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犯了难。
苏河不能随朱标去东宫,宫外更不安全,他该安置在何处?
略作思索,马皇后有了主意。她试探地问苏河:
“既然东宫去不得,宫外也不妥,不如……你留在本宫掌管的后宫如何?”
朱标闻言,下意识反对:
“母后,万万不可!后宫乃男子禁地,若被人发现苏兄在此,父皇立刻就会知晓!”
他实在不解母后怎会出此下策。
苏河也同样疑惑。
马皇后慈祥地笑了笑,解释道:
“标儿放心,眼下这偌大皇宫,唯有一处能既容下苏河,又不被你父皇的眼线察觉,那就是本宫的后宫。你难道忘了,咱后宫里有片很大的菜园子?”
她继续道:“那地方原是你父皇建的御花园,本宫不爱那些花花草草,便让人拆了一半,改成了菜地。另一半荒着,平日少有人迹。况且后宫除太监侍女外别无男子,你父皇的人进不来。”
朱标顿时醒悟,惊喜地看向苏河:
“对啊!苏兄,母后说的那地方确实隐蔽!我记得园子里还有间废弃的屋子,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苏河听完,坦然接受:“行,有地方住就行,条件无所谓。”
他想着,皇宫再差,总好过荒岛求生,这点苦不算什么。
“那好,本宫这就带你去看看。”
马皇后站起身,在屋里听了一天沉重消息,她正好想出去走走。
苏河没意见,跟朱标一起起身。
走近朱标,苏河才发现两人身高相仿,只是对方穿着厚底靴,显得略高些。
朱标也对苏河充满好奇,这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他发现苏河面净无须,精神奕奕,与自己颇为不同。
走出房门时,朱标忍不住问道:“苏兄,为何你不留须发?难道曾为武僧?”
苏河扭头,解释道:“早说过了,我是兵。后世当兵都这样,讲究的是利落,‘身体发肤’那套不管用。”
门外两名侍女见马皇后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娘娘……”
她们身着青色薄绸衣,年纪稍长的叫玉儿,年轻的叫冰儿。
马皇后对玉儿吩咐:“带冰儿去,把沿途的太监宫女都清走。我们去菜园子,一路不得有人看见。”
“是,娘娘。”玉儿领命,带着冰儿快步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返回复命:“娘娘,已办妥,路上无人了。”
“好,标儿,苏河,走吧。”马皇后道。
两名侍女在前引路,一行人悄然行进。
走了约一刻钟,果然不见人影。
穿过一道圆形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比四百米操场略大的空地呈现眼前。
中央是规整的菜畦,种着白菜、萝卜等常见菜蔬,还有些苏河叫不上名字的作物。
空地深处,藤蔓掩映下,有一间修缮过的屋子,屋前有井,地上散落着农具。
“瞧,就是那间屋子,”马皇后指着介绍,“平日浇园的水就取自那口井。门外的农具都是本宫种菜用的。”
两名侍女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奇装异服的人,为何得皇后如此厚待?连太子殿下也对他恭敬有加?
苏河环顾四周,环境开阔,藏不住人,颇为满意:
“地方不错。里面有床吗?周围草多,会不会蚊虫扰人?”
马皇后立刻吩咐:“玉儿、冰儿,去找张床来,再寻些晒干的艾草,给苏公子熏屋子驱虫。”
“是,娘娘。”两人领命而去。
朱标也亲自动手帮忙。
很快,屋内的农具被搬出,屋里屋外都熏上了驱虫的艾草。
朱标还找来些樟木,堆放在屋角防虫。
一番忙碌下来,朱标已是汗流浃背。
“苏兄,今晚委屈你先在此歇息,明日我再为你添置。”
朱标擦了把汗,感觉身体舒爽不少,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些许。
见他如此尽心,苏河心中也生敬意:“多谢了。”
眼看天色渐晚,马皇后道:“标儿,天色不早,就在此用膳吧,省得你来回奔波东宫。”
朱标欣然应允:“儿臣遵命。”
他确实许久未能与母后共进晚膳了。
看着儿子,马皇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欢喜,有忧虑,更有对朱元璋未来的怨怼。
趁着苏河与朱标未注意,马皇后收敛心神,对侍女吩咐:
“去御膳房拿些吃食来,多拿几个烙饼。太子今日累了,需多吃些肉,再备些菜汤。”
她又点了几样菜,两名侍女才匆匆离去。
苏河望着周围景色,仍觉如梦似幻。
想到与现代生活彻底隔绝,他不由叹了口气。
朱标关切地问:“苏兄何故叹气?是嫌此地不够好吗?”
