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地震了,不过不是地龙翻身那种地震,而是人心的地震。
几乎所有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异象。
如果只是抽象一点的云卷云舒也就罢了,可偏偏,那画面真实的可怕,就如同真人一般。
如此异象,本就引起了无数人注意。
可当看清楚画面中的人时,所有人更是倒吸口凉气……
“陛,陛下?那是陛下吧?!那是当今皇上?”
“嘶,皇上杀人了?竟然在朝堂上杀人了?”
“嘘,你不要命了?天家的事,岂是你我可议论的?”
“血染奉天殿?皇上当庭杀官,这,这,这不是暴……”
“你找死别带上我,陛下怎么可能是暴君?当今陛下圣德贤明,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挺起了汉人的脊梁,实乃千古一帝,定是那些贪官污吏惹得陛下不快,陛下才当庭杀人……”
“即便如此,当庭杀人,古往今来,闻所未闻,这与暴君何异?”
“古之商纣,不过如此。”
“昏君,暴君!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皇帝就可以随意杀人吗?这哪有一个皇帝的样?这哪有一个国家的样!?”
这一刻,应天府内,无数人惊骇的看着天上的画面……
看着画面中的血腥一幕,胆子小的都直接吓吐了。
如此画面,不可谓不炸裂,不可谓不惊悚。
无数人只觉得,老朱的刀,不是落在那些官员头上,而是落在他们头上。
吓到毛骨悚然,惊悚到心惊胆战。
或许一开始还有人在意天上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画面。
可当看到老朱举起屠刀时,当看到鲜血染红龙袍时,当看到奉天殿上人头滚滚时,如此炸裂,谁还关心如何出现的画面?
当然,看到这画面的,不仅仅是应天府的普通百姓们。
各部各衙的官员,也将天上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当看到老朱手起刀落,就是人头落地时,所有官员都瞪大眼,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幻象?妖法?
不,这就不是妖法,那死不瞑目的郭桓,好似瞪着所有人。
那冲天而起的刘三吾头颅,让翰林院编修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翻遍十七史,也找不出如此炸裂的一幕。
简直就是昏君暴君!
堪比当代桀纣!
翰林院的史官写疯了,国子监的博士抄麻了,就连文华殿的画师,也开始挥毫泼墨,古有清明上河图,今有应天血浮图!
不管天上这画面是幻象还是妖法。
当画面中出现老朱奉天殿上屠杀官员一幕时,舆论就彻底炸了。
……
而同一时间,皇城内……
马皇后与太子朱标抵达奉天殿的时候,都惊呆了。
本来,马皇后与朱标得知消息的时候,还觉得应该不算什么大事,老朱虽然暴躁,但一个当妻子的,一个当儿子的,还能不知道老朱的脾性么?
顶多就是吓唬吓唬。
这种套路,他们都见惯了……
向来都是老朱吓唬,马皇后当和事老,朱标再跳出来收买人心,这都形成一套公式了。
想来今天应该也是一样……
直到,看到奉天殿上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大殿廊柱。
连尸体都硬了的时候……
他们傻了,真的傻了。
群臣战战兢兢,老朱手提染血绣春刀,宛若一尊魔王一般矗立大殿之上,如此血腥一幕,差点没把马皇后送走……
“朱重八!”
马皇后一声厉喝,瞬间打破死寂的大殿。
群臣转头一看,当看到马皇后那张脸时,如同看到了亲妈一般,当场就哭了……
而老朱,先是一怔,继而转身,手中长刀寒光闪烁,浑身煞气的看向马皇后……
饶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可在面对老朱那恐怖到犹如实质的凶煞杀气时,脸色也不由一白,可很快,马皇后又怒气上涌,如同一只炸毛的雌虎:“奉天殿不是菜市口,你想砍人,去前线杀敌去,你在这发什么疯?”
“一个个尸位素餐,只想着贪污受贿,欺君罔上!全都该死,该杀!”
老朱杀气狂涌,旋即又眼神冰寒的看向马皇后:“咱可警告过你,后宫不得干政,咱怎么当皇帝,还用不到你来教!”
马皇后瞪眼,身上那凛冽气势竟比老朱还恐怖:“不用我教?好哇,当年是谁求着我充当文书?又是谁求着我教书写字?就连你朱元璋三个字都是我教你写的,现在当了皇帝了,不认账了?你以为你这个皇帝是给谁当的?你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
一时间,老朱被怼的哑口无言,在看到马皇后眼中的失望时,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眼中闪过清明,握刀的手微微一送,然而,也就在这时,刀上血光一闪,继而老朱的怒气更胜,抬起刀眼中怒意狂涌……
“怎么?还想杀了我?好哇!朱重八我告诉你,这个皇后,老娘早就当腻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最好是死后连我的名字也从史书中抹掉,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朱重八是个暴虐无道,昏庸无能,屠杀皇后忠臣的暴君了!”
