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秽溺阶前,官帽落地!(1 / 1)

这副惶惶如丧家之犬、急于出逃的架势,在刚刚经历战火的柴桑城内格外扎眼。

“拦住他们!”

张九宁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断定这绝非善类,十有八九是见势不妙、企图卷财潜逃的城中蠹吏或豪商!他猛地扬起手臂,声音在街巷中炸开:“所有人听令,将他们围起来,一个也不准放跑!”三百青壮本就处于拿下柴桑城后的亢奋状态,得令后瞬间散开。

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三百青壮呼啦啦将八辆马车连同护卫的兵丁团团围堵在街道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长矛、柴刀、木棍、锄头指向马车,人群涌动的气势压得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车马受惊的嘶鸣和女眷更显惊恐的低泣。

被围在中间最华贵马车里的钱明远,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他刚刚在县衙后宅接到东门失守的噩耗,慌忙带上积攒多年的金银细软、最宠爱的几个小妾婢女以及几个忠心的仆从,本想从距离东门最远的西门逃跑。

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官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回来报信:“西门方向火光晃动、杀声阵阵,一个凶神恶煞的年轻汉子带人已经控制住了城门,正在肃清残敌!”

钱明远一听,只觉天旋地转,哪里还敢靠近西门?

他如惊弓之鸟,慌忙改道,想从南门碰碰运气。

哪曾想绕来绕去,就在这离东门不远的地方,一头撞上了张九宁率领的这支如狼似虎的队伍!看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眼神凶狠、衣衫褴褛却手持武器的人群,钱明远瞬间瘫软在软垫上。他太清楚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一一上任之初便强征赋税、如此灾年却克扣郡里发下的赈灾粮米、默许甚至纵容手下豪强对灾民的盘剥、乃至公然买卖少女!

城外河边那数千一夜之间消失又化为反贼攻城的灾民,不正是被他逼反的吗?

眼前这群人,从领头那个散发着威严气息的道人到手持简陋武器的青壮,个个眼神都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愤怒,分明就是那群杀进城来的灾民叛军啊!

钱明远只觉裤裆一阵濡湿,双腿软得像面条,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一露头,就会被愤怒的人群撕成碎片!

“福……福伯!”

他一把将蜷缩在身边同样瑟瑟发抖的老家仆拽了过来,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嘶哑,几乎要把手指戳进老仆的眼睛里。

“你……你快去跟他们谈谈!”

“他们要什么,钱,金银,女人,只要我们有的,都可以给他们,只求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快去!”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使眼色,自己则拼命往后缩,几乎想钻进堆满箱笼的角落,肥胖的身躯抖成一团。

福伯也十分害怕,但是作为钱家几十年的忠仆,家小都还在钱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牙齿咯咯作响地掀开帘子,颤巍巍下了车。

看着周围几百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腿肚子直抽筋,扑通一声就给为首的张九宁跪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汉爷,各位英雄,饶命!”

“我家老爷是做小本生意的,恰逢其会在这城里,遭了无妄之灾,实在惶恐……”

他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老爷……老爷说了,愿将这八车上的金银财货,连同这几位姑娘,都孝敬给各位好汉!”“只求好汉高抬贵手,留我等一条贱命,日后必有重谢,必有重谢啊!”

他反复强调自己等人是做生意的商人,试图用买路钱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福伯这番带着哭腔的求饶尚未说完,却是异变陡生!

后面几辆马车上的女眷们,大多是钱明远强抢或威逼利诱弄来的婢女小妾,平日饱受其淫威和虐待。此刻被一群散发着肃杀之气、一看便是造反杀进来的青壮团团围住,联想到钱明远平日的冷酷凶残和她们自身在乱局中可能遭受的悲惨命运,绝望和压抑已久的恐惧瞬间爆发!

“别信他!”

一个穿着藕色旧衣、满脸泪痕的清瘦少女猛地掀开自己马车的帘子,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她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不顾摔倒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张九宁的方向。

“好人,道长,别信这老狗的话!”

