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敲的铜锣声震得山林嗡嗡作响,十几个汉子提着柴刀,从各处聚拢到山脚。
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寒光,有人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饼。
“分五组!“凌玥瑶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
她说话干脆利落,手指在图上点点画画:“二柱子带东边,大队长走西边,我跟顾野走中间这条猎道。其他人自动分成两拨,没人多问一句。
顾野攥紧柴刀,指节泛白。
后山有狼窝,刚来桃花村的时候,夜里听见狼嚎,他总是吓得钻进被窝不敢出来。
猎道上的露水早就晒干了,凌玥瑶走在前头,砍刀挥舞间,荆棘纷纷让路。
突然,她停住了脚步。
地上一块撕碎的白布料,在枯叶间格外扎眼,布料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是婷婷的裙子!“顾野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认得这块布。
凌玥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四周,树皮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落叶被踩出凌乱的痕迹。
往前追了百十米,一阵细微的哭声随风飘来,像只受伤的小猫,在呜呜咽咽地叫。
“在那边!“凌玥瑶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三米深的陷阱里,韩婷婷缩在角落,右腿被一个生锈的野猪夹死死咬住,裤脚已经被血浸透,暗红的颜色混着泥污糊满了整条小腿。
“哥!”她一抬头看见顾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野趴在陷阱边缘,声音都在发颤:“别怕,哥马上救你上来!”
凌玥瑶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锯齿状的铁夹上。
她眉头微皱,伸手按住顾野的肩膀:“你在这稳住她,我下去。”
“不行!”顾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凌玥瑶拨开他的手,指尖快速划过光幕终端,“兑换破伤风针和紧急医疗包!”“扣除100贡献值!”机械音刚落,她掌心已多了一支银色针管和一只绿色药箱。
陷阱底部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韩婷婷的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顾野刚想开口,凌玥瑶已经踩着坑壁上的土缝往下爬,裤子被尖锐的石块刮出好几道口子,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玥瑶刚要碰到韩婷婷脚上的捕兽夹。
韩婷婷的哭声突然变了调一一野猪夹的倒刺又狠狠扎深了几分。
“疼,别碰那个夹子。”
“忍着点。“凌玥瑶掏出酒精,先给夹子消毒,又拿出镊子,“我数到三,你就喊出来。“韩婷婷死死咬着牙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城里小姐的娇贵模样。
三Ⅰ
夹子撬开的瞬间,一声尖利的惨叫划破树林,头顶的乌鸦扑棱棱惊飞,树叶簌簌落下。
凌玥瑶手速极快地清理伤口,推入破伤风针时,韩婷婷的腿抖得像筛糠:“你. .你轻点.““嫌疼?“绷带在她手中飞快缠绕,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看你以后还乱跑的。“
韩婷婷抽噎着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衣角。
凌玥瑶觉得奇怪,韩婷婷的脸涨得通红,却没像往常那样顶嘴。
韩婷婷盯着凌玥瑶额角的汗珠,看她小心避开伤口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乡下女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顾野站在坑边,看着光着急,眉头皱得更紧了。
“玥瑶,需要帮忙吗?“他朝下喊道。
“不用。“她头也不抬,专注地处理着伤口。
“好了。”凌玥瑶拍了拍手,仰头朝上喊,“顾野,把绳子扔下来!”
顾野早就用藤条编好了一根简易绳索,一头牢牢地绑在老松树上。
“我先送婷婷上去。”凌玥瑶说着,把绳索在韩婷婷腋下绕了几圈,“抓紧了,别松手。”顾野往上拉的时候,藤条勒得他手心发白。
韩婷婷被拽到地面那一刹那,突然回头看了眼还在陷阱里的凌玥瑶,嘴唇微微动了动。
等顾野把凌玥瑶也拉上来时,她的军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迹。
“谢谢……”韩婷婷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可还是清晰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凌玥瑶没吭声,只是把医疗包递过去:“自己拿着。”
下山的路陡峭不平,顾野背着韩婷婷,步子稳得像钉在地面上。
凌玥瑶跟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把砍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哥。”韩婷婷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刚才用的那个针,好像……不是村里卫生院的。”
顾野的脚步微微一顿,背影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嗓音低沉道:“你嫂子本事大着呢。”
凌玥瑶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丝笑,却没接话。
她低头踢开一块石子,鞋尖沾上了泥土,裤子也划破了,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韩婷婷趴在顾野背上,视线落在凌玥瑶的裤子,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想起妈妈常说“乡下女人”如何如何,可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一她咬了咬唇,把脸埋进了顾野衬衣粗糙的布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腐烂的味道,偶尔传来远处鸟雀扑翅的声音。
三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天边去。
灯泡的光晕在泥墙上晃荡,忽明忽暗。
桃花村高考学习小组又聚在了一起,离高考还剩一个多月,十二本翻开的笔记本摊在长桌上,纸页边缘卷得像浪花。
“这个函数图像,顶点坐标怎么求?”二柱子的铅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小坑。
凌玥瑶刚要开口,却被顾野拽了拽衣角。
他朝门槛那边努努嘴一一韩婷婷抱着本《数学精讲》站在那里,白裙子有些皱了,显然是自己动手搓的。
“婷婷说她会。”顾野的声音压得低,裤子膝盖还沾着帮村民修屋顶的灰。
凌玥瑶心领神会,便拍了拍手,其他人都停了下来。
“韩同志是京都大学的大学生,我特意请她帮大家答疑解惑,大家鼓掌!”
一听这个,剩下的人纷纷鼓起了掌,热烈的眼神看着韩婷婷。
韩婷婷的耳尖红了,把书往桌上一放:“设y= a+b+c,顶点横坐标是-b.2…”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抛物线,白色粉末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雪。
二柱子挠挠头,咧嘴一笑,“哎呀,原来这么简单。”
旁边的王大壮撇撇嘴,“你可别说风凉话,刚才谁急得抓耳挠腮?”
二柱子嘿嘿笑着不吭声了,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墙角的老座钟敲了九下,沉闷的钟声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周婶子端着一摞粗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盛着红糖水,几片姜浮在表面,微微晃动。
“婷婷姑娘,歇会儿再讲?”她的声音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憨厚和关切。
韩婷婷接过碗时手顿了顿。
这碗太烫了,热意透过掌心直窜上来,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在京都,佣人们总是把一切准备得恰到好处,从来不会用这么滚烫的器皿给她递东西。
她低头抿了一口,姜味辛辣刺鼻,舌尖瞬间被麻得发木,但那股暖流却缓缓渗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哥。”半夜翻书的时候,韩婷婷瞥见顾野正坐在灯下给凌玥瑶削铅笔。
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小刀在木质铅笔上一圈圈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以前……是不是挺讨厌的?”她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迟疑和不安。
顾野没抬头,只是手中的小刀稍稍停顿了一下。
“知道就好。”
“对不起。”韩婷婷的声音很低,几乎埋进了翻开的书页间,“我不该说桃花村的人是泥腿子。他们…“他们比城里一些笑脸藏刀的人好多了。”