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
老朱眼眸一眯:“怎么回事?”
“属下刚抵凤阳府,便看到……”此时,毛骧又将遇到秦霄之前的事情说了说。
说到半截山被炸毁,说到坑底震出裂缝,说到突如其来一把刀的袭杀……
毛骧说完,乾清宫内一片死寂。
普通袭杀,朱元璋不会说什么,毛骧都没必要上报……
但,涉及到绣春刀,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就连蒋瓛,听完也神色一凝……
除非是老朱要殺毛骧,否则,这事可就大了。
往小了说,可能只是绣春刀失窃,往大了说,那就是锦衣卫有内鬼。
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这要是连天子亲军都有内鬼了,天子的安全还能有保障吗?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可以佩刀上殿的,见到皇帝也不用卸刀,本质上就是带刀侍卫,用以保护皇上的。
这要是出了内鬼,直接抽刀给皇上砍了,这还得了?
饶是朱元璋,在这一刻,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乾清宫内,气氛压抑的可怕。
在老朱看来,这事可比秦霄的事严重多了……
攘外必先安内,连自己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何谈其他?
“你确定是绣春刀?”老朱眯起眼,声音冷的可怕。
“性质相同,做工一样,却是绣春刀无疑……”毛骧回道。
当一把刀,看上去像绣春刀,握住像绣春刀,那这不是绣春刀又是什么?
什么?仿?
先不说敢不敢的问题,涉及到皇家,绣春刀的制作工艺都是保密的。
画皮画骨难画魂,旁人可能分不清,但像毛骧这样的,一入手就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
这时候,毛骧有些犹豫的开口道:“皇爷,这刀,有些邪门……”
“哦?邪门?怎么个邪门法?”朱元璋反问。
“属下握住此刀时,心底的杀念就被勾了起来,只想着杀尽一切所见之人,好似被影响了心神一般……这刀,不似寻常之物……”毛骧回应道……
老朱来了兴趣,来回打量着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刀,感觉也没什么不同……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刀鞘。
“皇爷当心……”毛骧下意识提醒。
“无妨……”
老朱摆摆手,扯着布条,一圈圈将其解开……
熟悉的刀柄出现在眼前,又下意识扫了眼护手,果见镂空龙凤纹,做工精致,无任何毛刺,光是看个刀柄与护手,就能大致确定,这的确是绣春刀。
“退后!”
老朱开口,毛骧与蒋瓛依言照做。
直到此时,老朱才试探性的伸手握住刀柄……
“嘶……”当触碰刀柄之时,一股子寒意忽的传来。
老朱眼眸一眯,心底冷哼一声,一用力,直接将刀给拔了出来……
“噌……”长刀出鞘,寒芒闪烁。
也就在这一刻,老朱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似又置身战场之上。
此时,他不再是皇帝,而是濠州城外一小卒。
血腥的战场冲击心神,杀气沸腾,杀意冲天,喊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入目所见,尽是猩红一片。
眼中,逐渐布满血丝,一身的杀伐煞气肆无忌惮的狂涌,宛若雷霆震怒。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底的恶念被彻底释放。
猩红的双眼如龙怒狂狮,耳边好似又响起了朝堂众臣的聒噪声,本就心烦意乱的他,如今更是杀意沸腾!
杀杀杀!
杀尽江南百万兵,手中宝刀血犹腥!
眼眸扫过毛骧、蒋瓛……
持刀的手微微颤抖,好似即将控制不住的行杀伐之道……
老朱微微抬脚,带着一股子龙盘虎踞的霸道感……
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增长一分,震慑心神。
恐怖的杀伐煞气凝如实质,恍惚中,毛骧与蒋瓛好似看到了一头择人而噬的血色怒龙。
“皇,皇爷……您这是去哪?”毛骧试图唤醒老朱……
老朱一个眼神,轻吐一声:“滚!”
声音冰寒,宛若寒冬腊月,听的人直发抖。
哪怕久经杀戮战阵,也受不了老朱这帝王一怒……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朱裹挟着滔天煞气出门。
看着老朱的背影,毛骧心中满是懊悔。
早知道该让一个死囚试试的。
如今,刀落到了陛下手中,谁敢阻拦?谁敢夺刀?
