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清醒沉沦(一)
“怦怦”
“怦怦”
荷华心脏剧烈跳个不停,仿佛要穿破胸膛。独属于温如玉身上的清香也在此刻伴随着他炙热的呼吸一同铺天盖地将荷华席卷其中。
她像是深陷进了以温如玉为名的网,温柔与杀意交织,她任由自己清醒地沉沦。
两道不同的吐息攀附着彼此,在几近要化为零的距离中暗自纠缠着。荷华始终不敢抬眸去看温如玉的眼睛。
他的眼神会说话,更会演戏,她怕自己会陷进他温柔又饱含情意的陷阱之中,哪怕她能察觉得到头顶上的视线如芒如炬。荷华的视线始终放在温如玉的身前,她看着他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喉结上下滑动。
稍许有些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的心跳很快。”荷华心跳猛地一滞。
温如玉:“我的似乎也是。”
温如玉的声音低得好似呢喃,但荷华听见了。她的心也跳得更快了,呼吸愈渐急促。
荷华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似乎正在二人之间酝酿发酵,像是要冲破束缚,迫不及待地显露出来。
她再度听到温如玉隐隐暗含着疑惑的语气:“这很奇怪,我的心已经许久不曾跳动得这么快了,上一次还是在杀人的时候。”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索,但又很快接道:“人们常说,心跳加速是喜欢与激动的表现,我的确喜欢杀人。”
说着,温如玉垂眸看向荷华毛茸茸的发顶,话音也止步于此。荷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来气了,温如玉的每一句话都能在不经意间牵带起她的心绪。
他分明没有特指向什么,这或许只是他的一个疑惑而已,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他究竟要表达什么,可荷华还是不受控制地想:他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心跳加速是有喜欢的成分在,温如玉的确也喜欢杀人,他此时心跳的也很快,那温如玉喜欢她?
不。
荷华下意识在心中否定自己,她的心跳也很快,可她是喜欢温如玉吗?不是。
能导致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很多,每个人感到刺激的程度也不同。而此时此刻,无非也可能是他们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刺激而已。荷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没有听懂温如玉的话一般,故意问道…所以呢?”
说话间,她的吐息喷洒温如玉的脖颈间。
荷华看见他白皙的肌肤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粉红色,他肤色本就偏白,如今这般变化便格外明显。
温如玉喉结再次微动,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入耳,却没有回答荷华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抛出了一个疑问:“刚刚那是什么感觉?”荷华愣了一瞬:“什么?”
温如玉:“在你转头的那一瞬间。”
荷华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明明已经快要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如今被温如玉这般刻意地提起,脑中又不可控地回想起了当时的那个画面。
荷华其实并未看清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的触觉已经转瞬即逝,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亲上了他哪个位置。似是看出了她纠结的神色,温如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言提醒道:“你的嘴唇,擦过了我的嘴唇。”
一句话,彻底解开了荷华心底的疑问,也让她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了空白。
温如玉对此恍然不觉,甚至还用一种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出了那句堪称越界的话:″那就是接吻吗?”
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静止了,唯有阵阵风声响在耳边。荷华的心跳空了一拍,脸颊在不知不觉间浮上两抹红霞,她显然被温如玉的直白给唬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明只是蹭了一下,明明只是一个意外,明明她可以直截了当地否认,说那并不算是接吻一-本也不算。
可荷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她或许是太紧张了,但这无异于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温如玉若有所思,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荷华的腕骨。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停,温如玉的声音也紧随其后轻声响起:“原来我还喜欢接吻。”
“啊?”
荷华这回彻底懵了。
不是,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的啊?!
