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吴天宗的山道上便出现一道单薄的身影。
唐三穿着一身朴素的吴天宗弟子服饰,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恭敬地站在烈阳斗罗的住所外。待院门吱呀开启,他立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将茶盏举过头顶:“长老,父亲当年连累令郎,此乃天大过错。我愿代父受罚,今日特来请罪,只求您能消消气。”
烈阳斗罗身着赤色常服,看着跪在地上的唐三,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你父亲犯下的错,岂是你磕几个头就能弥补的?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说罢,便要关门。
唐三却并未起身,只是将茶盏放在地上,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石板:“长老若不解气,可罚我跪在此地,直到您愿意见我为止。”
烈阳斗罗见他固执,也懒得再管,径直关上殿门。
唐三便真的跪在殿外,从清晨到日落,任凭寒风刮过脸颊,始终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如此,清晨来殿外请罪,送上亲手泡的清茶。
若是被驱赶,便默默跪在门外。
烈阳斗罗外出修炼,他便主动打扫庭院,将庭院的每一处角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起初,烈阳斗罗对他的示好不屑一顾,甚至多次让弟子将他拖出庭院。
可唐三始终锲而不舍,无论遭遇怎样的冷遇,次日依旧准时出现,态度谦卑得无可挑剔。
渐渐地,烈阳斗罗的态度开始软化。
他看着唐三为庭院除草时操劳的身影,看着对方将热茶小心翼翼放在殿外、生怕凉了的模样,再想到唐三七十八级魂圣的罕见天赋,心中竞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罢了,你父亲有错,与你无关。”这日清晨,烈阳斗罗终于没有关门,而是让唐三进殿说话,“你起来吧,以后不必每日磕头请罪了。”
唐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却依旧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缓缓起身,恭敬地将茶盏递上前:“多谢长老宽容,唐三定不负您的期望,好好为宗门效力。”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回到偏殿后,唐三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几株罕见的毒草。
这是他之前在星斗大森林搜集的,经过特殊炼制后,能制成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
此毒融入水中后,不仅难以察觉,还能在短时间内堵塞魂师的经脉,让魂力失控,即便强如封号斗罗,也会在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唐三将毒液小心翼翼地滴入一个新的茶盏中,看着毒液与茶水完美融合,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这一次,他要送的不是“臣服”,而是催命的毒药。
烈阳斗罗的魂力,很快就会成为他魂力突破八十级的垫脚石。
天斗城的繁华与吴天宗的清幽截然不同,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二长老身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将周身魂力收敛得一丝不漏,如同寻常的游历魂师,穿梭在人群中,暗中查探关于唐昊与楚星河的消息。
他先是找到天斗城内的几家魂师驿站,以“收购魂兽材料”为由,与过往的魂师闲聊。
起初,魂师们对“唐昊”“楚星河”的名字讳莫如深,直到二长老拿出一袋金魂币作为报酬,才有一位曾目睹过战斗的老魂师松了口:
“那日天斗城内动静极大,我远远看到星河公爵大人的机械暴龙兽与一位持吴天锤的魂师交手,那吴天锤的气势,倒像是传说中的唐吴。”
“结果如何?唐昊是否被楚星河所杀?”二长老追问,眼神紧绷。
老魂师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缓缓摇头:“没看到谁杀谁。两人打了约莫半个小时,最后公爵大人似乎收了手,站在原地没动,倒是那持吴天锤的魂师被一个年轻人扶着,匆匆离开了天斗城,公爵大人也没派人去追。”
这番话让二长老心中疑窦丛生,与唐三所说的“楚星河追杀父子、夺走魂骨”截然不同。
为了确认消息,他又接连找到几位当时在附近的魂师,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楚星河与唐吴确有一战,但并未下死手,反而放任唐三带着唐吴离开。
二长老没有停留,立刻沿着唐三父子离开的路线追查。
他一路向星斗大森林的方向而去,途经数个村落与驿站,每到一处便暗中询问,终于在星斗大森林外围的一个小村落里,找到了关键线索。
一位村民回忆道:“大概半年前,有个穿蓝袍的年轻人,扶着一个重伤的中年人路过这里,买了些伤药和干粮,说是要进星斗大森林深处,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了。”
“进了星斗大森林?”二长老心中“咯噔”一下,骤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唐三说唐吴的尸体在星斗大森林的山洞里,可按村民的说法,是唐三主动带着唐昊进入森林,而非楚星河追杀所致。
更重要的是,既然楚星河没对唐昊下死手,唐吴的最终死因便存了极大的疑点,难道是唐三自己做了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唐三在议事厅中声泪俱下的模样,与此刻查探到的线索形成尖锐的矛盾。“这孩子身上,恐怕藏着不少事。”二长老脸色凝重,再无半分迟疑,立刻转身朝着吴天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很清楚,此事关乎宗门安危。
若唐三真的隐瞒了真相,甚至对唐吴的死负有责任,那将他留在昊天宗,无异于引狼入室。必须尽快将查到的线索带回宗门,让宗主唐啸与各位长老知晓,重新评判唐三的身份与目的。二长老的身影在林间疾驰,周身魂力催动到极致。
他只希望自己能赶在唐三有所行动之前回到昊天宗,阻止可能发生的危险。
那看似恭顺的“唐吴之子”,或许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危险。
这日清晨,唐三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如同往日般恭敬地走进庭院,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长老,今日的蓝银茶,我特意多泡了片刻,您尝尝。”
烈阳斗罗正坐在石桌旁调息,见他前来,并未多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示好”,他虽仍对唐三心存芥蒂,却也放松了警惕。
他抬手接过茶盏,仰头便将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没有丝毫异样。
可片刻后,烈阳斗罗突然脸色骤变,原本平稳运转的魂力瞬间变得滞涩,如同被堵塞的河流般难以流动。
他猛地捂住胸口,赤色魂力在掌心微弱地闪烁,却连凝聚都变得异常艰难。
“你……茶里放了什么?”烈阳斗罗抬头看向唐三,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周身的封号斗罗威压刚要爆发,便被体内紊乱的魂力打断。
唐三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泛着幽蓝的光泽,声音冰冷如刀:“长老,多谢你送我一份大礼。你的封号斗罗魂力,正好帮我突破瓶颈!”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上前,背后的八蛛矛骤然破体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八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刺入烈阳斗罗的胸口!
