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快走！”
慌了。
这一刻，老朱是真的慌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竟敢拿着刀指着马皇后？
要死了，这大明要翻天了。
他催促着小鼻涕，赶紧搀扶他离开。
可那腿软趴趴的，死腿根本跑不起来。
还不等他走出两步呢，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凉意……
老朱回头一看，魂都差点飞了。
就见，马皇后已然站在门廊旁。
老朱眼皮一跳，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笑道：“那什么？大妹子你怎么来了？”
马皇后抿了抿嘴，却是一礼：“妾恭请陛下圣躬万福！”
老朱眼皮一跳……
心头更是一慌。
别说以前了，就算当皇帝之后，马皇后也向来是“重八’“重八’的喊，非正式场合，什么时候喊过陛下？就更别说自称妾了。
陌生，太陌生了……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咱大妹子身上下来嗷，要不然，咱可叫玄教院那群老道士收你来了！”老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试图冲散这诡异的凝重气氛。
若按照以前，这话一出，马皇后怎么也得破涕为笑……
可这一次，马皇后却始终面无表情，而是又说了声：“妾恭请陛下圣躬万福！”
“不是，大妹子，你别吓咱，有什么话你好好说。”老朱都麻了。
这种感觉，不亚于小时候你妈喊你大名还带姓………
然而，马皇后不语，只是拱手齐眉，双膝跪地，额头杵地一拜，起身时，拱手依旧齐眉，然后，又是双膝跪地，额头杵地又一拜……
“哎哎哎，这这这，大妹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折我寿吗？咱都说了，咱们在后庭就不要这些虚礼，你这是干什么？你快起来……”朱元璋想去搀，可双腿不听使唤，根本用不上劲……
急的他想喊宫女扶起马皇后……
可马皇后都跪了，周围哪还有站着的宫女？全都跪下给老朱请安了。
还别说，马皇后这一套流程，正是每日皇后向皇帝行礼的请安制度。
只不过，老朱与马皇后这一对起于微末，伉俪情深，就算当了皇帝也很少有这些虚礼，今个儿反而行起来了。
而且，还是非常正式的八拜礼。
也就是如先前那样举手跪地起身，重复八次。
“哎哎哎，大妹子，你赶紧起来，再这样，咱可生气了……”朱元璋连连开口。
可马皇后硬是固执的行了八拜礼。
八拜之后了，再次开口：“妾恭请陛下圣躬万福！”
眼看马皇后如此。
老朱也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朕安，皇后辛劳！”
“赐座……”
老朱才刚开口，小鼻涕还来不及搬椅子呢……
这时候，就见，马皇后又是一礼，竞又跪下了………
“不是，怎么又跪了？大妹子，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话啊，整的怪渗人的！”老朱嘴角直抽抽，是真的慌得不行……
关键是，马皇后这次拜下就没再起来，而是开口道：“罪妾马氏稽首百拜上言……”
“什么什么？什么罪妾？什么罪？哪的罪？”老朱脑子一懵……
马皇后却是继续开口：“妾承祗坤位，本乏淑仪，尸素中宫，久亏内助。德不配位，上干天和，下贻民疚。伏望陛下垂日月之明，收还皇后册宝，另选贤媛，以光椒掖。妾当退处别宫，斋心待罪。”“什么？”
这下，老朱脑子真的一片空白了。
傻了，他当真傻了。
马皇后这席话，不就是自请废后么？
我靠，一觉醒来，我媳妇儿要跟我离婚了？
这下老朱才是真的慌了。
“大妹子，你起来，有话咱好好说，咱要是哪做错了，你只管说，咱改还不行吗？你要是不当皇后了，谁替咱管着偌大后宫？”老朱踉跄起身，赶忙上前将马皇后扶起来……
直到此时，老朱才察觉到了马皇后身上的异常………
日常配饰早已卸下，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素服，全然没了皇后威仪。
这是早有准备啊……
“大妹子，你……”老朱的嘴唇都在哆嗦。
“罪妾万死，上负圣恩，下愧黎庶。愿削发披缁，长奉佛前，乞陛下割夫妇之私，全朝廷纲纪。”马皇后再次开口，语气哽咽，眼眶微红，那双噙满泪花的眸子中更是有着三分失望，三分决绝，三分悔意，与一分怅然。