她看着温如玉嘴角缓缓漾开笑容,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荷华心中油然而生。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听见温如玉语出惊人:“帮我印证一下。”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激起了荷华万千情绪,她的脑袋在此刻又懵又涨,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已见温如玉缓慢地俯身凑近,那几近为零的距离瞬间拉进。
荷华嘴唇轻微地颤抖着,她瞪大双眸,这个视角下,她甚至能看清楚温如玉茂密的长睫,如同将要展翅的蝴蝶一般颤动着。微凉又柔软的触觉从嘴唇上传来,化作一股暖流,一齐涌进荷华心间。“嗡"地一声,荷华僵硬地站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闭上眼,僵持地对视着,睫毛交汇擦在彼此的眼皮上,痒痒的,勾的人心尖仿佛都在颤。
但那触觉仅仅只存在了一瞬。
在温如玉挨上荷华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温如玉微凉的唇隔着空气,依旧落于荷华虚化的樱唇间。她的模样,包括那一瞬间的感觉,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了起来,正如那抹稍纵即逝的悸动,一齐消散在了秋风里。
那种搅乱人心的触觉消失,荷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脚步立即慌忙后撤。“你在干什么?!”
她神色惊恐地看着依旧维持着亲吻姿态的温如玉。他好似仍在回味,蹙眉深思着,并没有被荷华的举动而影响到。荷华站在原地,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被无视后隐隐在发着抖。“你知不知道接吻这件事是不能随便对旁人做的!”那是她的初吻啊!
不知过了多久,温如玉才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荷华。面对荷华的怒火与控诉,他突地笑了一下:“难道你不喜欢吗?”荷华:“我喜欢什么啊?!”
温如玉顿了一下,迈起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荷华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荷华面前。
他嘴角始终噙着笑,眼神却显得冰冷,连带着笑意也似乎毫无温度,更像是明晃晃地嘲讽。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与我接吻。”
是在回答荷华刚刚的话。
“我…”
荷华快要崩溃了:“你罔顾我的意愿,还觉得我很喜欢?!你有病吧!“可是你的心跳的很快。”
温如玉答的很笃定。
不止刚才,她的心跳,至今依旧很快。
他将手缓慢地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这张高洁如玉般的脸配上他现在的动作,竞然显得无比虔诚。
荷华见温如玉动了动嘴唇,缓缓说出:“我的也是。”风动,衣袂翻飞。
温如玉的发丝被阵阵秋风带去了荷华的方向,二人的墨发一隐一现,隐秘地交织缠绕。
那股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次萦绕在荷华心间。她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来捂住心脏的位置。
荷华闭了闭眼。
她恍然意识到,温如玉的思想似乎已经到了一个误区,他将心跳加快归结于喜欢,也将刺激的感受归结于喜欢。
可不仅仅只有喜欢才会心跳加速,荷华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她会因为害怕心跳加快,也会因为紧张而心跳加快,温如玉定然不懂那种感觉。
原著里说他少有对手,情感淡薄,他少惧少怒,几近无悲无喜,他只喜欢追求刺激,杀人如此,方…….
方才或许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后,荷华心中的屈辱更甚。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戏耍了一样,她可以容忍自己像个舔狗一样为了活着对温如玉马首是瞻,可她无法接受他这样戏·……像玩具一样,供他喜乐。
温如玉甚至都不会明白何为喜欢,他都能拿她与杀人形成对照。积攒已久的怨气与怒气一齐涌上荷华心头。她甚至来不及想明白自己究竞为何会这般生气,明明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了不是吗?
但她突然想在温如玉面前有尊严的活着,不想再被他像今天一样百般戏弄,他能洞察她的一切,更能毫不费力地将她玩弄于手掌之中。荷华厌恶那种感觉。
恶劣的话也在此刻毫不多加掩饰地脱口而出:“你想的太多了,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却又害怕你,不敢忤逆你,心脏在剧烈地厌恶、恐惧以及紧张下所以才会急速地跳动!人又不是只有喜欢这一种感情!”说完这句话以后,温如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阴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来,就连周围的风都变得猛烈了些,有种即将要变天的既视感。“是吗,原来你这般厌恶我。”
温如玉表情无波无澜,让人分辨不出喜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荷华不动声色地后退。
从今日开始,温如玉这里她绝对不能留了,管她什么实体不实体了,她必须得先避避风头,等系统醒了以后再重新想能完成任务的对策。想到这,荷华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要跟你解除交易!”