苏河摇头:“你不懂。我的时代,样样都远超如今大明。就说我的工作吧,整日刷刷手机,看看直播……”
他简单描述了几句未来的生活,听得朱标一头雾水。
“罢了,苏兄,你说的那些直播游戏我都不懂。”朱标笑道,“看来日后咱们有的聊了。”
他已将苏河视作一座宝藏,决心虚心请教。
马皇后静静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打扰。
她明白,朱标是在借此机会与苏河拉近关系,为将来请教铺路。
不一会儿,玉儿和冰儿提着食盒返回。
屋外有张石桌,本是造园时为风水所设,如今成了餐桌。
食盒打开,饿坏了的苏河闻到肉香,忍不住道:
“天哪,几个小时没吃东西,快饿扁了!别愣着了,快吃吧!”
朱标也饿坏了,午时至今只喝了点茶水。
他立刻伸手撕下烤鸡腿吃了起来。
苏河也不客气,抓过另一只鸡腿和一张烙饼,大口咬下。
然而刚咽下一口,苏河脸色骤变,“噗”地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饼怎么一股酸馊味!还有这烤鸡,又甜又苦的,除了蜂蜜还放了什么怪东西?!”
侍女们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倒:“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婢女……婢女可能拿错了……奴婢该死……”
玉儿浑身发抖,以为自己闯了大祸。
苏河郁闷地把食物放回桌上。
马皇后和朱标却一脸困惑。
马皇后示意侍女不必惊慌,自己用小刀切了块烤鸡肉尝了尝,细细咀嚼后,疑惑道:
“这蜂蜜烤鸡并无不妥啊,咸甜适中,一向是道佳肴。怎会是苦的?”
朱标也放下手中的鸡腿,拿起一块烙饼咬了一口:
“是啊苏兄,这烤鸡没问题,烙饼也是正常的味道啊。我从小吃这种烙饼,略带点酸味本是常事。”
苏河看着两人笃定的样子,顿感头疼。
他重新拿起一块烙饼仔细尝了尝,那股酸馊味依旧明显。
“真是难以置信,谁说古代食物好吃的我第一个反对!”
苏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大意了。
他想起现代的发酵面食都会添加小苏打中和酸味,而古代的烙饼显然缺少这一步,酵母发酵产生的酸味无法去除。
面对两人不解的目光,苏河解释道:“你们吃的食物跟我以后吃的不同。这烙饼里的酵母放多了,所以发酸。想吃到没酸味的馒头或饼,得加些碱水才行。”
马皇后听得云里雾里,自己吃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在苏河眼里竟有问题?
朱标见母后神色,一时不敢接话。
苏河又指向烤鸡:“再说这蜂蜜烤鸡,简直是糟蹋蜂蜜!肉吃着还行,咽下去就有股苦涩味。我敢打赌,你们用的是粗盐吧?”
朱标忍不住辩解:“苏兄说笑了,历朝历代都用粗盐。我们用的已是上品青盐,比民间的好多了。”
苏河嗤笑一声:“你们那盐,不就是把大青盐块敲碎,挑些好的用吗?实话告诉你们,这种盐是有毒的!平时少吃点没事,吃久了,本来就不长寿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什么?!盐有毒?!”
马皇后闻言大惊失色,立刻想到自己的儿子朱标未来的死会不会和这有关。
“苏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