当看到马皇后的眸子后，老朱的心，更是狠狠的一颤………
她句句皆言是自己德不配位，上负圣恩……
可真的是这样吗？
眸光中的神采其实已经表明了一切。
皇后是皇后，天家是天家。
寻常女子只会说，你变了。
但皇后却要说，是自己德不配位，不配当你的皇后了……
如果放到别的时期，别的皇帝身上，或许还有些政治博弈的原因。
皇帝与皇后，哪有什么爱情？
全都是政治所需罢了。
但，放到真正的相濡以沫的真夫妻帝后身上就又不一样了。
现在老朱就是这种情况……
他那是浑身难受，一时间竞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哈哈？又感觉不够严肃，过于嬉皮笑脸。
装傻充愣？
可马皇后眼中的泪水坐实让他心疼。
心脏就如同被攥紧了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妹子，你别吓我！”
最终，老朱选择将马皇后抱在怀中，沉声道：“你一天是咱的皇后，一辈子都是咱的皇后！你自请，咱不许！这皇后之位，除了你，没别人能当，就算是死，你也得以皇后的身份去死……啊呸，总之一句话，咱不允许你自废，也不允许你死！”
闻着马皇后发间那淡淡的清香，老朱再次开口道：“夫妻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但夫妻本一体，理当相互扶持才对，咱要是做的不对，你指正就是了，怎么也不至于到废后地步！”
“好！”
马皇后一擦眼角，看向朱元璋，沉声道：“皇上，你还是臣妾认识的那个朱重八吗？”
老朱果断点头：“是啊！当然是！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我问你，奉天殿上是怎么一回事？古往今来，哪个皇帝在朝会上杀人？血染奉天殿？这是明君所为吗？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你的吗？都说你是暴君，人家把应天血浮图都画下来了，在百姓眼中，你都成了夏桀商纣一样的暴君了………”
马皇后质问着，可说着说着情绪越发激动，哽咽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不在乎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拿刀指着她，也不在乎朱元璋对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自始至终，她所思所想，都是老朱。
人家说老朱是暴君，她会伤心，会难过，会内疚，会自责……
因为在她眼中，老朱不是那样的人。
可最后老朱变成那样的人后，她也只怪自己没能看护好……
她把老朱的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
“应天血浮图？暴君？”
老朱愣了愣，继而眼神一寒：“是谁走漏了风声？咱诛他九族！”
“重八……”马皇后有些无力的喊了声，眼中尽是疲惫。
都到现在了，最先想的竞然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想着诛九族？
“愿……”
老朱眼神重归清澈，可旋即又神色一沉，早上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面色变了变，咬牙道：“是刀！那把魔刀！”
从毛骧献上断刀起，到血染奉天殿，刀指马皇后，以及自己的晕倒……
特别是刀指马皇后……
明明当时感觉就要清醒了，可就是一股无名火起，狂怒战胜了理智，杀心彻底占据猪脑。
现在想来，一切全都不合理，他连马皇后自然老死都不愿意看到，就更别说亲手杀死马皇后了。就算是狂怒之下误杀，可等他清醒后，他还是会疯！
他忽然感觉好似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他身后推动一切。
总感觉好像是有人想看乐子，才有了这精心策划的一切……
他们想看自己刀了马皇后，清醒后的绝望与懊悔，内疚与疯癫。
若自己不刀马皇后，那也能看到自己清醒后面对马皇后时的修罗场……
咱，咱被资本做局……不是……
咱被仙人做局了？！
仙……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