她不自觉喊出来的话昭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待说完这句话以后,荷华来不及看温如玉究竞是何等表情,她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有声响传来,疾风从耳边呼啸掠过,温如玉的身影定定站于她身前,一手持剑,另只手….……鲜血淋漓,攥住了荷华的手腕。温如玉在她惊惧的目光中勾起了唇:“又想要跑去哪呢。”荷华一边挣扎一边吼道:“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做这个交易了!你没资格管我,我也不在乎我究竟是否能被人看到,你赶紧放开我!”荷华此时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不知自己究竞是因为发怒还是恐惧才导致这样。
但不论如何,她眼下都无法心平气和地讨好面前这个三番两次拿她当作消遣的人。
她演够了,也懒得再与他玩这种虚与委蛇、你追我赶的游戏,现下,她只想赶紧摆脱掉温如玉。
荷华用力地将手往外挣,但温如玉显然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攥得她的手腕都在隐隐发痛。
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打成了一个结,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不耐表露出来。
荷华看见温如玉与她几乎是一样的神情,脸色阴沉如墨,面容紧绷着,像是在隐耐着什么。
“我并未同意与你解除交易。”
这一次温如玉的情绪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淡然,他的语气中隐隐夹杂着怒意,似疾风中裹挟的风沙一般,总会在不经意间吹遍全身。他的怒意也是如此,从他紧攥住荷华手腕的那一刻,就已经暗自表达出来。他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用着那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让荷华心生厌恶。既然如今已经撕破脸,荷华再装下去也就没了任何意义。在这个世界活得这般累、又这样艰难,这狗屁任务爱谁做就谁做好了!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仔细想想惹怒温如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定决心以后,荷华干脆不再与温如玉废话,直接趁他不注意,另只手汇聚起了灵力,隔空打向温如玉的脸。
她的灵体碰不到人,但她的灵力却可以。
剑灵的灵力要比修仙之人更加强劲,更何况她的身份是上古剑灵,哪怕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半吊子,这点灵力温如玉若不躲开也足够让他吃一壶的。温如玉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灵力打过去的那一刻就被他一个闪身躲开。荷华的灵力擦着他的脸侧飞过,“砰"地一声打碎了他身后的巨石。荷华手上的力道终于有所松懈,她看见温如玉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趁着他稍许失神,荷华猛地拽出了自己的手腕,两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朝温如玉攻去。
她动作虽拙笨,但灵力却分外强劲,用于攻击的印一道接着一道被她缔结而出一一这还要多亏了温如玉带给她的书。旁的她没怎么学会,结印倒是学了不少,如今通通被她试练在了温如玉的身上。
荷华的攻击毫不留情,分明已经用上了全力,但还是被温如玉游刃有余地躲过。
最后一个攻击印耗费了荷华残存的全部力气,她气喘着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满是汗,反观温如玉,依旧是那副白衣谪仙模样,就连头发都不曾乱。此时此刻的荷华,简直就像是性转版的贺知朝!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岔了气的地方,另只手垂在身侧,用来提防温如玉。他应当是注意到了,眉轻抬了抬,嘴角的弧度自从荷华攻击他时就没再下去过,他目光扫过荷华的灵体,似轻嘲。
“学艺不精,甚至还不如贺知朝。”
荷华瞬间炸了毛,冲着温如玉吼道:“谁说要跟他比了?!”温如玉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似羽毛一样,就这样不经意地划过了荷华心间。
她讨厌这种感觉,温如玉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影响到她的情绪,自打她与温如玉打上交道以后,情绪变化的比她的经期还要紊乱。荷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下意识捏紧了衣料。她不着痕迹地开始后退。
荷华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温如玉的眼睛,只见他右臂上抬,一个用力,长剑被他利落地推入剑鞘之中,发出“铮"地一声响。她看见温如玉左手握着剑,鲜血淋漓的右手对准了荷华的方向,嘴角略微扬起。
“玩够了吧?”
