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惊慌县令,柴桑易主!(1 / 1)

王老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城门洞外的黑暗巷弄里,张宝眼中凶光一闪,本能地想提刀追去,却被张梁一把按住臂膀。

张梁的声音低沉,在狭窄的门洞里回响:

“二哥,莫追,城门要紧!”

“一只丧家犬,翻不起浪,夺下城池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张宝被这一喝,冲天的怒火强行压回胸膛。

他重重一跺脚,瞪了一眼王老西消失的方向,但却是在张梁的劝阻下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城墙上残余的十几名县兵,将方才吊桥边电光石火的惨烈搏杀看得真切。

张梁那悍不畏死的冲锋、张宝等人猛虎下山般的突入,尤其是那二十多名堵在城门洞下的山匪精锐,一个个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性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

再看吊桥外,那由刘峰、杨玄率领,黑压压一片犹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扑来的数百精锐。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饿碎饥民,分明是一群被残酷世道逼红了眼的乱臣贼子!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每个守兵的心脏,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

“跑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地尖叫起来,十几名县兵顿时肝胆俱裂。

再顾不得上司军令、顾不得守城职责,纷纷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蚂蚁丢下兵器,沿着城墙马道或顺着阶梯没命地向城内逃窜!

如今的他们,只想离这群突然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煞星越远越好!

张梁一脚踩在刚刚断落的粗壮绞绳上,昂首望着城墙上方那狼狈奔逃的零星人影,又扫视一眼已被己方牢牢扼守的城门洞和敞开的吊桥,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猛的将染血的朴刀拄地,对张宝及围拢过来的几名精锐吼道:“成了,东门已在我们手里,但这才刚开始!”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身后陆续涌入的精锐,以及紧随其后即将踏过吊桥的刘峰和杨玄。“峰哥,二哥,杨兄弟,豫章郡富庶,郡守那狗官至少能够从治下各县抽调至少五千县兵,他手上的五百郡兵私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柴桑城我们必须封死,半点城破的风声都不能让他们漏出去,否则等来的就是灭顶之灾!”“因此,如今我们应该立刻封城,防止消息走漏!”

刘峰听到张梁所说,觉得张梁所言非虚。

那郡守私军的强悍他们是听说过的,且在这大灾之年,一处失陷就意味着整个统治链条的动摇。郡守为了朝廷颜面、为了杀鸡儆猴,必定会倾尽全力雷霆镇压!

“小梁说的是,封城,立刻封!”他狞声应道。

毕竟,害死他发妻的真正元凶,可是也还在这柴桑城之中!

张宝和杨玄闻听此言,顿时毫不犹豫。

张宝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血迹的污渍,目光凶狠:“狗官和他的爪牙一个也别想跑!老杨,你先带人搜捕逃散的守军,以防他们集结起来冲出城!”

杨玄重重点头:“放心!”

说着,他立刻组织身后他所部的山匪部众和部分强壮灾民,开始分队沿城墙根向两侧搜索捕杀残余溃兵。

而见到杨玄已然行动,张梁顿时语速飞快的说道:“事不宜迟,两位哥哥,我们各带一百弟兄,立刻分头去拿下西、南、北三门!”

“只有四门紧闭,才能瓮中捉鳖!”

“好!”

张宝、刘峰毫不迟疑,立刻点齐自己直属的百名精锐,兵分三路,如三股激射而出的利箭,扑向柴桑城的其他三座城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彻底封死这座县城!

就在这争分夺秒封城的混乱时刻,柴桑城内正发生着另一场仓皇的闹剧。

县令衙门后宅,胖得像个发面馒头的钱明远,正被管家慌慌张张地从小妾温软的胸怀中拽起来。“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东门……东门被攻破了!是那群灾民反贼,还有刘峰那恶匪!”

钱明远起初以为是恶梦,然而待听清管家带着哭腔的禀报,一张白胖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什……什么?!”

他声音尖利颤抖,难以置信。

“东城门被破了?那群刁民,那些贱骨头,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就是贪了他们点救灾粮吗,天底下当官的谁不贪?本官贪得比别人多吗?竞然敢直接造反!”“这还有没有王法!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想到自己哈哈笑着在那给灾民的粥里撒尿,想到城外饿浮遍野自己却用赈灾粮买少女……他越想越怕,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逃!

必须立刻逃!

“快,快收拾东西!”

“金珠,银票,古董字画,玉器,快快快!”

钱明远像被火烧了屁股,在房间里没头苍蝇般乱撞,对着下人嘶吼。

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在挣扎了片刻之后,却是仍旧被对财富和美色的贪婪淹没!

他放不下自己的财富,也放不下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妾。

于是,在钱府的一片鸡飞狗跳的哭喊、哀求、斥骂声中,整整八辆高大的驮马被紧急套上了车辕。沉重的箱笼不断抬上去,压得车轮深深陷入土中。

最前面的两辆马车上甚至挤满了莺莺燕燕、花容失色的女眷,哭声一片。

护卫只有仓促间从衙门能拉来的六七名心腹兵丁,提着刀枪,面无人色地护在车队前后。

钱明远还在不断催促:“再装一点,把库房那几匹江南贡缎也带上!”

“哎呀,谁让你把那笨重的泰山石也往上搬?不要了,要值钱的!”

他一边心疼被丢下的珍玩,一边又怕走得太晚被堵住,精神几近崩溃。

这无比愚蠢的贪婪和优柔寡断,使他彻底错过了在张梁等人彻底完成四门封锁前冲出柴桑的最后一线渺茫生机!

东城门处。

当张九宁在数百名青壮的簇拥下,踩着散落着兵刃和尸首的青石板路,小跑着踏入柴桑城东门时。饶是他一向波澜不惊,此刻也不禁微微一怔。

预想中的惨烈攻城战、严阵以待的兵丁都未曾见到,眼前的景象出乎意料的顺利!