好家伙,马皇后言辞犀利战斗力直接拉满了。
在场所有官员都忍不住替马皇后捏了把汗……
他们真怕老朱上头……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这点人了。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所有人都忐忑的看向老朱……
现在这种情况,老朱明显是杀上头了……
没上过战场的不知道,可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武官们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刚开始杀人还有些不适,可伴随着死在手中的人越来越多,精神就会越来越亢奋,不仅没有生理上的不适,反而有种上瘾一般的快感。
这时候,就算是亲娘老子在眼前,那动起手来也不带眨眼的。
所以……
“好!你想死,朕成全你!”
老朱眼中的凶光越发炽烈,甚至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抬脚就朝着马皇后那边走去……
“不好……”
群臣面色大变……
“蓝疯子,快拦住陛下!”
“魏国公、颖国公、曹国公、别愣着了,快拦住陛下!”
伴随着话音落下,先前还踌躇不前的武将们齐刷刷冲上前。
抱腿的抱腿,拦腰的拦腰,抱胳膊的抱胳膊……
按理说,这么多猛人一起上,就算是头老虎也该被制服了。
可此时的老朱,力量却是大的惊人……
“滚开!”
他怒喝,挣扎。
一甩手,直接将蓝玉甩飞,砸在柱子上险些没背过气去,疼的呲牙咧嘴。
抬脚踢腿间,徐达、冯胜也被踹飞,两把老骨头也是互相搀扶着,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老朱又是一转身,抬刀就朝李文忠脖子上砍去……
“舅舅,我是文忠啊!”李文忠一声大喝,嗓门惊人,如洪钟大吕震荡心神。
“嗯……”老朱顿了顿,眼中的暴戾与凶煞散去些许……
“滚开!”
可很快,老朱的杀念再次占据心神,一脚将李文忠踢开,冷哼道:“再敢拦朕,连你一块杀!”
“快来人,陛下中邪了!”
伴随着汤和一声高喊,阻拦老朱的人越来越多……
各官武将们,太监们。
老朱就算真的天生神力,可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也再难肆无忌惮的屠戮……
之前不敢拦,那是因为只有老朱,敢对皇帝动手,那就是欺君。
现在敢拦,那是因为有马皇后朱标在场,拦陛下是为了救皇后,救太子,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啥?你说老朱事后追究?
没关系,大不了拥立朱标当皇帝就是了……
当然,拦归拦,抱归抱,却是无人敢取下老朱手上的刀……
“殿下,快取刀,快把皇爷手中的刀取下来!”伴随着小鼻涕的尖声呼喊。
朱标一个健步上去,抓住刀身就强行扯了下来……
“当啷……”
长刀坠地,被朱标踢远。
还不等朱标说些什么,就见,长刀脱手,老朱好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手一软,头一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太医及时到场,赶紧把脉诊断……
片刻后,太医回禀道:“娘娘,殿下!陛下只是劳累过度体虚气弱,臣开个安神的方子,陛下休息几日就能好转,并无大碍。”
马皇后松了口气,闭上眼,身子微微晃荡,竟有些站不稳……
“母后……”朱标赶忙搀扶。
“无碍……”马皇后摆摆手,可看着狼藉血腥的奉天殿,脸色又白了两份……
“母后快回宫歇息,这里交给儿臣!”朱标说着,便让宫女搀扶着马皇后离去。
目送马皇后与老朱离去……
朱标这才看向血腥的奉天殿。
瞥了眼场中的文臣武将,以及那些宫女太监们,眼神逐渐发冷……
今日之事,绝不可传出去,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恐引起民间恐慌。
“殿下,出大事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毛骧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嗯?什么事?”朱标一愣,还有什么事比奉天殿上发生的事情还大?
“殿下,你看……”毛骧说着,指向了应天府衙方向半空中……
就见得,天上一幅幅画面闪烁,惟妙惟肖,宛若真人,好似天上神仙临凡……
嗯,如果真是神仙也就罢了……
细细看去,就见是一身穿龙袍之人,手提钢刀,于金銮殿上大开杀戒……
而且,画面还循环播放……
这不就是先前在奉天殿上发生的一切么!
“什么?”
朱标一怔,旋即,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竟也有些站立不稳……
“殿下,殿下!”文武百官脸色大变,赶忙搀扶……
“快……”
朱标语气虚弱,眼神却格外坚决,看向毛骧,沉声道:“召集锦衣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应天布防,全城戒严!任何人许进不许出,禁止任何人讨论、传播、观看,违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