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汽(1 / 1)

暗渡 鹿灵 2000 字 6个月前

第49章热汽

好厉害。

安渺从来没有想过,这三个字,可以出现在这种地方。在她觉得很羞耻的时刻,在她脸颊烧红恨不得把自己关闭起来的时刻,裴渡只是用这样的状态和语气,发自内心地夸奖她,说,好厉害。但她再次因为这句话无地自容,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她能感觉到裴渡被冷风吹得冰凉的皮肤,正快速地为她的脸颊降着温,不遗余力地服务着她,和他现在一样。

昏暗的病房里,只有手机屏幕一阵接一阵地亮起微弱的光,她猜测,大概是何瑶在疯狂地寻找她。

她其实也真的很想拿起手机回复一下,或者帮何瑶把任务做完,因为她坐在这儿,原本就是想做这些事情的。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腿垂着,只感觉他点刺的地方酸软不堪,意识即将失守的前一秒,听他问,“这样呢,舒服吗?”

她含混不清地应着,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半晌才克服心理防线,低声说:“嗯。”

“那就好。”

月光从窗口透进,但并不明亮,最后指套被褪下来扔进桶里,湿淋淋地泛着水光,她抬手遮住眼睛,恨不得原地蒸发。裴渡将她放回枕头上,她困得厉害,其实有话想问,比如说你还好吗,例如说你怎么办,但困意潮水一般涌上来,甚至连裴渡帮她擦拭的时候她都只能划迷糊糊地感知到,没完全等他擦完,她已经睡着了。一一当然,这是她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反应过来的事情。安渺猛然一弹,想起来还没回何瑶消息,打开手机,发现对话框已经多出来三十多条新消息了。

她很心虚,进小程序给何瑶充了个不限次数复活的月卡,再退出来的时候,何瑶的新消息又来了。

何瑶:【醒了?!】

安渺:……

想了想,她欲盖弥彰道:【昨晚打到一半忽然睡着了,抱歉。】何瑶:【没关系的,不用解释,你们俩在被窝里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何瑶:【是我的错,忘了你昨晚去找他应该有事要忙,我真没眼力见啊!!何瑶:【月卡真好,我去复活了,爱你。】安渺:?

早餐是护士送到房间里的,不过非常清淡,一看就是给病人吃的。实在太素了,她没什么食欲,低头小口小口地机械性塞着,头也没抬。过了会儿,她对面的裴渡道:“怎么不说话?”安渺”

“生气了?”

“没。”

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听裴渡开口,眼前就闪过昨晚那些片段,让她觉得后背发热,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她甚至都想发个小红书问一下,就是,那个了之后,大家都是用什么表情和状态面对第二天清晨的?她实在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比较好。当没发生过吗?

顿了会儿,裴渡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才道:“不好意思了?”………没有!"她瞬间坐起,应激似的快速输出道,“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呢?我是觉得这个饭太难吃了我们出去吃吧,对了,你想吃什么?”裴波渡…”

他嗯了声,“我知道了。”

安渺觉得很怵,你又知道什么了?

每天懂来懂去,爱因斯坦都没你懂得多。

她轻咳一声,还是没接茬,打算尽快跳过这个话题,等她和裴渡准备出门时,正好碰到他的主治医师。

医生看到裴渡,还愣了愣,确认似的往病房的VIP牌上看了一眼,这才用港味儿明显的普通话说:“歙?你怎么还在啊?我前天不是跟你讲,已经可以办出院了吗?”

医生:“怎么还从普通房转到VIP了??”医生:“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

安渺转头。

“是吗,可以出院了?"裴渡面色如常道,“我忘记了。”安河沙:….”

早餐结束后,他们办了出院手续,还在等流程时,前台的座机铃声响起,护士接通后听完开头,将电话递给他。

裴渡接过,讲了几句后才挂断,安渺猜测应该是教授的电话,口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安渺:“是不是催你回去做项目了?”

“嗯,"裴渡道,“不过今天还是有空。”他说:“剩下来几天,我可以白天陪你,晚上回去写程序。”“那也不用吧,"安渺觉得多少有点夸张,“你熬猝死了怎么办,也不急这两天。”

裴渡:“或者,你住我那边?平时可以陪你。”她正在思考间,裴渡补充道:“我是一个人住。”“还是算了吧,“想了想,安渺道,“你楼上楼下的还有认识的人,万一进出,不太方便。”

要是谁来找他,她还得穿内衣,好麻烦,安渺是这么想的。她说:“而且还会碰到你那个柬埔寨的朋友,是住你楼上吧?”见面了她怎么说?嗨你好对是我,我把你当成诈骗的了所以才挂你电话?那多不礼貌啊。

安渺道:“我就开个酒店就好了,就在你宿舍附近,也不要太近。”裴渡看了她一会儿,这才道:

“……行。”

裴渡没有手机,她多少觉得不方便,路过某条商业街的时候,她突发奇想道:

“要不我给你买个小天才电话手表?”

安渺:“这里人这么多,我怕跟你走丢了,不好联系。”裴渡看了她一会儿,安渺其实很怕他这个静止的表情,因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他经过一番思索后,说出的是好话,还是邪恶裴渡计戈正当安渺盯着他,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仔细揣摩的时候,裴渡只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脸,然后将手往后一捞:“你一直牵着我,就不会走丢。”掌心忽然被人牵住,她被打得措手不及,几乎是有些懵地低头去看。裴渡牵着她,手指正好包住她掌心,很随意地拉住的样子,感觉一扯就能扯开。

她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想牵手,还是不想走丢,怔忪间,听到裴渡问:″吃不吃这个?”

