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匪拜服!(1 / 1)

康王谷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篝火余烬在晨雾中挣扎着吐出几缕青烟。

杨玄裹着打满补丁的薄毯,蜷缩在简陋棚屋的草堆上,紧锁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未舒展开。谷中粮食的匮乏像一条毒蛇缠绕,让他连睡都睡不安稳!

忽的,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三当家!三当家!”

猴子特有的尖细嗓门带着一股急切,大声的嚷嚷着。

“快醒醒!谷外来人了!”

听到猴子的嚷声,本就睡不安稳的杨玄猛的坐起,仅剩的睡意瞬间被警戒撕碎,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如鹰,手已经本能地按在枕边那柄砍刀上。

待看清是负责巡夜的猴子,他略松了口气,但绷紧的肌肉并未放松: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来人是什么路数?是官兵摸上来了,还是朱贵那家伙的探子?”

他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和一丝隐藏不住的躁郁。

此刻康王谷人心浮动,还有外界的威胁,谷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草木皆兵。

然而,在杨玄的注视下,猴子却是连连摆手:

“不是官兵,也不是朱贵的探子,是您的师兄张轩贤带着几十号人,还有个气度不凡的道长,说是带了粮来投奔您!”

“张轩贤师兄?”

杨玄一愣,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细线,瞬间扯出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是师傅手下最温厚老实的师兄,平日里待人温和。

他对这师兄也颇有好感,记得这师兄在他上山落草之前似乎是在几十里外的金桥村当村长。可这记忆刚冒头,便被更汹涌的质疑瞬间淹没。

他瞪着猴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桥村离这康王谷隔着几十里山路,又赶上这大旱,他们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带着粮食来给我?”这话说出来都透着荒谬,更像哪个熟悉的人和他开的玩笑。

他数年前曾亲眼见过旱灾的酷烈,饿浮遍地,易子而食都非奇闻。

如今旱灾带来的影响虽然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但是今年的这场旱灾可是比四年前的那场旱灾还要酷烈一个小村庄的村长,带着村民走出绝境已是天大的侥幸,哪里还能有富余的粮食长途跋涉来送粮?荒谬,简直太过荒谬!

但纵然知道是荒谬的假话,可粮食这两个字,在谷中存粮仅剩三天的巨大压力下,却是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早已濒临极限的神经。

罢了!

死马当活马医!

杨玄眼中闪过一抹决断,猛地掀开薄毯起身,一边快速束紧破烂的衣裤,一边朝旁边另一个窝棚厉声喝道:

“王麻子,别他娘的挺尸了!”

“抄家伙,跟我出谷!”

旁边棚屋一阵愍窣,那魁梧有着络腮胡的大汉数息后便提着把环手大刀窜了出来,眼中同样带着熬夜和饥饿的红丝,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三当家,啥事?真有人送粮?”

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胃口大,在旱灾来临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吃饱了。

现如今若是真的有人来送粮,能让他敞开肚皮吃吗?

若是能,那他感谢那送粮人的八辈子祖宗!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玄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不再废话,拎着柴刀大步流星朝谷口走去。

猴子在前面引路,王麻子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引得一些早醒的、面黄肌瘦的山匪纷纷探头张望,眼中交织着麻木、疑惑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距离谷口越来越近,清晨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浓重的湿雾扑面而来,将谷口景象模糊成一幅水墨画。但杨玄眼力极毒,即便隔着朦胧雾气,他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栅栏外那一道佝偻着背、异常熟悉的身影。

“师兄?!”

杨玄有些失声,脚步猛地顿住,随即像离弦之箭般冲出,冲到了谷口简陋的木栅门前。

离得近了,那饱经风霜、比记忆中苍老了不止十岁但依旧透着温厚气质的面容清晰无比!

不是当年教他拉大锯、做榫卯、一同在师傅呵斥声中熬过学徒岁月的师兄张轩贤还能是谁!再往后看,张品方几个曾在金桥村见过的青壮汉子赫然在列,还有好奇的在张轩贤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根娃,他还给他把过尿!