温如玉朝她绽出笑来,眼底却仍旧如同枯井冷潭,他的笑未及眼底,便显得嘴角的弧度格外僵硬,处处透露着诡异。“该跟我回家了。”
说出口的话也是。
真气从温如玉的掌心中涌出,卷携着刺目的血迹,一同飞向荷华。她试图抬起手来挡,可那团真气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她的动作一般,突然分裂成几缕,化作血线,将荷华的手与脚通通绑在了一起。她越用力,禁锢的力道便越紧,紧到仿佛要割烂她的肌肤。可那又是与她一样没有实体的真气,是修仙之人最极尽温柔的杀招,也是只能给她带来痛楚,却无法真正伤及到她的一一独属于温如玉的惩罚。荷华僵在了原地,疼痛让她停下了挣扎的举动。她不断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温如玉逐步靠近的身影,他的眼中染上了癫狂,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有一抹可疑的猩红一闪而过。在荷华惊惧的目光下,温如玉缓缓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他将荷华胡乱贴在脸上的头发纷纷拨去了一旁,随即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故意将血迹抹到了她脸上,将她白嫩的脸颊弄脏。举止恶劣至极,动作却依旧温柔。
荷华别开头不愿看他,温如玉见状也不恼,笑着捏住了她的下颌,用力地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逼着荷华与他对视。“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荷华咬牙:“你哪里看出来我现在听话了?!”她话音刚落下,手腕与脚踝处的力道突然加重,像是要活生生地将她两处腕骨勒断。
她疼得忍不住喊出声来,膝盖一软,身体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被一只手接住,顺势揽进了怀里。
又是那股熟悉的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荷华的鼻腔当中,也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她额头上的冷汗不消反增,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被温凉的指腹轻轻抹去。每当温如玉的手抚过荷华的肌肤时,她总是会忍不住地打颤。荷华疼得动不了,安静地靠在温如玉的怀里,空气静默了一阵,她感觉到温如玉的胸腔开始颤动,轻飘飘地语气也紧随其后传入耳中:“现在不就已经很是听话了吗。”
荷华没再回应,她现在心情很是复杂又很煎熬,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痛楚中抽离出来。
她也已经越来越搞不懂温如玉的想法了。
算了。
荷华闭了闭眼。
他怀里挺舒服的,先这么靠着摆会烂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她真是太疲惫了,打了一架后跟浑身都要散了架一样。于是荷华没有再吵。
这个结果看样子让温如玉挺满意的,他在荷华头顶喟叹一声:“下次若是再乱跑的话.…”
“我就真的折断你的腿。”
说着,温如玉的嘴唇停在了荷华耳畔,轻吐出了一口气,惹得荷华身子一颤。
他笑了一声,接着上一句说道:“好吗?”似问询,却更似下达的最后通牒,或许根本就没给荷华拒绝的机会。荷华干脆装聋作哑,两眼一闭,任他爱说啥说啥。沉寂中,温如玉稳健地将荷华打横抱了起来,抄着小路回了汀兰水榭。一进屋,温如玉便将荷华抱进了卧室里,径直将她放倒在了床上。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哪的荷华猛地睁开眼:“你要干什么?!”她如临大敌一般瞪着温如玉,恨不得赶紧挣脱出双手捂着环住自己身前。但温如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甚至连太过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转身就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端着瓷碗回来了。
熟悉的血腥气已经开始往荷华鼻子里面钻,她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了地。温如玉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碗一如既往地递到了荷华面前。“喝下去。”
熟悉的动作,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荷华按捺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小声说了句:“没有手,拿不了。原以为温如玉会给她解开束缚,不曾想他竟然直接将那碗抵在了荷华嘴边。“张嘴。”
荷华没应,甚至将嘴唇闭的更紧了些,与他暗自较着劲。温如玉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倏地笑了一声。下一瞬,他几近强硬地一手按住了荷华的后脑,不知他用了什么招数,荷华只觉头一阵发麻,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松开了紧闭的嘴。温如玉的另只手便趁此机会将碗沿硬塞进了她嘴里,“咕咚咕咚”将这一整碗血给她灌了下去。
待一碗血全被荷华饮尽以后,温如玉才松开手,将瓷碗搁去了一旁。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轻抬指腹,拭去了荷华从嘴角溢出来未能及时咽下去的血。
荷华惊魂未定地看着温如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神情中满是惊恐与抗拒。
温如玉见后置若罔闻,云淡风轻地起身。
眼看他就要走,荷华终于出了声,她嗓子有些哑,却依旧叫住了温如玉的脚步:…什么时候能把我松开。”
温如玉转身,笑容温润:“那不会伤到你的。”没有正面回答荷华的话。
言外之意:又伤不了你,那就接着绑着吧。荷华想骂人。
温如玉语气淡淡的:“好好待在这里。”
荷华仍不死心,她试探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住的地方,你让我一直待在这,那你晚上睡哪?”
