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贾宝玉决意海商(第二更,3300字)(1 / 1)

翌日,上书房。

贾环手持一截三棱琉璃,正在为皇孙们演示“光”的奥秘。

“————故而,臣称之为“格物”。格一物,而知万理。”

他刚将那“色散”之理讲完,便见皇孙们一个个听得如痴似醉,便是那素来不服管教的宏时,亦是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位贾师父,当真是————神人也。

正当贾环准备宣布下课之时,门口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皇爷爷圣安一,以宏历为首的皇孙们,皆是浑身一凛,连忙起身行礼。

贾环亦是心中一动,转身,便见康帝一身玄色常服,竟是负手立于窗外,不知已听了多久。

“免了。”

康帝缓缓步入堂中,那目光在贾环手中那截三棱琉璃上微微一顿,旋即扫过那一群神色各异的皇孙。

他的目光在宏旺那张尚且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那依旧垂首、

忍辱负重的宏皙身上。

“今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康帝的声音不辨喜怒,缓缓开口:“下午的策论课,暂且不上了。”

此言一出,宏旺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康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朕在京郊皇庄,育有几亩御稻。如今正值春耕,朕看你们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今日,便都随朕一道,去皇庄走走,学学————如何种植水稻。”

“什么?”

满堂皇孙,皆是面面相觑,只当是自个儿听错了。

让他们这群天潢贵胄,去————去那泥地里,种水稻?

贾环垂首立于一旁,心中了然。

康帝这是————要借那“农事”,来行“天威”了。

“贾师父。”

康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也一道来吧。”

“臣,遵旨。”

京郊,皇庄。

一望无际的水田,在春日下泛着粼粼波光。

康帝竟是当真脱去了龙靴,换上了农夫的短打,第一个卷起裤管,踏入了那冰凉的淤泥之中。

“看好了。”

康帝的声音沉稳,回荡在田埂之上:“这,便是我大干的立国之本。”

“你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丝,皆是出自这淤泥之中。”

“尔等身为皇孙,若不知民生之苦,不知五谷为何物,将来————又何谈治国平天下?”

他亲手接过一把稻秧,插入泥中,那动作,竟是说不出的熟稔。

“种吧。”

皇孙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皆是面色发白,只觉得那淤泥腌臜不堪,令人作呕。

可天威在前,谁也不敢违逆。

宏旺更是撇着嘴,只觉得今日当真是倒了血霉,他那双崭新的鹿皮小靴,才刚一沾泥,便被染黑了。

正此时,队列之中,宏历与宏昼二人,却是对视一眼。

他们想起了数月之前,在自家王府的别院里,亦是这般光景。

那时,便是这位贾师父,力劝父王,让他们这群皇孙,亲手开垦了那几分薄田。

二人不再尤豫,亦是学着康帝的模样,卷起裤管,踏入田中,那插秧的动作,虽不比老农,却也是有模有样,动作熟稔。

康帝见状,那张威严的脸上,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满意。

“哼。”

宏旺见状,心中更是鄙夷,只当这四叔一家,都是些惯会作秀的。

他心不在焉地将一株稻秧胡乱插下,刚要抬脚,却忽地只觉得脚踝一凉,仿佛有什么滑腻的东西,贴了上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皇庄的宁静。

只见宏旺仿佛是见了鬼一般,连滚爬地便要往田埂上逃!

“虫子!虫子啊!皇爷爷救我!”

他竟是连皇孙的体面都不要了,手脚并用地扑倒在田埂上,指着自己的脚踝,那声音里满是哭腔与崩溃。

一枚黑默默的水蛭,正牢牢地吸在他的脚踝之上。

一旁的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刚要上前,康帝那冰冷的声音,却已是响了起来。

“住手!”

康帝缓缓踱步上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孙子。

他那张脸,大半隐在草帽的阴影之下。

“宏旺。”

“皇————皇爷爷————”

“区区一条水蛭,便让你失态至此?”

康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怜惜,只有刺骨的寒意:“朕昨日,倒是在御花园,见了另一番景象。”

此言一出,宏旺那凄厉的哭嚎,顿时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泥污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劈。

“你昨日,欺辱宏皙之时,倒是威风得很。”

康帝的声音,一句句,如同重锤,砸在宏旺的心上:“朕的皇孙,不知五谷,不辨疾苦,尚可教。”

“但————”

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宛若雷霆:“不友爱兄弟,欺凌弱小,此乃德行有亏!”

“朕何曾教过你,将废太子”、冷宫”这等腌臜之词,挂在嘴边?”

