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文扬也感觉到了端倪。
宋母的脚步,未免放得太慢了,而且还一路上遇到谁,都要聊上一会。
就这速度,等走到钟姥爷家,至少还得再花上十几分钟。
眼瞅着宋母跟第五个堂姥姥道别,宋文扬迅速凑过去,压低声音:“妈,这就剩几步路了,你咋走得这么慢?”
“我在等你姥爷回来。”
宋母脸上泛起一抹忧色:“你姥姥她,哎.”
宋文扬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宋母这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钟姥姥,所以才边走边聊,等着钟姥爷这个能压住钟姥姥的人来镇场子。
毕竞村里的情报组织可不是盖的,没准他们一进村,就已经有人去通知钟姥爷了。
就在宋母终于挪到家门口的时候,钟姥爷可算是赶到了。
宋文扬是第一个发现钟姥爷的:“姥爷。”
宋父也跟着喊道:“爸。”
钟姥爷点了点头,脚下的速度不减,两三步就来到了宋母的面前。
“爸”
宋母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
钟姥爷想像小时候那般,抬起手揉揉宋母的头时,却瞧见宋父已经先一步,轻轻拍上了宋母的后背。钟姥爷的手一顿,随即又迅速改变方向,推开了大门:“回趟家带这老些东西弄啥嘞?”
“这不是文扬拿了工资,就想着买些东西孝敬下你们嘛。”
宋母偷摸着抹掉了眼泪,跟在钟姥爷身后,踏进四年多未回的娘家。
宋文扬十分配合宋母,扬起笑脸:“对,就是些寻常的吃食,姥爷,你可别嫌弃。”
在这个半袋棒子面就能换个媳妇的年岁,带吃食回娘家就是最大的心意,哪有嫌弃一说。
钟姥爷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欣慰地笑了笑:“都是好孩子,有心了。”
“当家的,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在灶房里忙活午饭的钟姥姥听到动静,赶忙出来查看情况。
一看见宋母,钟姥姥立马就拉下脸:“你这丫头,都是当妈的人还这么犟,不就说你两句,至于这么久不回来嘛?”
宋母深吸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错的永远是别人,而不可能是钟姥姥自己。
“你又在胡咧些啥,这事儿压根不赖兰芝,错的就是你跟文华!”
钟姥爷皱着眉头,扭头冲钟姥姥吼道。
钟姥姥被吼后,倒是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看钟姥爷黑着脸,还是不敢再开口了。
宋文扬这时也基本摸清了这两人的性子,走上前将一包粮食和一袋饼干递给钟姥姥,笑着说:“姥姥,这是我们一家人中午的口粮,还得劳您费费心,另外这袋饼干是孝敬您和姥爷的。”
这包粮食里除了5斤棒子面,还放着宋文扬花2积分兑换两个鸡肉罐头。
其实他一共兑换了4个,只不过另外两个是牛肉罐头,实在不好拿出来。
当然,现在手里有工资了,理由也是容易找,例如,跟同事换的。
钟姥姥一手接过饼干,一手接过粮食,脸上的表情也立马由阴转晴:“是文扬啊,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宋文扬笑着点了点头,开始跟钟姥姥唠起嗑来。
没办法,宋父不善言辞,宋母又明显气不顺,只能由他顶上了。
“你就是三姑姐吧?”
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从里屋走出,笑得格外亲切。
宋文扬眉头微皱,没想到除了秦淮茹外,钟家竞然也有敢在荒年怀孕的勇士。
“哎呦,你不好好躺着,出来做啥子?”
钟姥姥果断撇下宋文扬,神色紧张地小跑到妇人身旁。
妇人握住了钟姥姥想要扶着她的手,柔声地说道:“妈,你倒是帮我介绍介绍,三姑姐还不认识我呢。”
钟姥姥哪能不答应,挨个帮妇人介绍起了宋母三人。
待介绍完了,才对着宋母说道:“这是文华的媳妇儿马秋花。”
“妈,要不你接着去做饭,我来陪三姑姐一家坐会。”
马秋花拍了拍钟姥姥的手,语气依旧轻柔。
“哎,文华也快下工了,这饼干你留着吃,我先去做饭了。”
钟姥姥答应一声,将一袋子饼干塞给马秋花后,又急匆匆跑进灶房了。
马秋花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细麻绳,歉意一笑:“这怎么还站着呢?三姑姐快进来坐,喝杯水先。”过于消瘦的马秋花,却挺着个高高的肚子,看得宋母心儿一颤,赶忙上前把人扶住,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爸。”
宋父掏出了根大前门递给钟姥爷,随后两人走出了钟家,显然是找个地方抽烟去了。
宋文扬想了想,还是选择跟上了宋母。
接下来,宋文扬可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钟文华会被马秋花吃得死死的。
这马秋花本就长得不差,只是瘦得有点脱相,但这张嘴真不得了,既能示弱扮惨博同情,又能吹捧奉承拉关系。
要不是宋文扬帮着应付了几句,以宋母的心计,怕是什么事都要被马秋花套干净了。
宋文扬看着马秋花的目光有些微妙,这人放在后世绝对是销冠,即便是现在. ..也不应该只值半袋棒子面。
该不会是马秋花觉得钟文华好拿捏,才应下半袋棒子面的彩礼吧?
没想到钟文华这个不学无术的小舅舅,竟然还有这等运道。
“三姑、小婶、文扬哥。”
这时,钟小燕和钟小杰姐弟俩背着背篓走了进来。
纵使四年不见,十五岁的钟小燕还记得宋母和宋文扬,但十岁的钟小杰就不行了,全是跟着姐姐喊的人,目光此刻还好奇地粘在宋文扬身上。
这是钟文明的二女儿和小儿子,至于大女儿钟小兰早在五年前就嫁人了。
“小燕和小杰回来了,今天收获怎么样?”
马秋花一边问,一边动手拆着包饼干的纸袋。
似乎是闻到了香味,钟小杰立即转头看向马秋花,兴奋地说道:“小婶,我们今天摘了好多野菜。”“真乖!”
马秋花拿出两块饼干,分别递给姐弟俩:“这是你们三姑带过来的饼干,吃之前要先说什么呀?”“谢谢三姑。”
姐弟俩齐声说道。
将姐弟俩打发走后,马秋花突然说起了钟文兵来:“三姑姐,你不知道,文兵他竞然要去城里给人当上门女婿。”
“这事我刚刚有听大嫂子说了。”
宋母叹了一口气:“还把三爷给气倒了,也不知道文兵他图啥。”
马秋花接道:“图啥?那肯定是图一份城里的工作啊!”
“问题那是替工,人家养好身子就回来上工了。”
宋母摇了摇头。
“不是的,按文兵的说法,他那老丈人承诺替工结束前,一定帮他买个工作,不然就把自己的工作给他。”
马秋花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笑出了声:“三姑姐,你说巧不巧,文兵那老丈人和姐夫一样,在红星轧钢厂,也是个五级锻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