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可以收网了(打赏加更,三更,3500字)(1 / 1)

大理寺天牢。

这里阴暗潮湿,角落里散发着经年不散的霉味。

“哐当一”

沉重的牢门被狱卒用脚粗暴地踹开,那刺耳的摩擦声,让蜷缩在草堆里的贾宝玉浑身猛地一颤口“滚出去!两个囚犯,倒还惊动了宫里头的贵人,算你们祖上积德!”

狱卒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贾政那张素来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满是污泥与胡茬,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睁不开眼,神情中满是麻木与恍惚。

反观贾宝玉,自打那日听闻“秋后问斩”四字,他便已是吓破了胆,整个人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此刻听闻“滚出去”,他竟是连爬的力气都无,只是死死抱住了贾政的大腿,涕泗横流:“父、父亲————我、我们是————是得救了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秋后问斩啊————”

那凄厉的哭嚎,在空荡荡的牢房中回荡,只换来贾政心中一阵莫名的厌烦。

他一脚将贾宝玉踹开,那力道之大,竟是让贾宝玉在草堆里滚了两圈。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贾政低吼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哪有半分重获自由的喜悦?

他心中所想的,并非是皇恩浩荡,亦非是劫后馀生。

他那颗心,此刻正飞快地盘算着一圣上既已判了“秋后问斩”,又岂会轻易更改?

如今突然释放,定然是————府里头使了天大的力气,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没用的东西!”

贾政看了一眼那还在哆嗦的贾宝玉,只觉得此生所有的颜面,都丧尽在这逆子身上。

他理了理那早已皱成一团的囚服,强撑着读书人的体面,沉着脸,迈步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天牢。

荣国公府,荣禧堂。

当贾政与贾宝玉一前一后踏入这熟悉的门坎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堂内,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贾母歪在榻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王夫人亦是发髻散乱,形容枯槁,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中那串佛珠,早已滑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母亲?太太?”

贾政心中“咯噔”一声,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王夫人闻声,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看清贾政的刹那,才猛地涌出泪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老爷————你————你回来了————”

“母亲这是怎么了?宝玉的罪————”

“老太太————老太太她————”

鸳鸯跪在榻前,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她哽咽着,将贾母是如何入宫叩见天恩、如何舍了超品诰命、如何散尽家财,才换回他父子二人性命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贾政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劈。

诰命————没了?

他仕途上最大的依仗,这荣国公府最后的体面————就这么没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切与————徨恐,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贾政再也撑不住,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爬到贾母榻前,抓着那冰凉的床沿,竟是当真嚎陶大哭起来:“母亲!儿子不孝啊!儿子————儿子竟累得母亲至此!儿子万死难辞其咎啊!”

贾宝玉此刻方才明白,自己这条命,竟是祖母用一辈子的尊荣换回来的。他脑中一片空白,亦是跟着跪倒在地,只是翻来复去地哭啼,口中喃喃:“老祖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满堂哭声震天。

贾母被这哭声吵得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大男人,一个是为了丢了官职前程,一个是为了保住性命。

贾母的心中,竟是第一次,对她这个捧在掌心怕化了的宝贝孙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埋怨。

“罢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彻骨的寒意。

“哭什么?命————到底是保住了。”

贾母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贾政,又落在贾宝玉的脸上:“只是,圣上金口玉言。”

“你二人,永不叙用,终身不得入仕。”

“什么?!”

贾政那震天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大惊失色:“母亲!这————这怎么使得?!”

永不入仕?!

那他贾政这半辈子汲汲营营,所求为何?那他捐官、熬资历,受尽同僚白眼,又是为了什么?

他心中哪里是在乎贾母的诰命?他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仕途!是这荣国公府的将来!

一股强烈的愤懑与不甘,瞬间冲垮了他那点虚伪的孝心。

贾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自以为寻到了一个迁回的借口,连忙叩首道:“母亲!儿子————儿子前程是小,可这荣国公府的门楣是大啊!”

“宝玉如今虽是白身,可将来————将来的哥儿呢?哥儿总是要读书科举的!若子孙皆是白身,将来如何能光耀门楣?”

他言辞“恳切”,彷佛真是为家族大计考量:“母亲,您此举————是否太过武断了?此事,焉知没有转寰的馀地?”

“转寰?”

贾母闻言,竟是气得笑了起来。

她撑着身子,在鸳鸯的搀扶下坐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住贾政。

她看着这个自己偏爱了一辈子的儿子,在家族倾复、母亲舍弃尊荣之后,心中所想的,竟不是感恩,而是“武断”————

竟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光耀门楣”?