她本意是为了让温如玉认清这一点不便,好将她松开,再不济绑到堂厅也行。
但她万万没想到温如玉在听到这话以后彻底将身子转了过来,他嘴角的笑意在此刻仿佛也变得残忍。
“当然是.……”
“与你一起啊。”
荷华…”
夜黑如墨,弯月皎洁。
黑夜降临的很快。
荷华此时正躺在床榻上,侧躺着瞪着眼睛面对眼前这堵冷冰冰的墙面。屋内漆黑一片,她手脚依旧被温如玉的真气绑着,寂静深夜,她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耳边只余外面不断拍打着窗棂的风声,还有身边那道并不算太过舒缓的呼吸声。
是的没错。
温如玉现在就躺在荷华的身边,他像是怕一个不注意荷华就能跑了一样,甚至把荷华挪到了最里面,他自己躺在外侧。不知道的多半还得以为荷华是什么需要被看守的犯人。她被温如玉绑了整整一天。
期间她哀嚎过自己的胳膊和腿都要断了,温如玉不搭理她她就一直鬼哭狼嚎。
到后来不知道温如玉是不是被她吵得烦了,终于有了反应,他缺德的本性难改,他没有给荷华松绑,而是用真气为荷华缓解身上的酸痛。真**无语。
包括现在也是,绑着荷华的真气偶尔会舒缓一下她的四肢,这导致她被绑的动作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好歹没有其他的感觉。一时竟不知该说温如玉是体贴还是不体贴。卧室里的床宽度躺下两个人正好,但中间没有什么太大的空余,两床被子的边角堆积在中间,像是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来,倒正合了荷华的意。自打她穿过来以后,什么抓马的事情都干过了,先亲了魔头男二不说,现在又跟他躺在一个床上。
荷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系统到底给她拿了个什么剧本啊?!
荷华幽幽地叹了口气,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她就不信谁被这么五花大绑着还能睡着。
同她的烦躁相比,同一个床上的温如玉倒显得怡然自得多了。他平躺着,眼眸紧闭,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显然是不介意多出了一个人来霸占他的床,也不曾对此有任何的不适,反而睡得正香。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荷华心中越发不忿,她在床上站蛹来姑蛹去,废了老大力气终于将身子转到了另一侧,她冲着温如玉做了个鬼脸。如果她的手现在能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温如玉的一个大比兜。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得这么香!
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荷华默然一瞬,意识到这家伙应该没有良心。她颓然躺着,任由时间流逝,困意上涌,她的眼皮终于像是彻底支撑不住一般,开始不断地耷拉下去。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荷华却隐约听到身畔的呼吸起了变化。像是在暗自隐忍着,时不时溢出两声痛苦的呻.吟,又总是会在一瞬间忍耐回去。
荷华困意全无,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温如玉。她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模糊中,她仿佛看见了温如玉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痛苦忍耐的脸。
“温如玉?”
荷华试探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却是一声短促而又痛苦的呻.吟。荷华立即姑蛹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宽厚的被衾堆积在了她的腰间。“喂!温如玉!你怎么了,大半夜的你别吓唬人啊!你现在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啊?”
她坐在这说了半天的话,也没得到温如玉的半句回应。荷华犹疑了一瞬。
难道他是做噩梦了?
