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悬桥惊魂!(1 / 1)

“原本寨中存粮,被那些脚底抹油的家伙卷走了一小半,剩下大部分都留给了朱二当家的,说是他们要打硬仗,咱们分到的本就不多。”

“现如今官府封了路,外头连个路过的商贾都看不到,再这样下去,咱们怕不是要困死在康王谷!”听到这小头目的话,杨玄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脸上有着络腮胡的魁梧大汉便愤愤的捶了下石壁。沉闷的声音响彻山洞,引得众人一阵侧目。

“娘的,朱贵那厮分明是想耗死咱们!把粮食都留下,让咱们只身到这绝地,他就是想当大当家想疯了!”

“咱们当初就该在寨子里跟他们拼了,抢走粮食!”

“住口!王麻子!”杨玄厉声喝止,声音疲惫却带着山寨名副其实三把手的威严。

“在寨子里拼?拿什么拼!”

“大当家死了,人心都散了,官军的悬赏就贴在牯岭镇口!”

“朱贵觉得他能守住,那是看不清大势!来康王谷,才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大伙性命的法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暴躁。

“至于粮食……明天再派几支小队出去,不要走远,就在附近的山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吃的野菜、菌子,运气好能猎到点野物更好。”

“记住,现在我们要低调,千万不要和官兵碰上,引起官府的注意!”

然而,杨玄想要低调,却是有人不想。

“低调?”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突然站起来,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着周围的山匪:

“杨头儿,兄弟们敬重你是个明白人,可明白人也得吃饭啊!这康王谷虽然是个险地,但却也是个死地,光靠挖野菜打野兔,够咱们几百人吃几天?”

“那朱贵在仰天坪好歹还守着山寨的家当,能撑上个把月,到时候官府退兵,便又能够劫掠往来的商旅,而咱们呢?”

“到时候等官府腾出手来,都不用打,只要把谷口一堵,咱们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里!”

“兄弟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么,趁现在还有点力气,杀回仰天坪去逼朱贵分粮,要……”他阴冷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岩洞角落里上百青壮土匪。

“附近山沟里总有些小村寨吧?”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咱手里可不是烧火棍,抢他娘的!这样的大灾之年,谁心狠谁才能活下去!”

这番充满血腥气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部分本就对现状不满的山匪。他们是因为不想和官军拼命,才和杨玄来到康王谷,但是他们也不想饿死!

而就在众人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杨玄却是猛的站起身,一字一顿寒声道:

“杀回仰天坪?朱贵手下的人可是我们的两倍不止!你去送死可以,别拉着整个康王谷的弟兄垫背!”“至于抢掠村庄?”

他眼中闪过无法抑制的愤怒和一丝痛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官军屠戮村庄时村民绝望的眼神,声音陡然拔高:

“别忘了,当初咱们是因为什么上山!”

听到杨玄的喝问,不少土匪瞬间呆立当场。

是啊,他们是因为什么上山?

不就是因为四年前和现在一样的大旱让人活不下去,还有官兵所谓的镇压叛乱、杀良冒功,才让他们不得不上山吗?

而周围那些山沟中的小村寨,说不定其中就有他们的亲朋故旧,甚至就有山匪出身在这些村寨!如今要去劫掠这些村寨,他们还是人吗?

顿时,有不少山匪羞愧的低下了头,但仍旧有一些山匪并未被说动。

他们或是外地来的流民,亦或者早已没了对自己来时处的归属,自然不会因为杨玄的一番话而有所触动但是现如今杨玄到底还没让大家饿着肚子,凭借着杨玄的威望,这些人自然不会跳出来反对。不过,杨玄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队伍中人心的散乱,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自己带着的毕竞不是普通人,而是见过血的山匪!

如今人心乱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艳阳高照,丽日当空。

张宝和刘峰的身影几乎踩着正午最毒的日头,先后出现在山坳口那方岩石的阴影下。

两人脸上都带着失望,汗水浸透了衣衫,脸上的焦灼遮掩不住。

“俺带人往西翻了两座山,遇上了两队樵夫、一拔采药客。”

张宝抹了一把滚落到刀疤上的汗珠,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喑哑。

“一提杨玄,要么摇头不知,要么吓得像见了鬼,屁都没问出来!”

刘峰的独眼扫过张九宁和眼巴巴望过来的老村长张轩贤,呸的一口将口中叼着的草茎吐到了地上。“山里的人精得似鬼,看见我们远远就溜得人影不见,我找到了个猎户,但是他只听过马大胡子,却是没听过什么杨玄!”

听到两人所说,张轩贤佝偻的背弯得更深了,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皱纹里满是藏不住的失望。是他提议要前来庐山的,但是他们现在却是连人都找不到!

张九宁的目光投向远方深黛色的巍峨轮廓,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沉默山峦。

他也有些不抱希望了,虽然这杨玄按照张轩贤来说是个小头目,但是山匪的死亡率可是不低。即便是小头目,也可能在这几年的时间之中横死!

就在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几乎要将人群压垮时,数道身影猛的从左侧一条杂木丛生的羊肠小道上冲了出来!

是张梁,和他带着的两名猎户!

他跑得飞快,那张向来冷静的脸庞此刻盈满了喜意。

“有消息了!”

“老村长说得没错,杨玄就在这庐山之中,清风观的老道士说他带着几百人驻扎在康王谷!”旋即,关于马大胡子之死、山寨内讧、杨玄带着数百人退入康王谷挣扎求存的消息,连同此刻杨玄处境不佳的消息,被张梁用急促却条理清晰的话语快速陈述了一遍。

人群最初有些惊愕,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骚动!

“康王谷!”