当然手痒弹过小卿卿的事情略过不提,反正那时候根娃还小,应该也记不得。

这张张面孔,瞬间击碎了杨玄心中三成的疑虑,师兄竟然真的带着金桥村的乡亲们闯过几十里路到了这里!

瞬间,一股混杂着惊愕、喜悦、难以置信的情感猛地冲上了杨玄的心头。

隔着粗粝的栅栏木条,杨玄一把抓住张轩贤那枯槁的手腕,声音因许久未曾见到故人,激动而有些发颤:

“师兄!真的是你?”

“老天开眼!你们怎么从金桥村走到这儿的?路-.……”

他想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猴子说的粮呢?难道是发了横财?

但看着师兄身后那些同样满面尘灰、衣衫褴褛却眼神坚韧的村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像,不像是发了横财的样子。

村民虽然吃了几顿米粥,但是长途跋涉而来,又连夜赶至康王谷,精气神俱都显得萎靡,哪里像是不缺粮的样子?

而见到杨玄激动的样子,张轩贤也反手紧紧抓住杨玄的胳膊,老眼泛红,嘴唇哆嗦着:“师弟!我……然而重逢的千言万语才刚开个头,就被旁边一个炸雷般的嘶吼粗暴打断。

“粮呢?!”

谷口值夜的小头目,那个管粮秣、清早还在绝望中向杨玄报告粮食只剩三天的家伙,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暴戾!

他饿得眼睛发绿,盯着张九宁这气度不凡却两手空空的外来人,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喂,新来的!你他娘的不是说来送粮的吗,粮食呢?”

“不会是没有粮食,只是来投奔我们三当家的吧!”

他这一吼,如同丢进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

谷口值守的另外七八个同样形容枯槁的山匪,纷纷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饥肠辘辘带来的戾气和怀疑如同实质般朝张九宁压去。

谷中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再加上这几十张嘴,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连王麻子也下意识地握紧了长矛,喉咙滚动,眼神在希冀和凶戾之间摇摆不定。

金桥村众人则紧张地围拢,气氛陡然绷紧,剑拔弩张。

风暴的中心,张九宁却如激流中的磐石。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目光扫过那些因值夜而更显憔悴饥渴的山匪,朗声道:“诸位兄弟守了一夜山谷,饥寒交迫,着实辛苦。”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相逢即是有缘,值此清晨,请诸位容某先献上一碗朝食,大家暖暖肠胃,稍事歇息再做计议,也算我等初来乍到的一点心意。”

“朝食?”

杨玄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有些怀疑地扫视着这群风尘仆仆来客。

那小头目更是嗤笑出声:“朝食?看你们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拿什么请我们吃朝食?扯你娘的蛋!”然而,金桥村众人闻声,紧绷的神色却明显松弛下来。

不等那山匪小头目污言秽语说完,张梁已如猎豹般几步上前。

他目光迅速扫过地面,想要寻找合适的柴禾。

忽的,他的视线定格在老村长张轩贤紧紧抓在手里的粗壮木拐棍上。

张轩贤正激动地抓着杨玄的胳膊诉苦叙旧,完全没料到下一秒自己倚仗多年的老伙计会遭劫。“轩贤叔公,借您拐杖一用,回头小子给您弄根新的!”

张梁嘴上客气,动作却疾如闪电,在张轩贤反应过来之前,双手猛地抓住棍身,旋即低吼一声。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根陪伴老村长走过数日风雨的结实拐棍,竟被张梁这壮汉硬生生从中拗断成三截!

“我的拐子!”

张轩贤心疼得大叫,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但张梁却是充耳不闻,和几个青壮手脚麻利的迅速在谷口一处稍平坦的泥地上搭起一个土灶。而见到这一幕,张宝顿时搬来那一口大铁锅,同时招呼着众人解下各自随身携带的水囊,将里面珍贵的清水汩汩倒入那一口黑骏酸的破铁锅里!

旋即,张梁蹲下掏出火石火镰,熟练地敲打。

嚓嚓几下火星迸溅,引燃了干枯的草绒后,张梁小心翼翼的将火种凑到断木柴棍下。

火苗腾起,贪婪地舔舐着锅底,铁锅内冰冷的清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在寂静的谷口发出滋滋轻响。空气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逐渐冒起白汽的铁锅上。

杨玄、王麻子和谷口山匪们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是在做什么?