荷华默默又观察了一段时间,结果温如玉非但不再有半点异常,反而睡的好像还挺香。
荷华.…….
真是的,虚惊一场,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困意,该死的温如玉,烦死了烦死了!
荷华不再理会温如玉,气愤地挪了挪屁.股,正打算躺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慈窕窣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猛地将她的身子拽了下去。
“阿!”
伴着口中一声短促的惊叫,荷华的头重重地磕在了硬挺的胸膛上,她一阵头晕眼花,身下的人却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竟是一声没吭。“大晚上的你有病吧?!”
荷华在他怀里挪动了下身子,被绑住的四肢不便,她只能费力地在温如玉怀里姑蛹,身体将他的里衣蹭得乱了,宽阔的胸膛裸.露在黑夜中。荷华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做贼心虚一般默默移开了视线,不出一秒,她又飞快地瞄了一眼。
这就是男人的胸肌吗?感觉手感似乎很不错的样子。意识到脑海中的念头以后荷华悚然一惊。
使不得使不得啊!
她开始试图离开温如玉身前,不料刚要起身,后腰便被一只大手禁锢住,指腹在她腰间反复地婆娑着,一路沿着脊骨向上,最终落在了她的脖颈后,轻轻地捏住了她后颈命脉。
荷华动作瞬间停顿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般抖了起来。她略显僵硬地抬了抬头,猛地在黑夜中对上了一双眼。荷华顿时愣在当场,待反应过来时恐惧地想要挣扎。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眼睛。
只见此时此刻,温如玉原本清澈如玉般的双眸如今已经完全被黑气吞噬,只余下了漆黑如墨般的眼球,不见白色的眼仁,空洞、恐怖,与黑夜融为了一体荷华看见他眼中有猩红一闪而过。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白皙的牙齿在夜中格外突兀,连带着被染上了几分诡异。
在荷华惊恐的目光中,温如玉猛地朝她俯下身来。“温如玉!”
恐惧的尖叫脱口而出,束缚着荷华四肢的真气应声松去,在空中化作了几缕烟,争先恐后地钻进了温如玉体内。
荷华终于能动了,她几乎毫不犹豫,双手抵在身前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来,将温如玉瞬间打翻在床沿,顺着滚落在了地上。荷华这才注意到,温如玉躺着的地方被染上了血,她朝着地上的身影望去,黑黔黔的什么都看不清,如此,荷华双手捏决,点亮了卧室内的烛火。光芒乍现的那一刻,她发觉温如玉的身上正索绕着团团黑气,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看见了他手上至今仍未痊愈的伤口,如今已被黑气浸染。那伤口.….
是今日白天他新割的,而那之后荷华被他绑住了双手,且对他痛恨厌恶至极,温如玉没有让荷华给他治伤,她便也没有理会,早就将此事抛去了脑后。“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分明只有一日都不到。
现如今系统不在,荷华无法得知温如玉的危险值是否有所上涨,她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了。下定决心以后,荷华从床上跳了下去,长期被绑着的双腿至今还有些僵硬,她站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径直朝着温如玉的身侧跪了下去。幸好温如玉似乎是被荷华刚才那一下子给打懵了,至今仍旧闭着眼靠坐着,没有看见方才荷华那窘迫又滑稽的一幕。当尴尬的人只有她自己的时候那就不算是尴尬了。荷华跪坐着往前挪了两步,刚要伸出手来,面前的人闭着眼突然开口:″离我远一点。”
温如玉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不稳,显然是还在忍耐着痛苦。原著中有介绍过他的魔化,当他的身体被魔气全部浸染后,他将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魔物。
温如玉从始至终想要的,是成为一个能维持理智、真正的魔族,既非半魔,也非被魔气浸染后的魔物。
与魔气对抗,并非一件易事,这也是为何他会选择与荷华做交易。认清楚这一点后,荷华没有听温如玉的话,只当他是觉得被她打飞有点丢人。
她自顾自地在掌心凝聚起灵力,正要送进温如玉体内时,他突地睁开了眼与荷华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荷华看见他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澈了些许,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手上的动作跟着滞了一下。正是这一瞬的停顿,荷华被温如玉猛地推坐在了地上,掌心凝聚的灵力消散。
“你有病吧?!”