幽蓝色的毒光顺着矛尖蔓延,瞬间麻痹了烈阳斗罗的神经,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消失大半。“啊”烈阳斗罗想要呼喊求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唐三早已伸出左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五指如同钢钳般深陷皮肉。他看着唐三眼中那近乎癫狂的贪婪,心中终于涌起极致的恐惧。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恭顺的年轻人,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
八蛛矛开始疯狂地蠕动,如同饥饿的触手,贪婪地汲取着烈阳斗罗体内的封号斗罗魂力。
浓郁的赤色魂力顺着矛尖源源不断地涌入唐三体内,在他的经脉中奔腾流转。
唐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78级的瓶颈如同薄纸般被轻易冲破,79级、80级……当魂力稳定在80级准魂斗罗境界时,他体内的魂力才终于停止暴涨,八蛛矛缓缓从烈阳斗罗的胸口收回,滴落下几滴暗红色的血液。
烈阳斗罗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魁梧的身躯迅速变得枯瘦,如同失去所有水分的干尸,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唐三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魂力,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邪笑。
他抬手抚摸着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80级准魂斗罗的力量。
这种掌控感,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完成“目标”的满足。
但他很清楚,吴天宗绝非久留之地。
烈阳斗罗的死一旦被发现,他必然会成为整个昊天宗的追杀目标。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抹去现场的痕迹,将烈阳斗罗的干尸拖到庭院角落的花丛中掩盖,随后如同鬼魅般溜出庭院,避开沿途的弟子巡逻,朝着吴天宗后山的悬崖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茂密的树林,那道连接两座山峰的铁索再次出现在眼前。
唐三没有丝毫停留,运转魂力纵身跃上铁索,身形如飞燕般朝着对面的山峰疾驰。
唐三的身影刚离开吴天宗没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响彻山道。
二长老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便直奔议事大厅,推门而入时,声音因急切而带着颤抖:“宗主!大事不好!楚星河并未杀唐昊!”
议事大厅内,唐啸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如何进一步查证唐三所言,闻言皆是一惊。
二长老快步上前,将天斗城查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我找到多位目睹楚星河与唐吴战斗的魂师,他们都说楚星河击败唐吴后便收了手,不仅没下杀手,还放任唐三带着唐吴离开!
后来我又追查到星斗大森林外围,有村民看到唐三背着重伤的唐吴进了森林,之后便没了踪迹。唐三在宗门里,根本是撒谎!”
“什么?!”唐啸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下的身体剧烈晃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其他长老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这么说,唐吴的死另有隐情?”
“唐三为何要编造楚星河杀人的谎言?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啸还未消化这颠覆认知的消息,一名弟子便慌慌张张地闯入大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宗主!不好了!烈阳长老……烈阳长老死在他的居所,死状极惨!”
“什么?!”这一次,连二长老都愣住了。
唐啸顾不上细想,带着众人快步赶往赤焰殿。
刚踏入庭院,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残留的杀戮气息便扑面而来,众人循着气息走到花丛旁,当看到那具干瘪枯瘦、如同被抽干所有生命力的尸体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尸体正是烈阳斗罗!“这……这是被吸干了魂力!”一位长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尸体时,只感觉到一片冰冷与枯槁,“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修炼邪恶手段的堕落魂师!”
二长老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之前在天斗城查探时,就觉得唐三周身的气息不对劲,现在想来,那根本是常年吞噬魂力才有的血腥气!他说唐昊死在星斗大森林,恐怕……恐怕唐吴也是被他吸干魂力所杀!”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唐啸看着烈阳斗罗的尸体,又想起唐三在议事厅中声泪俱下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愤怒涌上心头。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庭院的石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吴弟……是我糊涂!我竞让杀你的不孝之子在宗门内放肆,还害死了烈阳长老!阿银啊阿银,你们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逆子,这样的恶魔啊!”
议事大厅内的愤怒与悔恨,此刻尽数转移到了庭院中。
几位长老看着烈阳斗罗的惨状,又想起唐三之前的伪装,眼中满是杀意:“这唐三不仅弑父,还敢在吴天宗内杀害长老,简直罪该万死!”
“必须立刻派人追杀他,绝不能让他逃出吴天宗,否则后患无穷!”
二长老紧握拳头,语气凝重:“我们差点被他利用,若真让他借吴天宗的力量对付楚星河,恐怕整个宗门都会被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今他逃脱,带着吸收烈阳长老得来的封号斗罗魂力,实力必然大增,这无疑是给大陆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炸弹!”
唐啸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已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站起身,沉声道:“传我命令!即刻调动宗门所有精英弟子与长老,分兵前往附近搜捕唐三!无论死活,必须将他找到!若让他逃脱,我昊天宗,将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烈阳斗罗干瘪的尸体上,显得格外刺眼。
吴天宗众人的身影迅速散开,朝着庭院外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