“里面坐的不是商人,他是畜生,是猪狗不如的钱明远,就是那个狗县令啊!!”

仿佛点燃了引线,旁边一辆马车上,另一个看起来年龄更小、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豁出去般决绝的少女也尖叫着跳下车:

“就是他,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把我爹打了板子关进大牢,就因为在街上看到了我,想把我掳进府中!”

“道长,抓住他,给我们做主啊!呜呜呜……”

她泣不成声,指向正在剧烈颤抖的钱明远所在的马车。

这两声如同惊雷般的控诉,瞬间将凝固的街道点燃!

福伯双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厥过去,面如死灰。

马车里的钱明远听到自己名字和“狗县令”三个字被喊出,更是肝胆俱裂,眼前一黑。

他身体瘫软,脊骨再也承受不住庞大的体重,从座位上缓缓滑落到车厢底板,浑身如筛糠般的抖动。张九宁瞳孔猛然收缩,脸上原本的镇定瞬间被愕然所取代!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眉头皱起。

钱明远,竞然是这个狗官!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张九宁脑海。

城墙下干涸如洗、仅撒几把糙米的粥桶;王吴氏为半袋赈灾粟米,绝望中按下手印卖掉亲生女儿时那撕心裂肺的悲怆;城外河床洼地,被逼到绝境如同蝼蚁般等死的数千灾民和他们麻木绝望的眼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这柴桑县内百姓苦痛的源头,此刻竟是如同一头待宰的肥猪,就困在眼前这辆马车里!

震惊过后,是汹涌而起的滔天怒焰!

这怒焰不仅来自张九宁胸中激荡的“悯生”道义,更被周围青壮那瞬间爆发的、如同实质般的仇恨点燃!

“钱明远!!”

张九宁的声音冰冷彻骨:“好,踏破铁鞋无觅处,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猛的一指钱明远所在的马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送入每一个青壮和灾民耳中,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钱明远的心上:

“儿郎们,将这为官不仁、残民以逞的狗官给我拿下,剥了他的官衣!”

“此獠就是喝尽民血、克扣赈灾之粮,把百姓逼得无路可走的罪魁元凶!”

“将他拿下,稍后明正典刑,以慰屈死冤魂,以雪万民之辱!!!”

“吼!”

三百青壮闻言,齐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积压太久的悲愤如同火山喷发,手中的武器高举,无数双喷射着仇恨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辆马车。人群如同狂暴的洪流,轰然扑向被围堵的八辆大车!

守护在马车周围的六七名县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眼看县尊身份暴露,这群反贼红着眼冲杀过来,为首的护卫军官虽然也是胆战心惊,但职责和一点点的侥幸心让他不得不站出来。

他抽出腰刀,色厉内荏地狂叫:“保护县尊大人,挡住他们!谁敢……啊!”

他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短促惨嚎。

原来,就在他挥刀试图逼退冲在最前面几名青壮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张九宁,顿时将目光锁定了他。这些官兵,平日里便是钱明远的爪牙走狗,仗势欺人惯了。

此刻大难临头,竟然还敢螳臂当车,庇护那人神共愤的狗官?

张九宁胸中的怒意喷涌,那股玄奥的愿力瞬间被调动至巅峰!

他虽然非练武之人,无法像张梁那样纵马冲杀,但他有这蕴含了数千灾民信念凝聚而来的奇异力量!电光火石间,张九宁对着那跳出来阻拦的护卫军官伸出了右手,食指遥遥一点,口中高喝:“米粒千钧,填汝之腹!贪渎者,当受其噬!”

意念所至,信力如潮!

那护卫军关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滚烫洪流,毫无征兆地、蛮横至极的从他的肠胃、胸腔内部猛然爆发。

有无数滚沸粘稠的米浆,正从他的每一个细胞里、每一寸筋脉中被强行泵出、膨胀开来!

“咕噜噜……”

“嗬嗬呃!”

那护卫军官猝不及防,双目瞬间因极致的惊恐和痛苦而凸出欲裂!

在几百双目光的注视下,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上演了:

那护卫军官的身体如同被强行打气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起来!