贾母只觉得心寒彻骨。

“狼心狗肺!”

她扬起那只枯瘦的手,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贾政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荣禧堂。

贾政————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散乱、满眼怨毒的老妇人。

“我————我若不武断?!”

贾母的声音凄厉,宛若泣血:“我若不舍了这张老脸,舍了这身诰命!如今你们父子二人,便是在那菜市口,等着挨刀的死囚!”

“你这孽障!你只想着你的仕途,你可曾想过我的玉儿?!若非是你将他逼上绝路,若非是你那利欲熏心的军功”,他岂会————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你————你竟还敢说我武断?!”

“我贾家————我贾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畜生啊!”

贾母捶胸顿足,一口气没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贾宝玉早已被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贾母发这般大的火,更未见过她打父亲。

这比在大理寺天牢里,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身,连滚爬地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荣禧堂。

贾宝玉一路落荒而逃,回至自己那早已冷清的院落。

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倒在地。

天牢里的腥臭、父亲脸上的巴掌印、祖母那凄厉的哭嚎————

这一幕幕,如同梦魔,在他脑中疯狂交织。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巴。

他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想起了那能让他暂时忘却一切的————戒烟丸。

贾宝玉疯了似的爬向妆台,颤斗着手去摸索那个精致的螺钿小匣子。

“快————快给我————”

袭人早已不知去向,屋里冷锅冷灶,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无。

他“哗啦”一声将匣子扒开,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地上。

胭脂、香粉、玉佩————

什么都无。

贾宝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着。

终于,在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颤斗着倒出————

匣子里,空空如也。

只剩下————最一颗。

贾宝玉怔怔地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药丸,只觉得一股比在天牢时还要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他————该怎么办?

正当荣国公府鸡飞狗跳,从根子上开始溃烂之时。

京城南城的“聚源当”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

贾赦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直,怀里揣着两个用厚布包裹的锦盒,正是他趁乱从贾母私库里“取”出的第二批古董。

他心中既是亢奋,又是紧张。

前日那对汝窑茶盏,竟是当真换回了三万两雪花银!

那掌柜的虽是肉痛,却也未敢多言,只说是东家看上了,让他有多少收多少。

贾赦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哪里还忍得住?

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帽檐,正欲闪身进门。

“哟,这不是大老爷么?”

一个不咸不淡、似笑非笑的声音,忽地从他身后传来。

贾赦闻言,只觉得背后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他心中“咯噔”一声,僵硬地转过身,果然便看见了贾环那张挂着讥诮笑意的脸。

贾环一身青色翰林院官服,显然是刚下值,正施施然地站在一旁,那双清亮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贾赦怀中那鼓囊囊的包裹。

“府里才遭了这等大事,爹和宝二哥刚从天牢里放出来,老太太也倒了。”

贾环缓缓踱步上前,啧啧有声道:“大老爷不留在府里主持大局,竟还有这般闲心,来这南城————逛当铺?”

贾赦只觉得贾环那目光,仿佛看穿了他怀里的赃物,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心中又怕又怒。

怕的是贾环如今圣眷正浓,得罪不起;怒的是这庶孽竟敢当众奚落他这个袭爵的国公爷!

“你————你休要胡言!”

贾赦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我不过是————出来给老太太抓药,顺、顺路办点私事!”

“抓药?来当铺抓药?”

贾环闻言,竟是轻笑出声:“大老爷当真是孝感动天。”

他也不再多言,只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在贾赦身上又转了一圈。

“大老爷自便。”

贾环拱了拱手,便径直朝着当铺的后门走去。

贾赦怔在原地,只觉得那目光比刀子还利,将他的脸皮割得生疼。

他哪里还敢进去?

只得抱着怀里的“宝贝”,灰溜溜地钻进巷子,落荒而逃。

当铺后堂。

董翎早已恭候多时,他见贾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环兄弟。”

贾环缓缓坐下,端起董翎早已备好的雨前龙井,轻轻撇去浮沫。

“董大哥,”

贾环淡淡开口:“荣国公府那艘船,如今漏得差不多了。”

董翎闻言,心中一凛,亦是压低声音:“环兄弟的意思是————”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贾赦饮鸩止渴,已是魔怔了。荣国公府的家底,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他放下茶盏,发出“嗑”的一声轻响。

“可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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