其实刚吃完早餐不久,她现在是没胃口的,但安渺的语言系统被这一拉给搅得失灵,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先点了头。他指的是个手工冰激凌的摊位,安渺站在橱窗前,等老板把蛋筒打好,递给她时,她下意识用被牵住的那只手去接,但抽了一下,没抽出来。裴渡示意:“你还有只手。”

她木然:“但我这只手要拿手机啊。”

裴渡伸出空闲的手,示意自己帮她拿。

安渺犹豫,听到他说:“我不偷看。”

其实她手机里也没什么,况且,还有密码。但她的消息提示不是隐私版的,她怕何瑶又发些虎狼之词过来,搞得她很尴尬。“我放包里好了,你帮我背包,喏。”

把自己的挎包脱给他,安渺接过冰激凌,舔了一口。好冰。

中午吃得不少,晚上安渺只想吃点儿小吃,她根据攻略买了布甸包,等出炉的时候,她想看看酒店,结果听到裴渡说:“我订好了。”“嗯?"她仰头问,“你订了几天?”

“七天。”

裴渡有项目要忙,她其实留在这儿也没意义,本打算早点走的,但裴渡都订了七天,那还是再待一阵子吧。

说话间,布甸包出炉了,她在苏城还没吃过这种小吃,咬了一口,脆脆酥皮包裹香滑布丁,像清爽版的蛋挞。

还好多买了几个,她吃得有点儿噎,低头找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鸳鸯奶茶喝完了。

正干噎着,裴渡递来一杯他的椰子水。

她抬手准备接过,只见裴渡将吸管抽出、盖子打开,把干净的杯沿递到了她面前。

安渺抬头看着他,大概是错愕的表情太明显。“怎么,"裴渡淡淡道,“不是不爱吃我的口水?”……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那、那,事情都进展到这一步了,以后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吃吧……不对,等等,我在想什么??

安渺忽地反应过来,因为脑袋里冒出的话太难以启齿,她启唇,没说出话来。

裴渡又把水推近了些,她木然地接过、喝完,感觉脸颊上有些燎烧,怎么想都觉得,「没关系我现在可以试着接受一下」,这句话如果说出来,有点太起了…….

她喝完之后,裴渡将杯子收回。

安渺也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好久之前两个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她喝他的奶茶,把吸管取下来过。

……记仇到现在吗??

她陷在回忆和思考中,不自觉就盯住了裴渡的动作,只见下一秒,他安然自若地转向她喝过的地方,贴着喝了一大口。裴渡神色如常,又仿佛伤痕累累:“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的。”安渺:…”

品完裴渡味的绿茶之后,安渺很快拿到了今晚酒店的房间号。泡上等绿茶也没耽误他给自己定了个双人房。并且还不是双床,是大床房。

这么大的床,除了睡下一个她,那另一半由谁来睡,似乎已经不言而喻。安渺本来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毕竟她今天离开医院的时候,发现她塞抽屉里的薄荷味的套已然不翼而飞,不知道是飞到了谁的口袋里。但可能是白天做项目太累,有时裴渡过来已经是很晚了,他也就抱着她安安分分的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干。

除了,偶尔,安渺,会感觉到,有东西,把自己,顶醒。一一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真的。

最后她还是提前了两天回去,因为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要交,不知道有没有耽误裴渡的什么计划,当然她也没问,因为她只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关怀一下这么多年的单身竹马,万一只是好心一问,裴渡还误会是她急不可耐了,不好。当晚,何瑶摩挲着下巴,给出了灵魂一问:“所以,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好新颖的话题,安渺想了想,斟酌道:“应该,算是,吧?”手也牵了,不该干的事也干了点,也喝了一杯饮料--虽然是裴渡单方面和她共享,这要不算恋爱,还能算什么呢?“海,裴。”

裴渡刚从机场回到宿舍,就见走廊里,楼上的柬埔寨舍友向他发出招呼:“你女朋友走了吗?”

“嗯,"裴渡应了声,又道,“不是我女朋友。”舍友大惊失色,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可你们不是都出去过夜了?”

“你怎么知道的,"裴渡在他旁侧坐下来,“别到处说,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我知道,"对方用不算标准的中文缓慢地说着,朝他挤了下眼睛,“我看到的,前几晚我来找你借充电宝,发现你不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舍友越说越疑惑,拨弄着一旁地上的啤酒罐:“我有点不明白你们中国人,裴。”

“你每天都去陪着她,而且你们还,一起睡觉,可是,你们却不是男女朋友。"舍友是真的很疑惑中国风俗,“那你们,难道是我之前听他们讲的,那种关系?”

“哪种?”

裴渡蹙了下眉,有些不悦道:“你想多了,我看起来像是愿意给人当炮友的?”

“也对。”

舍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他虽然和裴才认识一个多月,但裴是个非常检点的男孩子,宿舍楼里经常有人光裸着上身,但裴从不,其他舍友也偶尔会带女孩子来,裴也不会,就像别人所说的,裴从不乱搞男女关系,身上有一股很清高的气质。

他怎么能这样误会对方?

“不好意思,"他道着歉,诚恳地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呢?”走廊里暖黄色的灯一闪一闪,像是灯泡的钨丝坏了。裴渡拿起一旁的啤酒,撕开拉环,平静地说:“炮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