荷华猛地抬头,皱着眉瞪向温如玉,却见他靠在那里捂住了头,身上黑气翻涌,那双刚刚重归清澈的眸子再次被浓重的黑色浸染透彻。“赶素……滚出去。”
“不想死的话…”
温如玉断断续续说完这两句话后就失去了理智。他缓缓撤离了捂着脑袋的手,空洞的眸子准确无误落在荷华身上。荷华的身体虽不受控制地抖着,但嘴里的话却丝毫不怂。“每次都让我按照你的意愿来,凭什么啊?!你越让我走我就越不走!老娘一个上古剑灵,我还怕了你不成?!”
不知她哪句话挑衅到了′温如玉',竞让他径直朝着荷华扑了过来。她并非是真的不怕,而是她相对而言有一些把握,她心里知道,她的灵力能遏制住温如玉体内的魔气。
如今温如玉的理智也同样是被魔气所吞噬,所以她的灵力定然是能起作用的。
想到这,荷华立即抬手结印,在′温如玉'即将要扑来的那一刻张开结界挡住了这一击。
结界应声而碎,又在空中化作一缕灵力飞向温如玉,不曾想在即将挨上他身体的那一刻,被浓重的黑气抵挡住,最终化作了一缕白烟。荷华拧了拧眉,双手汇聚灵力攻向′温如玉',但每当灵力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都会被围绕在他周遭的黑气抵挡,与她的灵力一同消散在空中。黑气像是无穷无尽,但荷华的体力却有限。她的反应与动作渐渐变得迟钝起来,被′温如玉'找准时机,猛地冲上去推住了她的脖颈。
荷华的呼吸被瞬间掠夺,黑气顺着′温如玉'的手逐渐爬上了她的身体。眼看着黑气就要将她吞噬,窗外却有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卷携着破竹之势,“砰"地一声击碎了窗户,一道荷粉色的光出现在屋内,径直扎向那团黑气。屋内徒然响起震耳欲聋地低吼与咆哮,掐着荷华脖颈的手终于松开,她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抬头时才看清楚那道光究竞是何物。一一荷华剑。
这把剑,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荷华身边,一次又一次解了她的燃眉之刍,
眼看荷华剑就要刺向温如玉的身体,荷华立即大斥一声:“别伤他!”荷华剑剑身猛地一停顿,随后又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控诉荷华分不清好坏一样,但他终究没有去攻击温如玉,而是转头斩向空中的黑雾。见状荷华才松了口气,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结印,再次将灵力往温如玉体内送。
但哪怕有荷华剑的协助,他体内的黑气也仿佛永无止境,总能有一缕抵挡住荷华的灵力,好似在像她叫嚣一般,洋洋自得地在荷华眼前飞来飞去。她眼神一凛,脑中想起了曾在温如玉拿给她的书上看到的一段文字。渡灵力的方法,不止有这一种。
荷华看着正在被魔气折磨的温如玉,心一横,一把握住正在空中的荷华剑剑柄。
剑与剑灵的心意在此刻相通,荷华剑上的灵力通通涌向荷华体内,她通身环绕着淡粉色的灵力。
黑气争先恐后地朝着荷华攻击而来,被她一剑又一剑挥斩去,她手持荷华剑,一步步走向温如玉,硬是劈斩着黑雾开出一条路。直到她重新站在温如玉面前。
荷华瞧见他的头似乎抬了一下,空洞的眼睛像是落在了她身上,又仿佛根本看不到她。
手里的荷华剑被她送去身后的空中,抵挡着黑气的攻击。在灵力与魔气的交锋间,荷华踮起脚,一鼓作气地拽住了温如玉的衣领。她猛地一用力,直接将温如玉拽得俯下身来。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荷华咬紧牙关闭上了眼,心一横,踮脚朝着温如玉的嘴唇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