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斩无赦!(1 / 1)

“操!”

右边脸上有道长疤的山匪本来正埋头砍铁索,听到动静猛的直起身,却只看到同伴被瞬间废掉的情景!惊骇之下,他条件反射地扬起砍刀,兜头就朝冲到身前的刘峰劈去,刀光在隐约的白雾间闪出一道致命的白芒!

“找死!”

一声怒喝如同重锤砸落,张宝已然杀到!

他粗壮的右臂肌肉贲张如铁块,厚重的朴刀并未出鞘,却是带着巨大的破风声,如同战场上拍飞敌方头颅的重锏,凶狠无匹地砸在山匪脸颊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长疤山匪噗的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齿,眼珠猛的瞪圆,充血的瞳孔瞬间涣散,砍刀无力地脱手飞出,直接坠入了桥下奔涌的浊浪之中!

他整个人斜斜地歪倒,咚的砸在刘峰脚边,口鼻淌血,昏死过去。

最后那个矮壮些的匪徒,眼看两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电光石火间就料理了自己的同伴,又瞥见张梁同样手持朴刀,如同鹰隼般锁定自己!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噗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那把之前还凶悍挥舞的柴刀被他远远地抛在了一边!“爷爷饶命,饶命啊!”

“是朱二当家……是朱贵那反贼逼我们干的,不干他就要砍我们脑袋啊!饶命!饶命啊!”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涕泪横流,裤裆处泅湿了一片,散发出刺鼻的臊臭味。风掠过峡谷,在索桥的铁链间穿梭,发出尖厉的呜咽。

刘峰没有管那个在地上磕头的矮壮山匪,他一脚踢开脚边昏迷的长疤脸,目光死死望着悬索桥。山风呼啸着穿过将军河两岸的绝壁,卷动着悬索桥上残破的木板,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呻吟。此时悬索桥上的一道铁索已经被山匪砍断,原本就显得有些不稳的悬索桥,在山风的呼啸下更是显得摇摇欲坠。

整座桥如同重伤垂死的巨蟒,在湍急水流的轰鸣和裂帛般的风声中剧烈摇摆。

刘峰的脸色比身侧的黝黑山岩还要阴沉,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那道断口,又望向对岸影影绰绰的队伍。这悬索桥的样子,别说是妇孺了,就是他们三个边军出身的望着也有些发怵!

“娘的!”张宝重重啐了一口,额角那道刀疤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这断索的杂种,真想把他们剁碎了喂王八!”

说着,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磕头的矮壮山匪提溜起来,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雏。

“说!除了这鸟桥,还有别的路能过这河,去康王谷吗?!”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那矮壮山匪又是一哆嗦。

矮壮山匪脖子被衣领勒得几乎窒息,双脚乱蹬,蜡黄的脸上满是惊慌:

“爷…爷爷饶命!没了!真没了!”

“这将军河两边都是断崖峭壁,湍急得很,趟水过不去,绕行没个两三天别想找到水缓的地方!方圆几十里,就这一条命脉啊爷爷!”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瞥向被张宝打翻在地、脸颊肿得老高还在昏迷的长疤同伴,还有歪在树下一动不动的干瘦头头。

“朱贵那王八蛋让你们来这断桥?”

刘峰的声音像刀子刮在冰面上,独眼冷冽地刺向矮壮匪徒。

“官军来攻,怎么会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几百上千的人马,挤这悬索桥?”

矮壮匪徒被刘峰的气势慑得腿肚子发软,带着哭腔辩解:“朱二当家说,官军实力比咱们强,万一有小股精锐官军从这里摸进康王谷背后偷袭就糟了!”

“所以让小的们斩了这悬索桥,绝了后患……”

“绝后患?我看他是怕有人从这条后路跑吧!”刘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他曾是军中的曲军侯,岂能不知其中关窍?

张宝双眼微眯,电光火石间已明白了朱贵的盘算。

守着仰天坪主寨的朱贵,深知人心浮动。

虽然看似不愿死战的都已经逃跑或者跟杨玄退守康王谷,但是面对官军大规模围剿,寨中剩下的山匪有多少能够坚守却是不好说。

这条悬索桥,看似无关大局,却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仰天坪危急,寨中的山匪便可能会从这更近的悬索桥逃窜,而不是跟着他继续抵抗!