脸颊鼓胀如球,眼珠子布满血丝几乎要爆开,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粗壮的紫色蚯蚓根根暴起!更可怕的是他的肚子一先是像吹气的蛤蟆,瞬间隆起如怀胎十月的妇人,紧接着便超出了人体承受的极限!

腹部皮肤被撑得亮如薄纸,衣物寸寸撕裂!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却又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军官的整个身体,在承受了远超其自身极限的米粥后,再也无法承载,轰然炸开!

猩红的血肉、破碎的脏器、白花花的骨茬,混杂着无数滚烫粘稠、散发着奇异米香的乳白色粥糜,如同一个被引爆的血肉锅炉,向四周猛烈喷射!

血肉糊满了最近那辆马车的车辕、车轮和两匹惊马的皮毛,溅了旁边几名倒霉兵丁满头满脸。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那滚烫的、甜腻中带着诡异气息的米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惊悚窒息的气味。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街道上只有马匹受惊后疯狂的嘶鸣和被堵在喉咙口的惊恐呜咽,随即,便是幸存者被吓到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妖魔!他是妖魔!!”

“救命啊!妖魔杀人啦!!!”

剩下的几名兵丁、车夫、连滚带爬躲闪的仆役,包括刚刚下车的福伯,全都魂飞天外!

亲眼目睹了一名军官在一个照面之下,被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手段生生撑爆,炸得尸骨无存后。

此刻,什么县尊大人,什么职责赏钱,全都成了笑话!

最原始的求生欲望,瞬间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眶当!

噗通!

所有兵器被争先恐后地扔在地上,他们连滚带爬地远离张九宁所在的方向,抱着头蹲在地上甚至直接五体投地的趴下,筛糠般抖个不停,涕泪横流,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和求饶:

“妖魔……不……神仙饶命啊!”

“我们投降,投降了!再也不敢了!!”

“大人饶命,狗官钱明远就在车里,饶了我们吧!”

而最华贵的马车里,随着那一声恐怖的爆响,钱明远下意识地掀开一道帘缝。

映入眼帘的,正是漫天溅射的糜烂血肉和糊在车身上的红白之物!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绞烂了他的意志!

他只觉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喷出大股秽物,黄白之物沾满了身上昂贵的锦袍和车厢。无尽的恶臭也无法盖过他心底那彻骨的冰寒,他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肉虫,从座椅上彻底滑落,涕泪和秽物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地滚出马车,瘫软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下身的腥臊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弥漫开来。

他的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求饶的力气都已丧失!

在刚刚目睹的、超越凡人认知的恐怖魔威面前,在手下被撑爆的骇人场景下。

钱明远,这个曾经在柴桑县一手遮天、鱼肉百姓的县令大人,所有的精明、贪婪和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心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张九宁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惊悚的红白秽物,再扫过那几个因过度恐惧而彻底失去反抗意志、只会磕头求饶的残兵仆役,最后落在地上那坨散发着恶臭、微微抽搐的钱县令身上。

他不再多看一眼,对身后同样因方才惊变而心神剧震、随即被强烈复仇快感充斥的青壮们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分出一队十人,将这些爪牙连同仆役一并捆了,仔细搜身!”

“另一队,把这几辆车和车上的女眷赶到东城门,交给杨玄将军看管。记住交代杨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否则方才的军官便是下场!”

“剩下的人。”他提高声调,锐利的目光环视众人。

“随我将这罪该万死的狗官钱明远,还有这些赃物车辆,押往各城门游街示众!”

“待我等掌控全城,再将其交由各苦主一道公审裁决,以正天道,以平民愤!”

“道长威武!”

青壮们爆发出比先前更响亮、更畅快的吼声。

几个如狼似虎的青壮立刻扑上前去,如拖死狗一般将瘫软在地、散发着恶臭的钱明远架起来。曾经的县令大人此刻如同一块肮脏的肉球,在曾经的贱民手中徒劳地扭动鸣咽,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见状,张九宁不再耽搁,一挥手:

“目标,南门!沿途若有抵抗者,便如此獠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