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的声音在冰冷的寒夜中回荡,他刀尖直指,目标正是试图后退的刘峰,但也笼罩了整个队伍。“拿下那独眼反贼,余者也一个不许放过!”
这声音如同冰锥刺入夜色,瞬间刺破了村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而另外九名甲胄鲜明的官军精锐,更是如同闻到血腥的群狼,在为首什长的一声厉啸下,悍然朝着张九宁的队伍冲将而来!
噌郎!
十柄雪亮的腰刀瞬间出鞘,动作整齐划一,寒芒在跳跃的篝火与微弱的月光下连成一片死亡的银弧。皮靴踏碎地上的枯枝败叶,卷起一股混合着铁腥与尘土的肃杀旋风,朝着众人直扑而来!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便是悬赏榜上的独眼龙刘峰等土匪,至于其余衣衫褴褛的流民,在他们看来仅是被土匪裹挟,根本没有威胁!
而在这十名官军的冲阵下,一种源自骨子里、被官府经年累月威压刻印下的本能的恐惧,像瘟疫般在村民中炸开。
方才还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的惊惶!
人群本能地向后缩去,试图远离那片寒光闪烁的杀戮场。
孩子被母亲死死搂在怀里,身体筛糠般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在后退。
“娘的,跟他们拼了!”
刘峰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充血,爆发出久违的凶戾之气!
多年的血仇,此刻被点燃为冲天的怒火,再无半分退路可言。
他猛一跺脚,反手拔出环首刀,雪亮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慑人的弧光。
他身边那几名同样被官府逼上梁山的兄弟,此刻亦是目露疯狂。
绝境之下,困兽犹斗!
没有丝毫犹豫,刘峰竟是不退反进,带着身后的几个悍匪,主动撞向了扑来的官军!
当嘟!
铁与铁的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刘峰一刀荡开刺向胸口的刀尖,手腕翻转间,刀锋如毒蛇吐信,瞬间在一个冲在最前的官军腹部拉开一道血囗!
惨叫声顿时响起,但是并不仅仅是官军这边。
刘峰他们本就只有八人,还带着一名重伤的同伴,此刻对上官军人数显然出于劣势。
此刻在两名官军的围攻下,跳猢狲躲闪不及,腰部竟是被划开一道不浅的血口!
“操他姥姥的!杀了刘军侯,官军下一个杀的就是我们,金桥村的爷们儿都跟老子上!”
张宝豹眼圆睁,额角那道刀疤因极度愤怒而剧烈抽搐。
他眼见刘峰几人瞬间被钢刀淹没,村中青壮却在恐惧中迟滞,心中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震雷般的怒吼炸响,张宝手中朴刀呛廊出鞘,身形如蛮牛般狂暴地撞向侧翼!
这一刀凝聚了他的蛮力与怒火,势大力沉!!
原本正在围攻跳猢狲的一名官军没料到张宝竞会骤然加入战场,一时不查躲闪的慢了些,竟是直接被张宝一刀劈翻!
若不是同伴来救,恐怕就要命丧当场!
而张梁虽比他慢了一瞬,但动作却更快更狠。
手中朴刀化作一道贴地银光,迅捷如电,目标直取官军队伍中一个试图绕后的刀盾手!
那盾牌手刚挡开一个土匪慌乱刺来的长刀,张梁的朴刀便已如附骨之蛆,刁钻地穿过了他肋下的甲片缝隙!
噗嗤一声,鲜血迸溅!
兄弟俩的加入,如同两柄烧红的匕首刺入牛油!
原本试图分割包围刘峰等人的官军斥候阵型顿时一滞,令得刘峰等人压力骤减。
石墩子和秃头也分别缠住了一个对手,嘶吼着拼命。
然而,官军毕竟训练有素,短暂混乱后,剩下之人在那名什长的指挥下迅速调整。
三人在那名什长的带领下凭借甲胄的优势压上缠斗刘峰、张宝、张梁,两名受伤的官军配合三人围剿,而剩余的三人则结阵杀向跳猢狲等人!
