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玉兰有点不知所措捏着衣角,声音细微:“公安同志,请问您今天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相亲相进公安局里来,她怕是保城第一人了吧。
这事她还没敢跟父母说,也不知道父母知道后,又该怎么打骂她了。
邵志华放下手中的画像,和蔼地笑着说道:“别紧张,安同志,我先说个故事给你听听吧。”“好”
安玉兰愣愣地看着邵志华,特意让她今天再过来公安局一趟,就是为了给她讲故事?
邵志华敲了敲桌子,斟酌了好一会语句,才轻声说道:“13年前,在四九城的村子里,有一个4岁的小女孩,被她的奶奶给送给了过路人,那过路人很凑巧,也是我们保唐片的”
“小女孩的奶奶为什么要送走她,是..是嫌弃她是女孩子吗?”
安玉兰隐约记得,小时候的她也是生活在农村,后来才来到保城跟着父母。
有些感同身受的安玉兰鼻尖一酸,忍不住出言打断了周局长的讲述。
邵志华沉默了一会,顶着安玉兰的目光点了点头:“是,但小女孩的父母并不这么想,小女孩丢失了13年,她父亲就找了她13年。”
“那她的父亲找到她了吗?”
安玉兰眨了眨眼睛,这小女孩比她幸福多了,至少还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
而她的父母,疼二弟,哄小妹,明明也不重男轻女,为何就是对她没有个好脸。
自从上个月二姑来家里一趟后,父母就开始逼着她去相亲。
昨天,拗不过父母的她也只能跟着媒婆,去了相亲对象张明的家里。
可相到一半,张明家就来了一对找爸爸的兄妹。
这兄妹俩跟开门的张明说没两句,三人就吵了起来,吵的内容都是什么“你爸我爸,何大清”之类的。吵着吵着,就逐渐变成了打斗。
张明根本不是那男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晕死了过去。
紧接着,张明进医院,他们四人进局子。
原本她和媒婆最多就算个目击证人,做完笔录就能回去,可不知道怎么地,做笔录的途中,一个两个三个公安开始组团来看她,手里还都拿着张纸。
好不容易等做完了笔录,公安还让她明天过来一趟,媒婆却不用。
听到安玉兰的问题,邵志华直接笑得连大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应该是找到了,安同志,你看看这画像。”
说完,邵志华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安玉兰。
安玉兰盯着这张纸,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朝着邵志华问道:“这是我的画像吗?”
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昨天乃至现在,公安们为什么都拿着这张画像来看她。
出乎意料的是,邵志华竟摇了摇头:“不,这是我刚刚故事里的父亲,请人根据他4岁女儿的照片,画得一张17岁的画像。”
安玉兰眼中满是迷茫,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预感。
“先看看吧。”
邵志华将纸又伸近了安玉兰一点。
安玉兰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纸张。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脏镇定些许后,才缓缓将纸张翻了过来。
这一瞧,安玉兰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骤然圆睁,这.这不就是她自己嘛。
难不成公安同志故事里的小女孩.
“安同志,我们已经有同事去询问安大伟和田凤英了。”
邵志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安玉兰伸出手指,从画像的眉毛,依次滑过眼睛、鼻子、嘴,最后停在下巴处。
“公安同志,她叫什么名字?”
“灵竹,她叫项灵竹。”
邵志华说道。
安玉兰嫣然一笑,声音中却夹杂着细不可察的哭腔:“项灵竹,这名字真好听,她的父母一定很爱她,公安同志,你能跟我说一说他们的现状吗?”
“当然可以,项灵竹的父亲叫项振民,现任四九城东城分局的局长,她的母亲..”
邵志华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自从项灵竹不见了后,她整个人的精神就崩溃了,只能靠着药物维持着,可如今.”
“如今怎么了?”
安玉兰心头一紧。
邵志华又叹了口气,对着安玉兰摇了摇头。
安玉兰见状也明白了,抿着嘴不再追问,可捏着画像的手却不自觉用力,将纸张都捏出了褶皱。“周局。”
一名公安走进了接待室,将做好的笔录交给了邵志华:“安大伟招了。”
这话一出,安玉兰的目光也跟着飘向了那张纸上。
她到底是安玉兰,还是项灵竹?
翻阅着笔录的邵志华脸越来越沉,随即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怒喝道:“岂有此理,安大伟竞然为了那点儿彩礼逼你去相亲!”
“周局,这事我们已经在调查了。”
尽管不是直系上司,但眼瞅着邵志华发怒,这名公安也有些紧张。
邵志华点了点头,将笔录还给对方,语气严肃:“好好查办,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是!”
等到公安离开后,邵志华才转头看向安玉兰,微笑着说道:“从这刻起,我该喊你项灵竹了。”安大伟的大哥,安大石就是当年从项奶奶手中带走项灵竹的人。
安大石本来是想把项灵竹卖到大山里的,奈何回家休整之际,安大伟两口子找上了门,想要收养项灵竹。
一问缘由,竟是多年无子的两人坚信民间传闻,先收养个孩子,再由这个孩子为他们招来亲生孩子。项灵竹就变成了安玉兰。
项灵竹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原来她这么多年来追寻不到的亲情,本就不属于她。或者应该说,不是没人疼爱她,是爱她的父母也在寻找她。
她是父母期盼着永远快乐的项灵竹,而不是背负着招孩“责任”的安玉兰。
在确认了项灵竹的身份后,邵志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知了项局长。
“老项,我找到灵竹啦!”
话筒那头短暂陷入寂静,随即项局长激动难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周,你没骗我吧?真的找到灵竹了?”
邵志华哈哈大笑:“我骗你干哈呀,灵竹这会就坐在我旁边。”
被点到名字的项灵竹紧张又无措,身子坐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揪着衣角,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竞有会一天坐在派出所所长的办公室里。
“她..她这十几年过得好吗?”
项局长声音颤抖。
邵志华“哼”了一声:“好不好,你不会自己问嘛,还要我来帮你们父女俩转述?”
话筒那头又没了声音。
眼瞅着明示暗示下,项局长都不上道,满心无奈的邵志华只好再换个方式:“灵竹,你要不要过来说两句?”
项灵竹内心纠结,接还是不接?
接了后,她又该和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