“你这般德行,如何配得上这天潢贵胄的身份?!”

“皇爷爷饶命,孙儿知错了!孙儿再也不敢了!”

宏旺被这天威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如捣蒜。

康帝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着一旁的侍卫冷冷开口:“将他给朕拖回去!”

“传朕旨意,八阿哥庆教子无方,着其闭门思过一月。宏旺顽劣不堪,即日起,禁足府中,非朕旨意,不得外出!”

“庶!”

侍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那早已瘫软如泥的宏旺,拖了下去。

满庄死寂。

其馀皇孙们,一个个皆是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康帝的目光,这才转向了那依旧在田中,手脚未停的宏历与宏昼。

他脸上的雷霆之怒,瞬间敛去,竟是露出几分赞赏:“宏历,宏昼。”

“孙儿在。”

“你二人,倒是不错。”

康帝缓缓点头:“动作熟稔,有几分你们父王的风范。”

二人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皇爷爷夸奖。此皆是————皆是父王与贾师傅教导有方。”

康帝“恩”了一声。

宏历与宏昼悄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庆幸与感激。

他们心中了然,若非当初贾环力劝,让他们父子三人,提前学了这农桑之事,只怕今他二人的下场,虽不至于如同宏旺一般,但也不会被皇爷爷如此另眼相看。

与皇庄的雷霆万钧截然不同,荣国公府,贾宝玉的院内,此刻却是暗流涌动。

贾宝玉在房中来回踱步,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焦虑。

那三十七万两的巨款,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那海商张德胜所言的“泼天富贵”,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来人!”

贾宝玉猛地站定。

“爷。”

“去,请那广州府的张掌柜来。就说他昨日所议之事,我————应下了!”

不多时,张德胜便已是满脸堆笑,快步而入:“哎哟喂,宝二爷,您可当真是果决之人啊!”

贾宝玉此刻亦是顾不得什么体面,他死死盯住张德胜,那声音里满是急切:“张掌柜,我只问你,你所言的海上贸易,当真————能在一个月内,替我凑齐三十七万两银子?”

“三十七万两?”

张德胜闻言,竟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神情,是说不出的轻篾。

“宝二爷,您这是————小瞧了这海上的利钱啊。”

他凑近一步:“二爷,莫说是三十七万两,便是三百万两,七百万两————只要您这怡红风雅”的方子在,只要您这国公府的门面在————”

“那银子,便是如那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啊!”

贾宝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那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好!”

“我便信你一次!”

他抓起桌上的信缄,竟是当场提笔,将那“怡红风雅”的配方,尽数写下,拍在了张德胜面前。

他指着那方子:“不光是这方子,我库房里所有赶制出来的香膏、果子露,尽数交由你,运往西洋。”

“只一条,一个月内,我必须见到银子!”

“二爷爽快!”

张德胜见状,心中狂喜,连忙将那方子揣入怀中。

正此时,门外一声尖利的呵斥,猛地响起。

“贾宝玉!你疯了不成?!”

只见夏金桂一脸怒容,竟是撞了进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方才那番话,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便骂:“你当真是昏了头了!那库房里的货,皆是我夏家铺子垫的银子,你如今竟要尽数交给他这来路不明的海商?”

“你知不知道,如今京城里多少贵妇人下了定金,等着要货?你这般作为,是存心要砸了我夏家的招牌不成?”

“妇人之见!”

贾宝玉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阻?

他猛地一拂袖,那神情,竟是与贾政有七分相似:“你懂什么?!”

“你只知你那铺子里几两碎银!你可知这海上贸易的利润之大?”

“三十七万两!府里欠了多少田税?我不拿出这笔银子,咱们阖府都要被查抄!”

“你————你竟还只想着你夏家的铺子!不为贾府打算!”

“我呸!”

夏金桂被他这番话气得是怒极反笑,她那双丹凤眼一挑,满是刻薄与讥诮:“好一个贾宝玉,你倒会给我扣帽子了!”

她冷笑一声:“你拿我夏家的货,去填你贾家的窟窿?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既这般能耐————

夏金桂猛地一指门外:“那这夏家的铺子,您这尊大佛,也别用了!”

“你自个儿去寻你的泼天富贵吧!”

说罢,夏金桂竟是头也不回,径直便冲了出去。

“你————你————”

贾宝玉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得浑身发抖。

“二爷息怒,二爷息怒啊!”

张德胜见状,连忙上前“劝慰”:“二爷,这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何苦与她置气?”

“没了夏家的铺子,二爷您————不是还有这国公府的体面么?”

“二爷,这银子————咱们自己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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