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死一瞬!(1 / 1)

这声凄厉的咆哮,如同点燃炸药桶的引信!

篝火旁,先前被官军屠刀惊得蜷缩低泣的金桥村妇孺,听到张海升熟悉的声音,顿时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惊喜!

这是村中的青壮,回来了!

孩子们尖锐的哭叫,顿时瞬间炸开。

而留守的几个年长汉子,见到老徐头捂着的断臂处血流如注,又看到张鹤山倒毙的惨状,以及不远处土丘上村里的青壮,更是瞬间红了眼!

先前被官兵威势压下去的凶戾和绝地反击的勇气,如同洪流决堤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们踉跄着抄起身边的锄头、扁担、木棍,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向行凶的官军!

他们几个老的死了就死了,至少不能让他们伤害身后的妇孺!

“娘的!”

张宝脸上那狰狞的刀疤扭曲变形,豹眼中射出两道凝如实质的凶光,仿佛要烧穿眼前的暴徒!

无辜村民的死如同重锤砸在心口,激起了他血脉中在边疆厮杀里磨砺出的最原始的暴虐!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提在手中的厚重朴刀带着呜呜破风声,魁梧的身躯如同下山猛虎,和愤怒失控的村民一起,朝着那三个杀人畜生猛扑而去!

嗖!

几乎在张宝动作的同一刹那,张梁动了!

他的动作似慢实快,反手自背上扯下那张跟了他多年的猎弓。

冰冷的铁簇箭矢瞬间被他捻在指间,拉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他的臂膀如铁铸,弓弦在指腹的粗糙摩挲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瞳孔中凝聚着冰冷的杀意!

他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从张鹤山胸膛抽出滴血腰刀、脸上还带着一丝狞笑满足的矮壮对正。

“死!”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从牙缝里挤出迸发!

张梁眼中寒光一闪,手上的弓弦骤然松开!

嗡!

破空声短促而致命!

那支涂抹过蛇毒、闪烁着幽暗寒光的铁簇箭矢在篝火和月光的映照下,精准无比地撕裂沉闷的空气,如同一道死亡闪电,狠狠扎进了那对正没有皮甲保护的脖颈侧面!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混乱的场面中却是异常清晰。

“呃啊!”

那对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

他眼中凶光瞬间涣散,嘴里发出漏气的、绝望的嗬嗬声,粘稠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和箭孔处喷涌而出!

他健硕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腰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贯穿自己脖子的箭杆,但那箭头已深深刺入颈椎,死亡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像个笨拙的破麻袋,踉跄着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张鹤山尚带余温的尸体旁边,溅起一蓬混着血污的尘土!

旋即四肢无意识地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头儿!”

另外两名还未从突然涌出这么多青壮的情况中回过神来的兵丁,顿时被眼前的骤变吓得魂飞魄散!

对正的瞬间毙命,让他们刚刚升腾起的施虐快感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平日里倚仗官威、欺压良善的底气瞬间被抽空。

他们惊恐的看着如同潮水般赤红着眼睛、手持简陋农具从土坡上狂涌而下的金桥村青壮,以及冲在最前方煞气冲霄的张宝,只觉得腿肚子有些打颤!

“逃!快跑!”

其中一个身材略显高壮的兵丁大喊,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巨大恐惧!

若是只有村里青壮,说不定他们还能凭借着身上的这身官皮吓一吓。

但是方才那毫不留情的一箭,却是让他们明白了眼前这些人恐怕不是寻常的灾民!

他们猛的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坳另一侧拴在枯树旁的三匹矮马亡命奔去!

只要能上马,就有生机!

等到逃回十多里外的营地,引大军前来,定然要杀光这些凶悍的泥腿子!

两个兵丁一边朝着矮马的方向狂奔,一边在心中怒吼!

快!

再快一点!

而见到这两名兵丁朝着系马的方向狂奔,张梁如同鹰隼般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想都没想,本能的再次探手摸向背后的箭壶,然而却是摸了个空!

出发前射伤钱八等人,方才又结果了这队正的性命,箭壶中的箭矢已彻底告罄!

“糟了!”

张梁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自己怎么没有多带些箭矢。

眼看那两个畜生即将靠近马匹,一旦上马,以这些兵痞的骑行功夫,借着夜色和周围的复杂地形,村民休想再追上!

而若是让他们跑了报信,定然后患无穷!

“追!”

张梁眼神一厉,将手中猎弓重新背在身后,朝着他和张宝拴马的地方狂奔!

他的骑术好,说不定可以追上两人!

而此刻,那两名逃命的兵丁眼中已经泛起了喜色,因为他们的马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两人眼看离最近的那两匹马只剩二三十步之遥时,一个矮小却迅疾如狸猫的身影,猛的从枯树后面窜出!

而此人,正是根娃!

这孩子目睹了张鹤山惨死、老徐头断臂,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和对官军刻骨仇恨的怒火在他瘦小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看到那两个恶人想骑马逃命,根娃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拦住他们,给鹤山叔报仇!

他赤着脚丫,在冰冷的石子和荆棘地上狂奔,完全不顾疼痛的先一步来到枯树旁。

那瘦骨嶙峋的手臂,竟异常沉稳地握紧了那柄从要去救张九宁时便拿着的草叉。

先是刺断了拴在枯树上的绳索,旋即冲至一匹正不安刨地的驽马近前。

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吃奶的力气将草叉狠狠刺向那匹马的屁股!

“呃!”