砍断它,看似愚蠢阻断一条可能的退路,实则彻底断了仰天坪数百人马的后路,逼着他们只能死守,或者跟着他退守后山!

好一个朱贵!

够狠!

够绝!

“哼!好一招釜底抽薪!”

张宝冷哼一声,对这从未谋面的朱二当家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也添了几分警惕。

此人看似蛮横倔强,行事却有股不顾一切的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张梁眉头紧锁,看着还在风中挣扎呻吟的危桥,忧心忡忡:

“二哥,刘大哥,这悬索桥本就艰险,如今更是断了一根铁索,道长和乡亲们怎么过?”

“可听这山匪所说,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条悬索桥能渡河。”张宝亦是紧皱着眉。

“这样吧!三郎,你立刻回去把这里情形、朱贵的盘算,还有这三个杂种的话,都原原本本告诉道长,请他定夺!”

“我同刘军侯在此守着桥头,看着这三个狗崽子!”

“好!”

张梁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身形顿时如狸猫般轻盈的朝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矮壮匪徒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神畏惧地在昏迷同伴和张宝、刘峰之间逡巡。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峡谷里,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悬索桥在风中令人牙酸的呻吟。而在桥的另一边,随着张梁的述说,张九宁的目光越过湍急的河面,落在对岸那被砍断、正勉强支撑的铁索上,又扫过被制服的三个山匪,眉头紧蹙。

冷冽的山风卷动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那双因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眸,此时却沉静如深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必须过河!”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杨玄那边,粮草将尽,人心浮动,已是燃眉之急。”

“而且若是按照那山匪所说,此刻的官军恐是已经在来仰天坪的路上。”

“若是此刻不过桥,想要找到水缓能趟水的地方不知要多久,而若是耽搁到官军和朱贵等人交战的时候前去康王谷,说不定会被这两方势力拉去做壮丁!”

说着他转向张梁,沉稳下令:

“让张宝和刘峰先带着那三个山匪过来,由跳猢狲和石墩子几人看守!”

“组织过桥!青壮在前,以绳索连接,彼此扶持,小心缓行!”

“老弱妇孺排在中间,由品方、李硕等力气足的殿后压阵,绝不能所有人一涌而上!”

“分成数队,一次过桥人数不得超过十人,减轻对桥索的压力!每一步都踩实,看着脚下!”“是!”张梁率先应声,又跨过铁索桥去找张宝和刘峰去了。

过了片刻,刘峰和张宝带着山匪回返。

刘峰一手提溜着一个昏迷的山匪,两个并不算轻的山匪在他的手中却是仿若没有重量一般!而张宝则是带着矮壮山匪,此刻那矮壮山匪已经是面色惨白。

然而,本以为会看到大队官军人马的矮壮山匪,没想到过桥之后,见到的却是带着一群妇孺的道人!顿时,矮壮山匪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带着一群村民妇孺的道人,手下怎么会有如此悍勇之人?

方才刘峰的身手,在矮壮山匪看来,甚至要比寨子里的二当家还要高,因此他才会认为对面可能是官军。

没想到,竟是一群村夫!

而张九宁自然不会管矮壮山匪的反应,将他们丢给嘿嘿狞笑的跳猢狲等人后,张九宁看向那裂开的铁索:

“张梁,你眼神好,箭术精准,就在这守着,若桥身有异动,立刻大声提醒!”

“刘峰,你和张宝前后压阵,无比要将大家带到对岸!”

“是!”三人齐声应诺,旋即立刻行动。

这是一场沉默而心惊肉跳的行军。

解下的腰带、捆扎的麻绳被缠在众人的腰间,像是一条条生命线。

最先出发的,是张宝、刘峰带着两个大胆的青壮,以及张轩贤和李哉明几个老人。

他们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脚下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桥身随着山风和水汽的吹拂猛烈地上下左右晃动,每一次摇晃都牵动着岸边所有人的心弦。

浑浊的河水在十几丈下的河道咆哮奔腾,令人望之目眩神摇。

“稳住!注意脚下!”

张宝的声音在桥索的呻吟中断喝,既是给中间的老人听,也是给后面过桥的村民壮胆。

老徐头被人搀着,空荡荡的衣袖随风飘荡,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张轩贤和李哉明互相搀扶搀扶下,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脚下的木板,生怕一不小心踩空!