城门洞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杨玄带着十几名弟兄正指挥人将几具守兵尸体被拖到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汗水气息。

远处城区方向传来零星的喊杀、哭喊和奔跑声,那是分头行动的几支队伍在肃清残敌、控制各门。张九宁的目光穿过门洞,投向城内灯火零落、陷入黑暗与混乱的街巷深处,眉头逐渐舒展。所幸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们这一边,这才造就了这般的破城奇迹!

若钱明远在城内留下哪怕一百郡兵,局面都绝不会如此轻松。

感慨只是一瞬,张九宁深知此刻人心维系的重要性。

于是,他立刻沉声下令:“张品方何在?”

张品方闻言,立刻应声上前:“在!”

“点五百青壮,立刻沿官道返回,接应并保护后方乡亲尽快入城,一路小心警戒!”

“唯!”

张品方毫不犹豫,转身迅速在人群中挑选人手。

很快一支五百人队伍点齐,沿着刚走过的路快速出城,奔向那片承载了无尽苦难的旷野。

任务简单,却是给所有跟随的灾民心中注入一剂强心针一一道长没忘了我们的家眷!

安排好后方,张九宁目光扫过在门洞下、城楼上、以及部分随他刚刚入城的精锐和灾民。

他们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许多人兵器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眼神却闪烁着疲惫、亢奋还有对粮食的渴望,这是支撑他们舍命冲杀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动力。

“垒灶,架锅!”

张九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开,人群顿时一阵激动地骚动。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立刻从附近破败民居里拖来几口或大或小、沾满尘土的铁锅陶釜,又搬来石砖快速垒砌起临时的炉灶,柴禾很快堆起。

张九宁走到几口锅前,默运心神。

几颗干瘪的陈豆落入微沸的锅水中,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锅内水花翻滚,粟米的清香如潮水般瞬间弥漫整个城门洞区域!

热气蒸腾,粥香四溢!

周围数百双眼睛瞬间瞪大,即便有人昨夜已经吃了数碗稠粥,但是一路奔来,他们却是觉得腹中已经极为饥饿!

然而,就在众人微微喧嚣的时候,张九宁却没有立刻宣告开饭,而是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每一个角落:

“诸位,饿否?!”

“饿!”数百人齐声咆哮,声浪震得城墙灰土簌簌而下。

“累否?!”

“累!”

“功成,则当赏!”张九宁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却透着一股严肃。

“然则,此功非一人之功!”

“柴桑城门虽已破,但城池还未尽握!”

“城外尚有成千上万的父老乡亲正忍饥挨饿,惶惶待援!城内,更有盘剥尔等血肉的狗官污吏尚在逍遥!”

他顿了顿,让那愤怒与饥饿的火焰在每个人胸膛里灼烧得更旺,然后清晰、缓慢地宣布了此时此地最重要的规矩:

“粥,就在眼前!但此粥不是白吃,更不容哄抢!”

“我于此宣布第一条军纪,那便是不许惊扰百姓!”

“谁敢触犯军纪烧杀抢掠,定斩不饶!”

“而我立此灶于此,便是一诺,凡愿遵我军令者,人人皆有一口饱食!”

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被粥香刺激得几乎扭曲、却又被他强行震慑住的面孔,朗声道:

“随我入城的勇士们,依序上前领饭,以慰激战之疲乏!至于尚未归队的兄弟,及城内城外更多的苦难同胞……”

“我张九宁在此立誓,等我们彻底掌控此城,便开仓放粮!教这柴桑城内外,每一个被这吃人世道逼入绝境的人,皆能温饱!”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灼热的炭火上,瞬间压下了这些青壮和山匪躁动的心。有些山匪本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干回打家劫舍的老本行,但是在张九宁的一番话下顿时不再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在这大灾之年,没有人会想要得罪张九宁这个可以唤出白粥的道长!

在杨玄和他几个得力心腹的严厉吆喝和组织下,山匪和灾民们开始强忍着扑过去的冲动,排成了歪歪扭扭但还算有序的队伍。

亲眼看到核心部队开始领饭,秩序初定,张九宁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只安抚东门将士是不够的。

其他三门必定也处于最紧张、最危险、也是最需要鼓舞士气的时刻!

他随即又点出三百名身体相对强健、暂时没轮到吃饭的青壮,自己亲自带领前往其他三门。“诸位。”

他对着这三百人道:“守门不易,北、西、南三门的弟兄此刻或许正与残敌周旋,带上这些锅灶,我们前去支援他们!”

三百青壮虽闻言,虽然心中对热腾腾的白粥极为渴望,但还是听令簇拥着张九宁汇成一支队伍,循着城内大道,快步向南门方向行去。

队伍刚离开东门区域,拐过一条相对宽阔的街口,迎面就撞上了混乱!

八辆装满箱笼、装饰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驮马大车,正拥堵在并不十分宽敞的街道中央!

车辙深深陷入年久失修的石板路里,几匹拉车的驽马不堪重负,烦躁地打着响鼻。

车队前后,围着六七名紧张得脸色发白、不断喝骂驱赶挡路行人的持械兵丁。

中间一辆最华丽的车厢里,不断传出女人惊恐的哭声和男人气急败坏的呵斥催促声:

“快搬开那破独轮车,蠢货!”

“那边的刁民,滚开别挡道,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哎呀……我的妆奁盒子掉了!”

“别管了,命要紧,赶紧走!”

这支在混乱街道上如同蜗牛般挪动,却又扎眼到极致的车队,在张九宁这三百名衣衫褴褛、手持棍棒锄头的队伍映衬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辆满载的马车,还有一旁护卫的县兵。

这些人,想必定然是城中想要出逃的达官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