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纵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丸辣……
毛骧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忽然,他想到什么,赶忙呼喊:“小鼻涕,快,快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
旋即,又看向蒋瓛,沉声道:“快去请太子殿下,要快!”
话落,毛骧急忙追向老朱。
然而,还不等毛骧靠近,老朱背后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回身斜撩就是一刀……
刀只是断刀,只有半米。
毛骧距离老朱还有三米呢……
别说只是断刀了,就算是一把完整的刀,无论如何也砍不到毛骧……
可……
那断刀斜撩的一瞬间,只觉得恶风铺面,罡风袭来,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刀朝他挥来一般。
毛骧脸色大变,脚下猛地一停,身体紧绷,脑袋本能的偏转一躲……
反应的确神速,躲得住够快,可也不够快……
“噗嗤……”
毛骧只觉得脸颊微微刺痛,然后就是一股温热液体从脸颊上流淌下来……
伸手一摸,艳红的鲜血映入眼帘……
刀气伤人?
嘶……
毛骧震惊,我靠,皇爷也修仙了?
皇爷……额?
他陡然一个机灵回神,再看老朱时,发现老朱已然走远……
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头一紧……
这个方向……
是去奉天殿的!?
就眼下这种情况,不殺个人头滚滚是停不下来的。
而老朱现在去奉天殿,这是要屠尽官员,血染奉天不成?
“皇爷,皇爷!”
毛骧赶忙呼喊追赶。
可老朱全然不理,那脚步更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路所过,不管是护卫还是太监,不管是宫女还是官员。
看着手提断刀,杀气沸腾,煞气环绕的老朱,没一个敢说话的。
老朱本来就够恐怖的了,如今更让人惊悚。
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那种……
奉天殿内……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众官员还在讨论老朱先前说的裁撤中书省一事……
最激动的自然就是那群文官了……
裁撤中书省,就是废除丞相,废除丞相,就是绝了他们的希望……
谁不想过一把宰相的瘾?
要是能名留青史,成为诸葛武侯那样的千古一相,就算死后谥文正他们也愿意。
文臣武将,无非就是想封侯拜相。
现在,老朱把文官的根都给撅了,他们当然不乐意了……
“丞相之制沿袭千年,乃调和阴阳、辅佐君权之要职!祖宗之法岂可变?”
“是啊,中书省统辖六部,若骤然裁撤,恐政务壅塞,岂不是要民怨沸腾?”
“不错,没有中书省协调,六部各自为政,边疆战报与粮饷调度如何统筹?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如今所为,望之不似……”
“嘘,慎言……”
“什么慎言?胡惟庸跋扈该死,可丞相制度自秦汉便有,如今说废就废,岂不是要断我等文官的根?”
“千年来皆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裁撤中书省,如何治国?老夫联名上书,纵是血见奉天殿,也要求陛下收回成命!”
“不错,纵然被诛九族,老夫也要死谏!”
“对,死谏!”
朝堂上,议论纷纷,比之菜市场还要热闹,争的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眼看着气氛越发热烈,户部侍郎郭桓瞥了眼空荡荡的龙椅,心中一定,忽然高声道:“诸位大人,我这就写折子谏言,若陛下不收回成命,我就撞死在这奉天殿上!纵然粉身碎骨,也要为文人做出表率!”
“好!”
叫好声,不绝于耳。
郭桓嘴角一翘,忍不住沉浸在这叫好声中……
可叫着叫着,一些官员像是见了鬼一般,那脑袋,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
不多时,先前还热闹的大殿,这一刻竟静的落针可闻?
“怎么了?”
郭桓一愣,又下意识看了眼龙椅之上,却见老朱并未到场,他越发不解……
“刘大人?”
刘大人充耳不闻。
“开大人?”
开大人一言不发。
“钱大人?”
钱大人装聋作哑。
郭桓惊疑不定,只觉得背后发凉,脑后阴气森森……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忍不住的吞咽口唾沫……
微微偏头,当余光看到那恐怖的身影时,忍不住的一抖,腿一软,直接给跪下了!
是的,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一身煞气,手持断刀的朱元璋。
“陛,陛下!”
龙怒过盛,郭桓差点就吓尿了,眼中满是惊恐畏惧,恍惚中,好似看到老朱那张脸变成了龙颜……
“死谏是吧?”
老朱冷冷看着郭桓,冲天的杀气肆无忌惮的威压所有人……
“好,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