每一队人踏上桥面的时刻,都格外漫长。

张九宁站在桥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白。

每一次桥体剧烈摇晃,妇孺压抑的惊呼传到岸边,都让尚未过桥的人们脸色更白一分。

整整两个时辰,在日头渐渐偏西,将峡谷染上一层金红时,包括张九宁在内的最后一队人,终于安全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

所有人如同从溺水边缘被捞起,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不少人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望着身后那如同死蛇般悬在深渊之上的破败索桥。

那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山匪,此刻目光中更是满是震撼。

“你…你们…”

矮壮匪徒难以置信地看着人群里白发苍苍的老妪、面黄肌瘦的孩童、粗布麻衣的汉子,还有那飘然道袍、此刻被村民们自发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年轻道士。

斩断了一根铁索的悬索桥极不稳固,这有半数妇孺老人的队伍竞然能成功过桥!

张九宁拂袖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平静地落向矮壮匪徒:

“我等非是官军,而是逃难避祸的百姓。贫道张九宁,此来庐山,特为寻访故人杨玄。”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带我们去康王谷找到杨玄,只要带路,贫道保你平安!”

矮壮匪徒和他的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茫然,还有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

“杨……杨头目,去康王谷?”矮壮匪徒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的们认路,这就带爷…带诸位好汉、道长去!”

他们哪敢不答应?

此刻只要不立刻要了他们三个的命,让他们带路去哪都行,更何况是去见他们曾经的三当家杨玄?如今他们没完成任务,去见杨玄总比落在朱贵或者那些官军手里强!

“不过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番?”

“前面不到三里地有座玄妙观,早年香火还旺着,此时虽破败了但也能遮风挡雨。若此时赶路,正好在日头落山前到。”

张九宁听到矮壮山匪所说,抬头看了眼天色,顿时点头答应。

“好,便依你所说。”

在矮壮山匪的指点和带领下,张九宁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他所说的玄妙观方向行进。“不远了,就在前面山坳里,道观还算宽敞,赶一赶天黑前能到。”干瘦的山匪指着前方隐约露出的一角飞檐说道。

张九宁微微颔首,命令队伍加快脚步。

这玄妙观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过夜选择,能遮风避雨,总比在野外露宿强。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让队伍休整,尤其是老弱妇孺,连日行路加上方才过桥的惊魂未定,让他们都已到了极限。

一行人转过一处陡峭的山壁,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道观,青灰色的院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然而,道观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道观门前的空地上,篝火跳跃,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的,赫然是一队衣甲鲜明、佩刀挎弓的官军!官军人数不多,只有十人。

然而,篝火旁那个正在火光照耀下擦拭战刀、身披精甲、神色冷峻的领头军官,对张九宁等人来说,却是记忆犹新!

这军官,赫然正是数日前在金桥村幸存者逃难途中所偶遇的,那支率领三十七骑精锐骑兵的领队!是那个曾厉声询问戴眼罩的独眼悍匪下落,并威胁知情不报或窝藏者杀无赦的官军头领!

时间仿佛凝固了,队伍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原地,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张宝的拳头瞬间紧握,青筋暴起,张梁下意识地看向刘峰的位置,那些认识军官的村民心脏更是几乎要跳出胸腔。

山匪们更是惊慌失措,尤其是带路的干瘦山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地抖起来,他们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官军主力的一支精锐斥候小队!

而道观门口的官军们也发现了这支突兀出现、人数众多的流民队伍。

负责警戒的兵士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厉声呵斥:“谁?站住!”

所有官军瞬间警觉,呼啦一下全部站起,眼神如刀子般扫射过来。

为首的军官停止了擦拭战刀的动作,他那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先是扫视着队伍,旋即,他的视线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他认出了张九宁,认出了张轩贤,更认出了人群中那个极力低头,却因半边脸上眼罩轮廓而暴露的身影!

军官的瞳孔猛的一缩,手中的战刀呛廊一声完全出鞘,在跳动的篝火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他踏前一步,声音冰寒刺骨,穿透了寂静的暮色。

“是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日在路上,我说过什么?”

“知情不报,窝藏朝廷钦犯者一一斩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