煮一锅热水给大家暖身子,这也配叫朝食?

那小头目嘴角的不屑几乎裂到了耳根,刚要出声再讽刺两句。

忽的,张九宁动了。

在数十道目光的聚焦下,他从容不迫地踏前一步,径直走到冒着热气腾腾水雾的锅边。

晨光熹微中,他缓缓抬起右手,伸进自己的道袍之中。

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目光,杨玄眉头一皱,这道人在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是要施展让水变好喝的道法?

然而,张九宁掏出的,却是几粒豆子。

仅仅几粒,黄褐色干瘪瘦小,躺在掌心中毫不起眼的陈豆。

“……”

王麻子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随即化为极度的失望和恼怒。

粮食,就凭这几颗豆子?

谷口山匪们更是面面相觑,压抑的嗤笑声此起彼伏,眼中的轻蔑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那小头目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张九宁,一句充满恶意的装神弄鬼就要脱口而出。

连杨玄的眼中也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烦躁填满,心中那丝死马当活马医的渺茫希望,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张九宁却是对四周投来的讥讽、怀疑、乃至看傻子似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神情沉静如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锅中翻滚的气泡,薄唇轻启,低沉的吟诵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在冰冷的晨雾中扩散开来:

“黄天悯生,粟米化千!”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每个音节落下,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念罢,他手腕翻转。

几粒干瘪的豆子,应声落入了那锅滚沸翻腾的开水之中,溅起几点微小的水花,转瞬沉没。锅中的水依旧沸腾,除了几颗豆子在热浪中载沉载浮,别无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又短暂得令人窒息,谷口的空气凝固了,先前那些嗤笑和不耐烦的脸庞僵住了,随后是更加浓烈的不屑和对被愚弄的愤怒,那小头目的“直娘”两字已然冲到了舌尖。

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视觉与感知上的猛烈震撼!

铁锅内,豆粒沉落之处,白粥没有任何预兆地涌现!

一股纯粹的新米浓香,带着温暖而炽烈的气息,轰然炸开!

清水,竞变成了浓稠喷香的白米粥!

就在刚才,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凭借几颗豆子和一口装着清水的破锅,以及两句闻所未闻的咒语!竞然就变出了一锅足够几十人饱餐一顿的、热气腾腾的浓粥!

神迹?

妖术?

还是传说中的仙法?

“这!”

杨玄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定在了原地。

他那双原本布满了血丝、写满焦虑、猜忌和凶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比震惊!

他的瞳孔放大到极限,里面倒映着锅中翻滚的浓郁米浆,倒映着他前半生所有的认知和常理被碾碎成童粉的崩塌景象!

“妈呀!”

王麻子一声怪叫,手里的长矛眶当砸在脚边的碎石上。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抓杨玄的胳膊,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是在梦中!

那小头目脸上的肌肉扭曲抽搐着,微张的嘴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有上牙和下牙无法控制地咯咯碰撞。

他身后那七八个值夜山匪更是呆若木鸡,有几个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就往下跪,还有几个像见了鬼一样,双手猛揉眼睛,恨不得把眼球揉烂再重新组装起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整个康王谷口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锅中热粥在柴火舔舐下发出的、带着无比诱惑的咕嘟与谷口山匪们那副集体魂飞天外、世界观崩塌的惊骇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金桥村众人的反应。张宝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嘴角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瞧那点出息。”张梁神色如常,熟练地又往灶里添了根断棍,目光专注地盯着火候,仿佛只是在煮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

而老村长张轩贤,此刻终于从自己的拐棍被“腰斩”的极度心疼中回过神来了。

他看看地上断裂的爱拐,又看看那锅白粥,再看看对面自家师弟杨玄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样子,一张老脸瞬间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个复杂的悲愤表情。

他狠狠剜了还在添柴的张梁一眼,又偷偷瞄向石化的杨玄,老眼深处竟然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得怠。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师弟啊,就煮个粥这算啥!你是不晓得,就在昨天晚上,眼前的道长可是让官军被这滚烫白粥生生灌爆、溺毙、撑死在了野地里!”