若是让他们得逞,恐怕形势会瞬间急转直下
“李硕、海升,带十个人去护住妇孺!”
“品方,带着村中其他青壮跟我来!”
张九宁的声音响起,虽竭力保持冷静,但尾音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目睹着眼前的血腥厮杀,血腥味刺激着鼻腔,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快速对身边的张品方和李硕下令。
李硕双目赤红,紧握柴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用力点头,和同样持械的几个金桥村壮丁组成一道脆弱的人墙,将妇孺挡在身后,背靠着身后陡峭的山壁,做着防御姿态。
张品方等村中青壮,在张九宁的喝令下,咬着牙举着草叉锄头等农具跟在他身后,支援跳猢狲等人!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一条毒蛇,毫无征兆地缠绕上张九宁的脖颈!
那感觉如此清晰,几乎让他的血液凝固!!
张九宁猛的抬眼!
斜前方,那名先前被张宝一刀劈翻的官军,此刻竟是已然开弓如满月!
那冰冷的箭镞在黯淡暮光下闪着幽寒的光,正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弓手的眼神冷漠,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道人便是这些流民的领头之人。
放倒这个领头的道人,足以彻底击溃这群流民最后的抵抗意志!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绷紧的弓弦即将离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冰冷的箭镞在张九宁瞳孔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仿佛能听到弓弦紧绷至极限的细微呻吟!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强烈的生死危机感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那恐惧深处被死亡刺激的求生本能,混杂着对自身无力的痛恨,轰然炸裂!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之中诞生!
“凭什么粥只能具现在水里,在锅里?!”
“万物皆可承粥!虚空可承!大地可承!敌人体内亦可承!”
“嗬!”
张九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眼中两道赤色厉芒如实质般骤然喷薄!
那是将精神力催发到极致,冲破极限壁垒时产生的炽烈之光!
他不顾一切地将意念死死锁定在那名弓手,那能够具现白粥的能力发动。
但是这一次不再是在锅中具现,也不是在弓手面前的地面。
目标只有一个,也是最直接,最致命的地方一一那名弓手身体内部,脏腑之间!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精神力量被瞬间抽离!
张九宁感觉脑中仿佛被重锤狠狠凿中,眼前金星乱冒,视野瞬间发黑,识海剧痛几近枯竭,身形一晃几乎要软倒在地,好在被旁边的张品方一把扶住。
而与此同时,那名正瞄准张九宁,手指即将松开的弓手,嘴角的狞笑骤然僵死!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滚烫洪流,毫无征兆地、蛮横至极的从他的肠胃、胸腔内部猛然爆发,仿佛有无数滚沸粘稠的米浆,正从他的每一个细胞里、每一寸筋脉中被强行泵出、膨胀开来!
“呃?!”
“咕……呜……”
他眼球瞬间暴突充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致命的窒息感扼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和动作,剧痛从内而外撕扯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手中的硬弓无力脱手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轻得如同落叶。
他想呼喊,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仿佛溺水之人的最后挣扎。
那感觉并非单纯的滚烫,更像是整个腹腔被灌满了滚烫、粘稠、沉重无比的液态岩浆,正在从内部将他生生撑爆!
他双手徒劳地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五指痉挛般深陷入皮肉,试图阻止那凭空在自己体内源源不断生成的、滚烫粘稠的白粥!!
然而这完全是徒劳的挣扎,张九宁具现的白粥无视了他的努力,从他的食道、鼻腔、甚至耳道里向上猛涌!
“噗!咳咳”
滚烫粘稠、带着浓郁米香的白粥,无法控制地、猛烈地从他的口鼻中喷射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白粥糊住了他的口鼻,堵塞了他的气管,顺着下颌如浆泉般汩汩流淌、喷射、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散发出诡异的热气和香气。
他的胸膛因无法呼吸而剧烈起伏挣扎,脸色由涨红迅速转为恐怖的青紫,身体如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抽搐……
他倒在地上,四肢诡异地踢蹬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眼睛死死瞪着天空,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瞳孔迅速放大。
这简直是人间最绝望、最匪夷所思的死法!
