些翅膀硬了想单飞的痕迹,我忍不住想问问飞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还可以。”

“呵。”

桌对面的对话声传来时,江珍珠盯着面前那道油门虾,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霍连玉没等她开口,已经先行一步,将那盘虾推远了些,顺手换上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清炖鸽子汤。

江珍珠看了一眼,就动手捞里面的肉--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阿财像是雷达响了似的,从狗窝里抬起头,然后跳出来,“哒哒哒"地迈着不急不慢的步伐钻到江珍珠身边。

江珍珠把鸽子肉扔进茶碗里涮了涮,再抬手,霍连玉接过涮干净的肉,说:“你喝你的汤,我喂它。”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理了理江珍珠耳边落下的一缕长卷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江珍珠脸上还是没多少情绪,顺手就把放在茶碗盖里的鸽子肉递给他。霍连玉拎起那块肉,悬空到阿财的脑袋顶上,江珍珠皱了皱眉:“你放低点,你这样它怎么”

话还未落,桌子下面的狗为了够到肉就蹦了起来一-七岁的老狗显然也不知道沉稳为何物,脑门“砰"的一下就撞到了桌子,整张桌子都震动起来!“嘶!霍连玉!”

江珍珠眉毛都竖了起来,在男人相当无辜的表情中一把捞过阿财的狗头给它揉揉,一边劈手抢过他手里捏着的肉,塞进狗嘴里。“笨死了,喂只狗都喂不明白,你还能干点什么!”她嫌弃地数落。

霍连玉转身接过管家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一边同管家道谢,一边好脾气的垂视江珍珠喂狗一一

等她安抚完阿财,确认狗脑袋没撞出毛病来,才把手中的毛巾递给她。江珍珠也没那么多讲究,无所谓他用过的,顺势接过来,随意擦了擦手上的狗毛。

要把毛巾放下时,霍连玉伸手去接。

“干什么?"江珍珠问。

“还有一点肉。“霍连玉指了指那颗无比谄媚放在江珍珠腿上的金灿灿狗头,“我再试试。”

“你试个屁。”

江珍珠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

话语刚落,又听见"唯"一声脆响。

众人巡声看去,只见颂坤手旁的红酒杯在餐桌上翻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洁白的桌布蜿蜒而下,安静地流向江珍珠的方向。“抱歉。”

颂坤猛地站起身,声音平静。

颂坤低着头,却无法忽视那众多向他投来的视线之一,江珍珠显得惊讶又茫然,和其他人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

他失忆了,眼前的年轻女人于他而言只是调查报告里的一个名字,代表过去,毫无意义一一

但他还是不能习惯。

当然知道围在江珍珠身边的人是谁,一天以前他对这些比电视剧还离谱的爱恨情仇嗤之以鼻,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种奇怪的三角关系里……但当这个人真人出现,姿态挺拔而从容,顶着一张与他不相承让漂亮的脸落座于江珍珠的身边,颂坤觉得不太舒服一一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五脏六腑在无意义的蠕动,不痛不痒,但存在感很高,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他的领地正被当面入侵,而他却实际上不太有发怒的立场。他的呼视野在某一刻因为这份不舒服而有些模糊。于是不小心在某次回头同江九爷寒暄时,不慎抬手打翻了红酒。酒液往许多方向流淌,有一些飞溅出来弄到了他的裤子上,颂坤没有立刻的动作,额前一缕碎发柔软的垂落,遮住了他的视线。“楼上还有你以前留下的衣服,要不要先去换一下?”江珍珠放下瓷勺,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这及时的出声到底打破了一些桌边的尴尬。

颂坤垂眸看着自己的裤子,良久,微微颔首。停顿了下,才回答。

“会不会麻烦你?”

江珍珠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弧度,只不过整个人看上去只是显得相当温和得体而已,礼貌且疏离。

“不会。反正本来就该都清空的,你拿一件穿走就少一点浪费,剩下的我再叫人处理。”

江珍珠微笑着回答。

颂坤再次沉默,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珍珠站了起来,看似正准备带路上楼时,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霍连玉先一步站起来,他微微用力,将江珍珠重新按回到座位上。男人拿起一旁的餐巾,极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唇边并不存在的任何油污,语调缓和却带着不容拒绝。

“好好坐着吃饭。”

“我又不饿。”

“我听人说,你早上和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你不吃,宝宝也要营养。”

这句话像是一枚无声的雷霆之击,在餐厅边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五雷轰页。

颂坤正离开桌位旁边的脚步猛然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此时整个人半笼罩在餐厅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寒意。“………什么?”

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些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霍连玉抬起头,迎着年轻人视线,唇边那抹从进屋开始就没落下过的微笑此时变得更加得体与灿烂。

他手指微曲,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坏天气:“听不懂吗,阿坤,珍珠怀孕了,正揣着我们的宝宝呢。”霍连玉故意停顿了半秒,欣赏了一会儿,颂坤脸上茫然,才纯粹天然恶意地继续狗叫。

“说起来,还得真诚地多谢你及时提出离婚,否则这孩子再过几个月生下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差点就要成′非婚生子’了…天呐,你说说,那多不好。”餐厅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无论人类如何嘴硬不肯承认,温室效应早已席卷全球。临江市几十年来未有这么冷的冬天,天气预报里主播保持着一个腔调预计今晚到明天气温接近零下,后天临江市可能会迎来三十年难得一遇的降雪。屋檐下,雨水积累化作冰凌,寒意浸人。

颂坤站在卧室里,任由周围的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窗户被江珍珠打开了一条缝,地暖的温度被驱散了些,泅着暗红酒渍的裤子被寒风吹得冰凉,贴在他紧绷的大腿上。在他面前的是宽敞的衣帽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其中一个角落一一果然,当江珍珠上前摁下某个按键,升高衣架降落下来,上面挂着一些防尘袋,还有一些没有防尘袋被随意挂着的牛仔裤和休闲裤,都是男款。江珍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一好像从今日书房见面至今她这才认真打量起他身上的穿着,犹豫了一下后,她抬手取下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转过身,这个行不行?”

最后还是拦住了霍连玉,江珍珠陪颂坤上到房间,来到衣帽间换衣服,在长廊的尽头,他们进入昔日的房间……

只是房间门在他们进入后始终敞开。

犹如某种避嫌。

颂坤上前一步,此时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当他接过那条牛仔裤,看着江珍珠很自然的后退一步。

他无声皱了皱眉。

“孩子是谁的?”

年轻人嗓音沉得像是拎到了窗外在刺骨的寒风中打滚过,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面前女人的视线,那股从下午开始一直维持的很好、很体面的佯装自持在这一刻似乎消失殆尽……

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他忍不住。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着将他一分为二,一部分的他冷眼旁观所有的闹剧,另一部分的他感觉到了一些怪异…

被外人侵犯领地的冒犯感,层层叠叠的越发演变深刻。江珍珠眨巴了下眼,好像要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霍连玉的啊。”

“是吗?”

颂坤一步向前,年轻人所投下的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是的。”

江珍珠迎着他的视线,微笑。

“你失忆得很彻底啊,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一一身旁给你提供过去经历信息的人情报也这么落伍吗,我和霍连玉那点屁事,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伸出手,戳戳他紧绷胸口一一

像是玩笑,也顺便把两人过近的不必要距离拉开一些。颂坤嗤笑一声。

他伸出手,粗砺的虎口精准地卡住了面前年轻女人触感柔软的下颌,往上抬了抬,让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睛避无可避地与自己对视。他轻飘飘的说。

“江珍珠,可惜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