想到那个被热粥从内部撑爆炸裂的恐怖场景,老村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看张九宁的眼神又多了分敬畏。

柴火噼啪作响,铁锅中乳白的粥浪翻滚着,散发着温暖而浓郁的生命气息。

山匪们腹中如雷鸣,眼中满是对白粥的渴望。

张九宁见状微微一笑,晨曦映在他平静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吞咽口水的啧啧声:

“这便是贫道所请的朝食,诸位还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早已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米香勾得魂不附体的王麻子仿佛离弦之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眼中只剩下那滚滚沸腾、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大铁锅,那咕嘟冒泡的浓稠白粥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空隙。

他那本来就不甚发达的脑子,此刻已经被食物这个简单的念头彻底塞满,只想立刻将那白粥吞进肚里。张梁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破陶碗,精准的递到他面前。

王麻子却看也不看那只碗,布满血丝的眼里只有翻腾的粥,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饿狼,竟毫不犹豫的、直接要把那颗硕大而毛发蓬乱的头颅朝那滚烫的锅口塞去!

“放肆!”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冻结了王麻子前扑的身形,也压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脚步。

王麻子懵然地抬起头,望向铁锅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此刻的张九宁在他的认知中,已不再是寻常的道士,而是能够带来食物的神明!

他的敬畏油然而生,化为一种最原始的恐惧,他的喉咙里咕哝着不成调的歉意,再不敢有丝毫逾矩。这一声呵斥也如一盆冰水,浇在了其他正欲狂涌上前、争抢哄夺的山匪头上。

他们生生刹住脚步,眼中狂热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神秘道长更深的忌惮。

秩序在敬畏中重建,张梁再次将破碗塞进王麻子手里,低喝道:“拿稳!”

旁边几个机灵的山匪,也从青壮们的手中拿过了碗。

众人强忍着冲上去的欲望,自觉的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锅里,唯恐它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刘峰站在张九宁侧后方,独眼中精光闪烁。

他无声地捏紧了拳头,对这位年轻的道长所展现出的掌控力感到心惊,同时也暗自庆幸方才及时认主追随的决定。

杨玄脸上的惊愕仍未散去,更多的是复杂难明,他下意识地也往前走了一步,但却又停住。张梁主动接过勺粥的职责,动作麻利。

王麻子终于喝到了第一碗热腾腾的粥,他甚至来不及吹凉,迫不及待地将那滚烫的浓稠液体往嘴里灌。“嗷!”

他被烫得怪叫一声,却丝毫不舍得停下,一边嘶嘶吸着气,一边疯狂地往嘴里扒拉,整个脸埋进了碗里,只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一碗下肚,他那深陷的胃仿佛无底洞般发出更响亮的轰鸣,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到锅边,把碗死死怼到张梁面前,眼中是更加纯粹的渴望与哀求:

“再、再给一碗!求求你,再来一碗!”

没人取笑他。

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地看着他,看着他急切的吞下第二碗、第三碗………

那疯狂吞咽的姿态,像是要将过去数日乃至数月的饥饿,一并在这一刻补偿回来。

当一个又一个破碗被盛满,当越来越多的呼噜吞咽声响起,山谷口这临时的空地,竞在极短的时间内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宁静。

王麻子仿佛不知饥饱,更不知疲惫。

破碗空了,他就立刻递过去。

一勺又一勺,一碗又一碗……

足足二十几碗浓稠白粥灌进了他那仿佛直通深渊的肚腹,他那干瘪的腹部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起,不再像个空瘪的麻袋。

他进食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脸上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渐渐退去。

他用几乎掉光了袖子的破衣衫胡乱抹了一把嘴边的粥渍,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脸上竟平生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满足。

然后,他竟是跌跌撞撞几步奔到张九宁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下,用尽全力嘶喊道:

“道长!不,小神仙!让我跟着你吧!”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九宁,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梦。

“只要能让我吃饱,干啥都行!砍人放火、掏老虎崽子、下油锅钻火圈都行!”

“只要天天有这热乎的粥喝,我王麻子的命就是小神仙您的了!求您收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