驽马发出了凄厉得变调的嘶鸣,旋即快速的朝着和两名兵丁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

见到这一幕,两名兵丁顿时惊恐,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然而,在他们的注视下,根娃竟是如法砲制,将另外两匹马也一起放跑!

高壮的兵丁更快一步,见到最后一匹马也被根娃扎跑,眼神一厉向着最后一匹刚提速的马扑过去,想要搭上顺风马。

可是,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狂奔的马蹄踏在他本就不算英俊的脸上,顿时鼻血横流,整个人更是差点被马蹄踢飞出去!

“小畜生!老子宰了你!”

眼看触手可及的逃生希望被一个泥腿子小崽子瞬间搅得粉碎,另一个矮胖兵丁双眼瞬间布满狂暴的血丝!

他扭头死死盯住正想往旁边石头缝里钻的根娃,所有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狠毒代替!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狂嚎,放弃了去追狂奔中的马。

他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没有逃命的希望了。

因为,他看到那背着弓的青年,此刻距离村民中的黄骠马只有几十步!

既然如此,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矮胖兵丁眼神恨戾,手中腰刀抡圆,带着撕裂风声,狠狠劈向正狼狈躲避的根娃!

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狰狞的寒光,直取根娃那细瘦的脖子!

那凶戾的刀光,令根娃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攫住了全身,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向后猛退。

“根娃!”

一声带着无尽惊恐和撕心裂肺的嘶吼在村民队伍后炸响,是根娃的父亲张品方!

他原本在奔跑的青壮中属于靠后的位置,然而如今眼见儿子陷入死局,那张老实巴交、被苦难刻满皱纹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属于父亲的决绝!

“儿,躲开!”

他抛开了所有恐惧和犹豫,像一头护崽的疯牛般猛的撞开前面的人,跌跌撞撞、却又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朝着根娃和那矮胖兵丁扑去!

手中那柄从金寨湾捡的、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破烂锄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抡了起来!

绝望的父亲为了救子,爆发出了燃烧生命的力量。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爹!”

根娃被刀光吓傻了,下意识想扑向父亲声音的方向!

可是忽然间,脚下却是被不知道是一块凸起的树根还是石头狠狠绊了一下!

“哎哟!”

根娃瘦小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狠狠向前扑倒!

脸和胸膛重重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一阵剧痛传来,同时感到头顶一凉。

那柄冰冷的腰刀带着啸叫的风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脑勺呼啸而过!

刀锋斩断了他一缕枯黄的头发,甚至在他后颈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这一瞬间,死亡的冰冷触感清晰无比!

“小杂种!”

矮胖兵丁见砍了个空,顿时更加暴怒!

刀势一转,手腕下压,刀锋由扫变劈,目标直指摔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根娃的后心!

这狠辣的一刀若落实,必将根娃的脊骨都削断!

“操你祖宗!”

眼看这和他们一路同行的少年即将惨死刀下,已经冲到近前、双目血红的张宝彻底暴怒!

这个平日里话语不多、沉默凶狠的前边军悍卒,此刻所有的技巧都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搏命本能!

但他已来不及贴身,两人之间尚有四五米的距离!

情急之下,张宝狂吼一声,手臂的肌肉贲张,竟是将手中那柄沉重的厚背朴刀,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朝着那高壮兵丁持刀的右臂猛掷了过去!

这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搏命之举,蕴含着他对这杂碎屠戮金桥村村民,还要杀根娃的滔天怒火!

呜!

沉重的朴刀朝着兵丁飞速掠去,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那矮胖兵丁的注意力全在根娃身上,眼看就要得手,心中凶戾的喜悦刚刚升起。

但却是陡然听到背后恶风声起,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闪,然而却已太迟!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锋锐的刀身狠狠刺入他的右上臂臂弯处!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刀身瞬间撕开了粗糙战袍下的肌肉,切出一道巨大的伤口,尖锐的剧痛如同闪电般传来!

“啊!”

矮胖兵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整条右臂瞬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当啷一声,腰刀顿时掉落在地!

他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臂,脸上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就是现在,杀!

张宝人随刀至!

在朴刀脱手的瞬间,他脚下发力,人已如一阵狂飙的旋风扑到近前!

巨大的拳头带着边疆悍卒练就的可怕蛮力,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捣向矮胖高壮兵丁的面门!

砰!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矮胖兵丁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脸上,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砸得向后猛仰!

但这兵丁毕竟见过些世面,也学过一些拳脚,疼痛和恐惧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嘶吼一声,强忍剧痛,趁张宝拳头回收的刹那左手猛地探出,竟是直取张宝的咽喉!

这一下,是军中常见的搏命打法!

“找死!”

张宝眼中凶光毕露,不闪不避。

左臂肌肉虬结,如同铁钳般猛地格开对方的手腕!

同时右腿膝盖如同炮弹般向上狠狠顶起,正撞在对方因后仰而暴露的小腹上!

“呕!”

矮胖兵丁眼球暴凸,胃里的酸水和着血沫直喷出来,身体痛苦地弓成了虾米!

张宝得势不饶人,一双铁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直拳击肋,勾拳砸颌,肘击胸口,每一击都饱含着边军战场淬炼出的凶狠力道!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接连响起,矮胖兵丁如同一个破败的沙袋,在张宝暴虐的拳锋下连连颤抖。

口喷鲜血,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传出!

他眼神涣散,竟是连惨嚎都发不出来!

最终,张宝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狠狠砸中其太阳穴。

噗通!

矮胖兵丁双眼翻白,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如同烂泥,口鼻中涌出的鲜血很快在冰冷的土地上洇开一片暗红,眼见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