被自身内腑中凭空涌出的滚烫食物活活窒息、撑爆!
白粥的香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构成了一幅惊悚到令人灵魂颤栗的画面!
“妖法!这是妖法!”
“呕!”
几名正在与刘峰、张宝、张梁等人搏杀,或是扑向跳猢狲的官军,正好看到了这颠覆常理、恐怖绝伦的一幕!
他们脸上冷酷的杀意瞬间被无边的骇然和恐惧取代!
战场上刀剑加身的死亡他们已经看淡,毕竟当兵就是吃的这碗饭,但眼前同伴的死法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极限!
同袍在自己眼前掐脖喷粥、窒息而亡的景象,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即便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斥候,也无法理解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手段!
有人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是不顾眼前的对手,弯腰干呕起来。
为首的什长一刀劈退张梁的朴刀,扭头看到弓手的死状,饶是他心志坚毅,也禁不住脊背发寒,倒吸一囗冷气:
“妖道!这妖道会邪法!撤!快撤!”
什长的怒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成了压垮官军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七八个还能战斗的官军顿时肝胆俱裂,再无心恋战,虚晃一招逼开对手,仓惶无比地转身就逃!什长拖走了唯一一个受伤倒地、尚未咽气的同伴,连句狠话也顾不上放。
而刘峰和张宝等人也没有追击,毕竟有着甲胄的官军,对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顿时,篝火旁,只剩下那具还在微微抽搐、口鼻仍在淌出粘稠白粥的诡异尸体。
喧嚣的厮杀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那弓手最后抽搐几下后彻底僵硬的躯体,和他身下那一大滩仍在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怪异米香的白粥。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米香里,随风飘荡。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具怪异的尸体,又看向因精神力迅速恢复摆脱张品方搀扶的张九宁,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深深的恐惧。
这手段,简直是幽冥恶鬼才能拥有的威能!
“道……道长!”
张宝和张梁快步抢到张九宁身边,脸上残留着搏杀后的血汗,眼中却满是关切和后怕。
他们目睹了那妖异的一幕,深知若非张九宁的“道法”震慑了官军,他们中有人可能要命丧于此!石墩子、跳猢狲等人也围拢过来,看向张九宁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先前的不驯尽数化作了惊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
对于这些土匪来说,弱肉强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张九宁不仅能够变出白粥,还能够用如此奇特的道法杀人,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崇敬!
而见到众人关切的目光,张九宁勉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和那滩刺眼的白粥上,心头掠过一丝冰冷与轻微的恶心。
这是他第一次用道法……不,是用这基于信力的奇异能力直接杀人,而且是如此残忍的方式。但这冰冷很快被一种更深的悸动盖过。
自己这能力的界限,远比想象的要广阔!
体内亦可承粥的念头让他识海都为之震颤,张九宁只觉得一道全新的、充满了力量与禁忌的大门,向他轰然敞开!
刘峰缓缓将沾血的环首刀插入鞘中,走到尸体旁,独眼死死盯着那喷涌白粥的口鼻,然后又看向张九宁,眼神极其复杂。
敬佩?
惊骇?
惊叹?
这种力量超乎凡人想象!
或许只有跟着这样拥有神鬼莫测之力的领袖,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朝张九宁深深一揖,动作郑重而有力。
若非张九宁在最后关头以匪夷所思的手段震慑官军,他刘峰今日恐怕难逃一死。
也许还没找到杨玄,他就要再次与秀秀永别。
这一拜,是替他自己,也是替整个队伍谢过救命之恩。
“此地,不宜久留!”
张九宁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和粥香的冰冷空气,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说道。
“官军可能还有接应,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