张轩贤有些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却是不复之前的浑浊。

“我记起来了,早年听玄子提过一句,说那乃是易守难攻的险地!”

“道长,咱们快些动身吧!如今玄子那里乃是绝地,几百张嘴等米下锅啊,道长此时若是去了,定然能掌握主动权!”

此刻,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眼中那簇将熄的火焰重新被希望点燃。

当初他虽然提议前来投奔杨玄,但是也只是绝望之下的提议,在前来庐山的路上却是越想越忧心忡忡。杨玄毕竟是山匪,纵然从以往的交往来看杨玄品行不坏,但是前去投奔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是有道长在,他们能够在山寨之中占得一席之地吗?

而如今山寨分崩离析,杨玄又处在最困难的时候。

他们此行前去,岂不就是天赐良机?

而听到张梁所说,张九宁心中也是一松。

若是真让他前去什么大山寨,他也心有疑虑,毕竟自己手下只有不到百人,还有大半妇孺。但面对缺粮且情况不妙的杨玄,他便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天佑我等!”

他猛的一挥袖,声音斩钉截铁,“张梁引路,目标康王谷,立即出发!”

队伍重新被注入了活力,经过大半天的休整和饱食,众人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

如今有了明确的方向,步履更是比先前利落了许多。

在张梁的引路下,他们绕过一片生满倒刺的荆棘坡,走过十余条潺潺涧流,而后一头钻进了一条几乎被山藤完全遮蔽的石峡一一这便是老道长口中的石门涧秘道。

这条古道狭窄崎岖,脚下乱石嶙峋,头顶巨岩夹峙,藤蔓如垂下的绿色帘幕。

涧中水汽弥漫,凉意侵骨,只有滴答的水声伴着他们沉重的呼吸。

抬头望去,天空仿若只有一线!

在这阴湿的一线天里奋力穿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隐隐传来浩大的水声。

张梁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冲出石峡,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条湍急的河流像银亮的巨蟒般横亘在面前,水声如雷,这就是老道士提到的将军河!

河对面,是更为险峻陡峭的山体,康王谷便在其中!

而想要前去康王谷,便要先穿过将军河!

但连接两岸,横跨这条咆哮奔涌的激流的,只有一道令人望之心惊的悬索桥!

这桥简陋得触目惊心。左右两根手腕粗的铁索贯穿两岸,脚下铺排着稀疏的木板。

那些木板被水汽浸得有些腐朽,不少地方豁开着令人心悸的口子,隐约可见下方奔腾的浊浪。整座桥在峡谷强风的无形之手下,如风中枯叶般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崩塌。

“到了!就是这桥!”

张梁指着那风雨飘摇的悬索,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过了这座桥,再翻过两座山便是仰天坪,而仰天坪后就是康王谷!”

张九宁的目光凝重地扫过这座唯一通道,正待发话让众人谨慎过桥。

就在这时,悬索桥对面,忽然冒出三个穿着粗布褂子、敞着怀露出精悍胸膛的汉子。

他们见到张九宁等人,顿时一惊,旋即在低头商议了几声之后,一个干瘦如猴的山匪竟是忽的用力抽出一把厚背砍山刀,刀刃狠狠劈砍在铁索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木屑和火星四下崩溅!

那把厚刀显然十分沉重锋利,铁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开一道可怖的裂口!

缠绕的铁丝如同受伤的蛇,痛苦地扭曲、松散开来!

“不!混账!”老村长张轩贤见状,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嚎。

将军河水流湍急,没有这悬索桥,他们要怎么过河!

“快住手!”

而张宝更是怒目圆睁,脸上的刀疤剧烈抽动,喉咙里爆发出炸雷般的咆哮。

只见他足下生风,顿时化作一道离弦的箭矢朝着桥头扑去!

几乎是同一刹那,两道影子一左一右,随着张宝同时爆射而出!

左边的刘峰,那只独眼锐利如鹰隼,森寒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冲得比张宝更快,皮革快靴踏过入口处的木板,发出踏踏两声闷响!

他的动作迅疾如风,却带着一种踏地生根的沉稳,在剧烈的晃荡中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承重木板上!右边的张梁反应稍慢,但同样快如鬼魅。

他的目光死死的锁定着那三个正在行凶的山匪,眼神狠厉无比!

三人据是身高腿长,要到对岸不过数十步距离,但这摇摇欲坠的悬索桥,却是将这短短几十步化为生死天堑!

那三个正在奋力劈砍铁索的山匪显然没料到,在他们明着砍桥的情况下,对岸得队伍竟然会突然杀出人来。

为首的干瘦山匪动作一顿,惊愕地扭头看来。

而就是这迟滞的短短一瞬,刘峰竟是已如扑食的暴虎,冲至桥中!

“狗杂种!”刘峰眼中只剩下那柄正在破坏他寻找女儿之路的屠刀!

随着这一声随着风声传来的低吼,他竟是再度加速,宛若人形猛兽!

“这……这肯定是官军,快砍!”

为首得那干瘦山匪,见到刘峰的凶悍气势,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另外两名山匪听到他得命令,顿时着急忙慌的上前帮忙。

三柄长刀砍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索顿时支撑不住,断裂开来。

而悬索桥,顿时也剧烈的晃动起来!

见状,那干瘦山匪大喜,刚想要继续劈砍铁索。

但是一抬头,却是震惊的发现原本在桥中的刘峰,此刻竟是已经悍然冲到了他的身前!

那蒲扇般的大手,更是精准无比地从左侧后方一把叼住了那干瘦山匪的后脖颈!

那干瘦山匪只觉颈后剧痛,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双脚瞬间离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击,便觉得天旋地转,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便狠狠撞在一旁的树干上!顿时这干瘦山匪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